《(南风恋)惟此一梦》是钻石君

11、11 公主金樽意

　　“成亲？”排风轻笑一声。“难道是公主做腻了，想试试到汉宫做宫女。”
　　周瑶被排风说的无语了，接连摇头。“胡沁什么。她是正经公主，能和你我一样？说不准有些人的皇后之位都要让出来。”
　　辽国于昭武帝打得火热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怕联姻是早晚的事！
　　周瑶想的深远，眉头紧蹙。她甚至不确定汉宫里是否真有皇后这号人物。否则怎会没几人见过她？
　　但，堂堂一国之君又怎么会说谎骗全天下人。

　　“谁知道呢。”排风耸耸肩，望向远处被沙兰说得快跪下的小宫女。“该想个法子让沙兰消停，一劳永逸那种。”
　　救了一回，还要救下一回，她不想把时间都耗在这上面。

　　“还想管闲事呢？排风，你有没有想过回大宋。”
　　“怎么提这个。”排风一怔，向周瑶看来。
　　后者正脸色凝重的抚着账本湛蓝的卷首。“我听管事的说，陛下近日放了恩典。宫里人事冗杂，特准二十名归家，贡女也在其列。”
　　排风哦的一声。“我没钱。”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一句话，实则直指核心。
　　但凡这类恩旨下来，肯定家底殷实能上下打点的才能走。但有钱有势谁不想在宫里博个前程？至于普通人，谁有那个闲钱疏通？

　　“以我这些日子冷眼看这昭武宫中行事，并不像传闻那样蛮横冷血……”周瑶话说一半住嘴了。她不愿在排风面前说汉宫好话，那只会让天波府的浴血奋战沦为一则笑话。对一部分百姓来说，龙椅上的人姓什名谁，没多大相干。他们所求的只是三餐温饱，片瓦遮身，平淡幸福的生活。
　　短视而知足。

　　排风笑笑。
　　她不是那种听不得别人说汉国好话的性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别只说我，你想回大宋？”
　　入宫之前，那些未曾登记入库的宝物八位宫女每人都分到一个，虽不多，也能换点钱花。周瑶摇首。“父亲教我算术、察言观色。如今我好不容易在这站稳脚跟。一动，不如一静。”
　　女儿家也该拥有施展抱负的权/利。

　　排风闻言望着她笑。“你也说一动不如一静了。”
　　周瑶不由红了脸。
　　二姝又说笑一阵，周瑶才款款离去。排风袖手下到花圃，拾起方才丢一旁的水桶，重新开始浇花。

　　周瑶没说谎。
　　短短两天，那道恩旨便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汉宫每个角落。连沈青雪这女夫子般的人物都跑来寻她。
　　排风回答是一样的，没钱。
　　没有任何含义的‘没钱’，单纯物理意义上的穷。

　　圣旨既下，宫里一部分人的心思活络了，八仙过海起来。但大多是认命的，没钱又没关系，报个名干什么？给别人陪跑吗。

　　这日，尚书房内。
　　暖阳被雕花窗棂分割成一个个会发光的小格，静静映在黑曜石地面。墙角仙人捧寿铜炉里燃着袅娜薰香，丝烟缕缕散去。
　　内侍林漪将散朝后呈上的奏疏整理完毕，搁在君王案首。

　　这位励精图治的年轻陛下又是一夜没睡。
　　他捏着鼻梁，从寒江雪屏风后转出。换了身暗纹常服，如瀑青丝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束着，眼下染着淡青，却丝毫不减眉间锐意。
　　目光落在林漪整理在侧的那本小册上。“进度如何。”开口声带着几分熬夜的黯哑。
　　就像道哑谜。
　　他没提什么进度，林漪也没问。只弯腰垂目，不敢直视圣颜。“回陛下。今日承报的归家名单已尽数汇总完毕，共计三十七人申请。其中，尚食局三人、织造局一人、礼乐处一人、蚕桑园一人……”

　　年轻的帝王接过林漪双手呈上的那本小册。
　　一目十行，扫过密密麻麻三十七个女名。

　　“比预想的要少。”随手搁回书案。“确定宫里各人知道这道旨了。”
　　“奴才惶恐！自然是人人皆知。”
　　都超过核定人数多半了，还少吗？少了谁？林漪不敢承担这样的疑问，腰弯的更低了。“这些天奴才层层传喻，各管事处都亲自按了手印，断不会遗漏一人！”
　　帝王颔首，扬手让他去。
　　林漪敛声屏气退出门外。至于这位陛下，无端端每日上心这桩算不上紧要的恩旨，也是猜不透了。

