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王庭之后》漫山光柔

23、生若草芥故人归 辛兰朵与万

　　马背上的高大身影转瞬消失在苍青的夜色里。

　　路灵从昏迷中醒来，吃力地睁开眼，挑起白色帘帐，怔怔地四处张望，这里陈设美轮美奂，华彩绚丽。
　　她犹豫了一下，如今生与死都被拿捏在他人手中，索性赤脚下地，离开宫殿。

　　此时殿外已是白昼，皇城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被笼罩在一片晨曦之中，熠熠生辉。

　　路灵忽觉脑壳很痛，她嗅到了残存的血腥，难以忽视。

　　可笑，这皇城也被游牧人占领，那个救下她的大哥哥去哪呢？
　　将自己带至此地，意欲何为？

　　是夜。
　　自从大空游牧者入侵中原地区以来，许多侥幸存活的难民纷涌逃至高丽。
　　其实从东佳湖畔去往山岚距离是最近的，但是没有人敢去那个神秘的国度。

　　马蹄声接踵而至，来势汹汹的云崖楼成员对青龙国人恨到了极点。
　　极目望去，青龙幸存的难民居然有脸来高丽国界。

　　云崖成员纷纷带上黑色面具，暗淡冷月之下，他们衣着全黑，犹如鬼魂驾马快捷地穿梭而来，无人能分辨。
　　一人手握长鞭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身手利落，面具之下的脸只有憎恶！
　　“你们是谁！？”
　　一声冷笑后，便没了任何声音，只剩下死寂，与女子调戏般地偏头。

　　“唰”地一声，难民胸前骇然浮起鲜亮红痕，他“啊”了几声，往人多的地方连滚带爬而去，然而同伴也一个个的倒地不起。
　　他们死得很快，基本上是一刀毙命。

　　不料，他后背又遭到了猛烈的一记鞭子，霎时间没了知觉，口吐鲜血，不久，惨死过去。
　　“真会跑。”持鞭女子感慨地呵呵笑道，“……我们堂堂高丽公主，成了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前去探望的云墨也被青龙人杀害，嘻……你死得不怨。”

　　一位老妇人死在楼主剑下前，不甘心地呢喃：“咳咳咳……你们究竟是何人，到底为什么要……致我们于死地。”

　　楼主饶有深意地望了一眼，没有搭话，很快转过身。
　　将死之人，有何需要解释？

　　“幸好，那孩子没跟过来，捡了一命。”老妇人发下毒誓，失声道，“我一把老骨头，一生没做过坏事。但今夜我要诅咒你们定会遭人背弃，死无葬身之处……”
　　话音刚落，老妇人浑身血淋淋，没了一丝气息。

　　楼主依旧不为所动，扬天长笑：“果然还是死人会吹牛。”
　　“走吧。”

　　余下成员俱未被这妇人的诅咒吓到，正欲策马离去，却被楼主拦住，他道：“就在此地暂休，等辛兰朵跟上来，她对青龙国土熟悉。”

　　成员点头，很快，在横尸遍野的土地上，悠然地合上眼——

　　前夜。
　　防风山下流水迢迢，水边的草丛蚊虫奇多，扰人的嘤嘤声中，夹杂了低沉的男人声音。
　　身旁的子耀前后左右打量了一阵子，轻声道：“殿下，你本就身中响尾毒，不该下山来送我们的。”

　　“不是什么大事。”时玹眉目冷峻，无边无际的夜色里，蓦然亮起了火光，他终于可以看见星光，此刻流星如雨点滴落。

　　火光，与星光照亮了眼前女子的脸庞。

　　俏丽的狐狸眼中露出了罕见的神色，辛兰朵近乎是一改往日的冰冷。
　　风声一下子变得清朗，她说：“回去，不要跟着我们。”

　　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时玹有种不可言说的复杂心情。
　　他以前一直以为授羽是爱他的，而他也终有一天会忘记妹妹，去真正地爱上另外一个人。

　　可事实告诉自己，他心中只有一人，就是辛兰朵。
　　但，这是永远都不能说出来的情意。

　　时玹吸了口气，睫毛低垂，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异样。

　　辛兰朵双眸似闭非闭，有些疲惫，她看出了哥哥想要隐藏的情绪，却只淡淡地说：“子耀，把哥哥背回去，再晚点就追不上楼主他们了。”

