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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若草芥故人归 青龙难民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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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青龙的一切令人厌烦,万瑞不喜欢杀戮,无论是什么时候。
脚下传来阵阵哭泣,破衣烂衫的女孩,满脸尘土绝望地喃喃着:“……妈妈。”
脸上布满血污、皱纹的老婆婆,轻轻而又无望的叹息。
一把将女孩拉过来,她们是将死之人,至于孩子的父母。
他们也马上会相见。
万瑞心中生出了极致的痛苦,这么些年,苏赫时刻提醒他要心狠,杀戮不可避免。
可是,老人,孩子对他们造成不了任何危险,为什么要将他们活埋呢!?
多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犹如梦魇压着他喘不过气。
彼时,尚在人世的父汗也曾这样残忍地做过。
他屠了一整个迷罗村。
飞扬的雨丝恍然之间落下,被焚烧后的矮屋被雨水浇灭。
万瑞金色的发梢被打湿,可打湿的何止是他的发丝。
他发声呵斥,语气不容抗拒:“放了她们,不准伤害老弱妇孺!”
余下战士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中挖土的动作顿了顿。
嘴上兀自轻声道:“这是苏赫将军下达的指令。”
“不是博修说的?”万瑞表情忽然有了微妙的变换。
“那就放过罢了,挖坑怪累的……”一个灰头土面的战士说道,后又弱弱加了一句,“当然不是。”
老人紧抱着孩子,安静默然。
眼前的他们就这样讨论着她们的生死,真可悲,乱世之中,人命犹如地上的蚂蚁。
他们便是高高在上决定生死的巨人……
一粒雨珠滴在老人干裂的唇上,多年没下几场雨,如今她将死之际,出奇下了雨,难道老天爷都看得见,为何不布下雷电,将这些野蛮的游牧人一个个歼灭呢?
大风卷起男子灰色裤脚,雨水晕开他衣袍上飞溅状的鲜血,这是肉眼可见这人的残暴。
苏赫面色铁青,十分不悦。
他步伐缓慢得走过来。
老人眼神只剩下木然,而孩子脸部五官近乎拧成一团,全是崩溃。
见此,万瑞一个箭步挡在了她们身前,眼神决绝,断然要保住余下人的性命那般。
呼啸的风,猛烈吹过,他的发丝全乱——
苏赫低沉地笑了笑,可杀意却不减:“继续挖啊!等什么,他们都是余孽,长大后就会报复我们。现在若不斩草除根,以后死的便是年迈的我们!”
忽地,后面传来战士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孩子站在原地哭出了声。
他横着抱起矮小的孩子,将小孩丢进了坑底,犹如丢一个没有生命的沙包。
孩子面朝泥地,盈满泪水的双眼被尘土与沙砾埋没。
万瑞倏地跑过去,毫不犹豫地从土坑中揽出孩子,可这孩子身子绵软如水,莫非是方才被重重地扔进去,受了内伤?
一阵恍惚,他扳过孩子,果然除了未落下的泪珠,口中也不断地涌出鲜红。
霎那间,万瑞怒了起来,眼下的战士吃硬不吃软,他索性将男孩无力的身体轻缓地放在地上。
他用拇指抹去男孩脸上泪珠,极温柔却也带着厉色。
随即,万瑞抽出深入泥地之中的大刀,四下的战士只觉措手不及,心中渐渐生出俱意,往大开的青龙国门跑去——
万瑞将弱者挡在身后,半空中刀光锐而亮。
苏赫唇角微微弯起,装模作样地闭上眼,因为他知道,这个懦弱的弟弟绝对不会轻易杀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兄弟……
果然,刀快速落在他的左肩,却微妙停住,万瑞咬着牙,终归狠不下心。
这时,余下战士远远一望,眉毛不约而同地一跳。
只得肃然起敬,这是博修的大刀,还是赐给了他的孩子啊。
博修一直严厉禁制任何人透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日子流逝地飞快,以至于他们都以为博修压根不在意他的儿子万瑞。
可如今这跟随了他驻守寒冷的边境多年的战刀,在众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赐给了万瑞。
这独一份的父爱,隐忍而伟大!
战士心中沸腾起来,放下了铁锹,很快散了伙。
然后,兴冲冲地准备去赴宴。
苏赫冷笑了声,啧啧感叹:“看来老弟也长大了,如今威望竟是如此大啊,让我这个做大哥的人,都羡煞啊!”
万瑞微微侧身,提醒后面的难民:“……快走吧,赶紧逃出城。”
女孩恨恨地望着苏赫,神志模糊起来,那天父母惨遭杀害,也是一个高大而苍白的男子,走过来,一把抱起她,粗糙地手掌盖住她的双眼。
虽然动作粗鲁,但嘴上却一样地温和嘱咐着:“快走吧……可怜的孩子啊。”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整治这个可怕、残忍的禽兽!!
只因他们是一国的,就要包庇这杀人凶手吗?
路灵身后的同伴在她思索之时,已经走了过半。
可,她逃到哪里去?她不过十四岁,大字不识,如果遇到了劫匪,她难逃折辱。
这样的惨状,在这短短的几天中,她见到的还不够多吗?
身前这个高高的金发男人,她会保护得了自己吗?
远去老婆婆突然停住,她苍老低柔的声色在耳畔回旋:“孩子,走吧,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人,游牧者野蛮的血性难改啊……”
一语未了,老婆婆自顾仓惶离去。
那残忍的男子终是被放过。
金发男人的大刀哐当掉落在地上,随即,他去抚慰那白马,似乎没有注意到路灵。
她不自觉地哭出声,为何不杀了那个人!
万瑞正准备上马,抽泣声在背后响起,他挠了挠头,转身去看,瘦小的孩子在原地尚未离去。
他立刻朝女孩小跑过去,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激动的语气:“你怎么还不走,这里很危险啊。”
她哭得更厉害,嘴上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万瑞竖起耳朵去听,细细一分析,原来女孩的父母是被苏赫杀死的。
他的心下意识抽痛,柔声安慰道:“他是我的哥哥,我不能杀他啊……”
路灵听见这话,竭力停住哀嚎,过了一会儿才怒道:“为何不能杀,他是个坏人!”
忽地,男人神色变得严肃,他说:“噤声,有外人来了。”
路灵被他单手抱起,旋即带着她翻身跃上马背,马蹄声席卷而来,女孩脑海中可怕的回忆一幕幕的浮现。
她紧咬着牙关,口中酸涩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