　　三日后，辽国公主耶律普贤的车驾抵达了汉宫驿馆。
　　随行的辽使萧天佑脸色发青，好不容易挨到闲杂人等退下，才从牙缝挤出怒火。“耶律皓南那厮岂敢！此番公主銮驾亲临，他胆敢不到城外迎接！好大的架子！还让您万金之躯屈住宫外！他的尊敬都漏到哪去了！就只会在女主面前装样子吗？”

　　只闻一声低低的娇笑。
　　耶律普贤在铺白虎皮的主座坐了。无数琳琅珠饰自她发间垂下，动作间，金铃轻响，清脆悦耳。“也还好。本公主觉得没那么不堪，这布置的蛮有意境。以前只听闻汴梁风物好，却未有缘一见。萧将军，你看路上那些商铺的货品，还有行人穿戴，处处和大辽不同。难怪父王在世时那么极力推行汉化。”

　　“公主！”萧天佑可看不出这间驿馆哪里有意境！
　　想当年，他还短暂的和耶律皓南共事过。
　　那时他和兄长萧天佐一样瞧不上那白面书生。明明是七尺男儿，却生得副好皮相，好口舌。见人先露三分笑。他可没少在这人手里吃亏！
　　后来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说服兄长。大哥着了魔似的跟着他南伐，连命都交代在边境！
　　谁能想到短短数年，这个曾仰人鼻息的孤子，竟摇身一变成了汉宫之主！还真让他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萧天佐不爽极了。

　　耶律普贤摆摆手，放弃给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萧将军转移话题。“英雄不问出处，何况他早不姓耶律了。你退下，本公主乏了。”
　　萧天佑一肚子不乐意，却不能违逆耶律普贤意思，只得悻悻告退。

　　次日。
　　汉宫朱雀门大开，耶律普贤被迎入宫中。
　　偏殿内早摆了宴席。鎏金酒盏，玉盘珍馐，丝竹不绝于耳。刘皓南端坐主位，座下两侧依次是陪席的臣子。
　　他一身玄色素衣，只衣领袖口绣着腾龙纹。见她进来，用手势相邀。“公主莅临赏光，蓬荜生辉，朕之幸事。”
　　礼数齐全，无可挑剔。

　　耶律普贤盈盈落座，扫过满场旋舞的舞姬和半数臣子。“陛下自谦，这么好的酒肉哪里简陋？自打今年三月一别，普贤与陛下已有四个来月未见，心中甚是想念。”
　　当着众人说出这番话也是表现亲厚的意思。说罢，她示意身边的女侍斟酒，抬手便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公主有心。”刘皓南在主座上遥遥陪了一杯，示意内侍给耶律普贤再斟满。
　　丝竹声绕梁，舞姬水袖翩跹，殿角还安排了说笑的伶人，逗得席间阵阵发笑，不能说不周到了。
　　殿上气氛热络。几个辽使喝得上了头，挽着汉臣下场手舞足蹈，还猛拍对方肩膀，搞得亲哥俩似的。
　　萧天佑这边也被几位善酒的臣子轮番劝着。酒意上涌，一张马脸涨通红。几次想尿遁，都被按回去，他们齐声。“将军可不能走！我等都在陛下面前立了军令状，要不把您老陪好了，是要吃板子的！”

　　耶律普贤趁殿上喧哗，几番端着酒杯想挤到刘皓南身边说话。
　　但那不是容易的事！
　　她老是被往来倒酒的内侍，起身来敬的臣子不咸不淡挡回来。机会一次次自手边溜走，气得她暗自咬牙。
　　这一宴直吃到琉璃宫灯如光之蛟龙般在回廊下次第亮起。

　　另一厢。
　　花房小径，排风给几株受伤枯萎的花用白石笔作标记。就撞见沙兰领着两宫女趾高气扬的路过。见到排风，对方刻意停下脚步。“这不是穆排风吗？怎地还在忙？是帮着芍药圃的淑贞做事，耽搁了自己差事？确实该多干点活！不然哪来的钱攒路费？没钱怎么回大宋？你跟我可不一样，不多攒点钱回乡就等着老死深宫吧……”
　　不出意料又是阵冷嘲热讽。
　　也不知道逞一顿口舌哪爽了？是能多吃一碗饭还是能怎地？排风一句都懒得理，将白石笔揣进口袋，起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