　　时玹忍不住了，这才抬睫看了她一眼，是极眷恋的目光：“不用，我先前中毒已深，都一人上山，现在情况好转，何谈要人背着。”

　　辛兰朵顿了顿，默默捡起适才他丢在草地上的伞，递给他，只道：“若是下雨了，没伞的话，岂不是要染上风寒了——”
　　哥哥……
　　眉离关在云崖楼，她的来意非善，不然怎么恰巧带着剧毒？
　　但是，她是山岚之人，若不即使回归森林，定然活不过几日。
　　而时玹需要解药。

　　她与子耀耳语几句后，他当即眸光一闪，二话不说扛起时玹往防风山上跑。

　　时玹震惊地语无伦次：“你不……保护她，把我这个快死的人背上山，有什么用！”

　　辛兰朵有些恍惚，微微苦笑起来，天高地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哥哥……

　　****

　　担忧的心情伴随了她一路，直到迎面遇上黑压压一片的云崖楼成员。
　　“总算等到你了。”梅延龙稍有疲惫，闭了闭眼，复道，“启程。”

　　辛兰朵看见眼前惨状，眉毛狠狠地一跳，立刻叫住了他们：“你们杀了无辜的百姓？”

　　“不行吗？”如以一怔，回过身，捏了捏手中黑到发亮的鞭子，细眉蹙了一下，“高丽和青龙水火不容。”

　　湛蓝的天宇下，秃鹰飞快掠过上空。
　　刹那间，发出刺耳尖锐的鸟叫。

　　辛兰朵厉声道：“他们是百姓，根本不会参与国家之间的交易与战争，只会无辜受到波及，为何一点生机都不留给他们！”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以淡淡颔首，脸色陡然变得厌弃，“当初青龙便是这样对待高丽！还有大月！合起伙来愚弄我们！可恨可憎！”

　　楼主梅延龙突然笑了笑：“诶，兰朵，之前青龙皇帝在古墓中差点将你杀死，这足以证明，这个国家没一个好人，你看皇位都没给你哥哥。他可是太子啊，就这样被长期得冷落。”

　　被他这么绕开话题，辛兰朵只觉多说无益。

　　他摆手，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高丽贵族那群蠢猪，引狼入室，派人去山岚，将眉离引过来，幸好被士兵引到了云崖楼。
　　可笑的是，现在时机正好了，一个个却跟缩头乌龟一样，不中用。”

　　“看样子大空打了一场胜仗。”如以见辛兰朵一言不发，冷哼了一声后，才道，“昨夜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抵达了青龙，看样子是山岚那些老巫女。”

　　辛兰朵抬眸，那雪亮的眼睛中是难以捉摸的神情。

　　见此，如以一阵烦闷，挑眉问：“你应该没去过山岚吧，去过的人再出来无一都会惨死。”

　　“这和我们此行的来意没有任何关系。”辛兰朵冷冷地说，“启程吧，找到你们想找的东西。”

　　“……呃。”如以皱了皱眉头，“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辛兰朵，你不仅加入云崖楼的时间比我们晚。
　　而且你还是青龙的人，先前你经历了什么事，一句不提。我们这些老辈，没怀疑你是细作都是好的。”

　　辛兰朵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漠然地说：“可这么久了，你都没有找到我会背叛云崖楼的证据。”

　　“我们想要寻找的东西，整个云崖楼只有你不知道。”如以用一种最毛骨悚然的眼神望着她，“你不会寒心吗？”

　　“不会。”她沉声说着，面色丝毫不为所动。
　　早就没有心了，何谈心寒。
　　沫沫被杀害，云贵妃被自己杀死了，云墨也是被自己杀死的。

　　青龙皇帝就这样在不见光的角落中观赏着他的杰作。
　　地道中，他死前也要让自己再次痛苦呢？明明她也够尽心尽力了。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

　　这些真相，会让她痛苦一辈子，这是一生难以解开的伤痛与悔恨。
　　辛兰朵不知道为何他要这么做，于是来到高丽，尝试找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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