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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空入侵退者活 一行四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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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何事?”辛时风问。
“高丽不日便要进攻青龙,但我觉得城外有些奇怪,似乎不是高丽士兵,倒像是有数量众多的马匹。”
他脱口而出:“什么?你的意思是大空骑兵就守在城外?”
曼莎颔首:“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如果他们已经堵在……在城外,我们往哪里逃?”辛时风陡然想起太子妃,继续说,“我得去叫上沧岑。”
“对,太子妃应该知道青龙是有密道,但是太子会透露给沧岑吗?”曼莎心脏猛地一跳,很快恢复镇定,“快去收拾,无论如何带好足够的水与粮。”
东宫,侍从纷纷睡下,然而在沧岑的寝殿。
她独自一人正在抹泪,辛时玹刚为何回来,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辛兰朵消失的四年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
东宫如今不是她管理。
是授羽,或许她知道太子的去向。
但她这人性子极其冷漠,对沧岑处处打压,而且都是趁着时玹不在的日子,她只能暗自忍下,不与她计较。
实在忍不住了,只能回娘家躲着,但娘家人并不理解她,又把她送回东宫。
“……沧岑。”这声名字在屋中回荡,带着几丝焦急。
她茫然四顾,这声音颇为耳熟,是辛时风。
沧岑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安,如今青龙国力势微,太子无故失踪,没等她继续往深处想——
眼前的三皇子低声严肃道:“辛时玹算着时间,应该已经中毒身亡来了。”
话音未落,他没去看太子妃的神情,继续平静陈述:“大空就要攻打进来,游牧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青龙百姓俱难逃一死。”
“……怎么可能。”沧岑倏地颓然下来,当初太子不辞而别,就算她的感知力不强,但也能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的贴身侍卫子耀曾在离开前,透露过青龙皇城的密道。
难道现在真的风雨欲来了吗?青龙要与大月一样的结果
三皇子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沧岑的手,后面的曼莎一改往日的不屑与嫌恶神情。
“太子妃。”
曼莎说着,连语气都变得恭敬了些,“辛时玹是否透露过皇城的密道?”
沧岑讷讷地点头,气若游丝:“时玹他真的死了?”
忽然间,殿外轰隆一声巨响,沧岑、时风二人俱是猛然一震,曼莎踱步至窗外侧耳去听。
“没时间了。”
曼莎心跳如擂,城门铁定撑不了多久。
沧岑拿起青铜色的烛台,心中有了决断:“我带你们走。”
东宫的侍从似乎都被这巨响吵醒,但无人出来查看,曼莎只觉脚下的土地正在微微的震荡,正是悚然之时,时风揽住她的肩,安抚似轻拍她。
冷冷的风吹来,湖面水面也泛起涟漪。
沧岑在前方带路,即使心下有着莫大的惊俱,仍然没有放慢脚步。
他们一路在夜色中潜行,很快穿过东面的一处偏殿,地面布满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紧接着泥土的涩味愈来愈浓郁。
泥土变得湿滑,前面手持着烛火的太子妃提醒他们:“小心,地滑。”
……
映入眼帘的是静静的一条漆黑的隧道。
沧岑坚信太子辛时玹断然不会欺骗自己,于是没有任何迟疑,立即俯身进去。
时风浑身一颤,莫非这就是青龙的隧道,为何是在东宫的最深处?
霎那间,心又凉又寒,皇帝就算是后路,也只留给太子啊……
借着影影绰绰的烛火光亮,曼莎朝时风做了一个噤声的眼神。
时风下意识握紧她的手,低声询问道:“有外人?”
曼莎蹙眉点头,加快步伐跟上太子妃,耳语道:“授羽来了。”
她手腕一抖,滚烫的蜡油顺势滴落在手背,顷刻间,深深的灼痛席卷。
很快,长长的一声“嘶”,清晰而又苦涩。
“太子妃,跟上你果然没错。”
授羽不阴不阳笑了,那笑意不带丝毫感谢,反而有种骇然的感觉。
黑墨水般深长的暗道,沉寂了不知多久,沧岑无奈闭了闭眼。
突然,曼莎“啊”了一声,上面有人正在绝望的死去。
一个时辰之前……
青龙百姓纷纷被这剧烈的响动给吵醒。
然而常年和平、安稳的生活让他们难以预料到,此时此刻,他们都是早已半截身子入了坟墓。
有几个胆大的男子披着衣衫查看情况,疾风吹开外衣。
下一秒。
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凌乱、绯红的火光倒影在眼球上,他们下意识脱口惊呼:“快,关门!游牧人来了!”
他们的孩子仍旧不理解什么事游牧人,慢悠悠地盖上棉被准备睡觉……母亲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蛋,心底满是酸楚。
战火不知纷飞了多久,放眼望去一切是如此的荒芜。
一对夫妻们躲在床底下,清晰地感觉到游牧人金属战甲掠过木桌的“滋滋”声,心脏在躯壳中猛烈地跳动着。
滴答!滴答!
水声回荡在狭窄的木屋中,他们手哆嗦个不停,大气不敢喘。
“万瑞没来吧。”
严肃而又镇定的声音传来,突然床榻上一声咯吱响,丈夫一手捂住妻子的嘴。
有人正坐在上面。
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没来。”
床板动了动,骇然响起粗重的一声“啊”——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骨头撞到地面的声响,沉闷却极为骇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博修嫌弃地擦去手心的热汗,瞳孔幽蓝,狠厉到让人看一眼都宛若溺水于深海中,绝望而又窒息,
“他是我的儿子,没人能伤害他,无论是明里暗里,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你该庆幸,青诺在出发前,将他找出来。”
苏赫反复沉重地咳嗽,方才差点被博修掐死,出神凝视地面出神,顷刻间,他的双瞳猛地收缩——
竟与那对夫妻对上了视线,苏赫冲他们勾了勾唇角,面容近乎狰狞。
女人眼角沁出炙热的泪水,终归……还是被发现了……
无数的马蹄印和靴印骇然堆积在官道之上,马匹呼啸而过,青龙大地弥漫着燃烧的烈火与惨叫。
暮色沉沉,只有死寂。
万瑞又一次姗姗来迟,马蹄越过血污的城池与尸身。
他眉毛一跳,双手微微发抖。
他整整迟了半月,一会儿是病倒在床的青诺,一会儿是多月不见的狼群乍然冒出来。
四月微风吹过来,干燥的空气中漾满了血腥味,万瑞在马上俯视着这苍红的血色。
青龙人为何不反抗?当初青龙皇帝说过要助力自己复国,讨伐大空,可时过境迁万瑞却成了大空的一员。
*五年前*
万瑞一路奔走,手中抱着瘦弱的青诺,二月冷风犹如利刃,恍惚间,他视线模糊,只能将青诺缓慢地放下,掌中再也没有力气。
他只觉一呼一吸间都灼热不已,开始剧烈地咳嗽,喉咙撕裂般的剧痛。
“哥,怎么回事?”
青诺当即去推了推万瑞,力道不重,谁知这高壮的万瑞,竟然轰然倒地!
刹那间,他绝望不已,不知所措地哭喊道:“哥,都怨我不该找你!”
青诺伸手去探万瑞的气息,尚在!尚在……
地上万瑞脸色渐渐发白,再次开始咳嗽,突然咳出黑红的鲜血。
青诺眼前一片模糊,胸口一阵酸楚,还有谁能帮助他们呢!该死的乌重!!
难道万瑞真的要命丧森林了吗?
而自己也要再次流落街头……
不知哭了多久,浓绿的森林中,露出点点的苍黄,青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惊恐望去。
居然是那个贱奴!
万瑞口中的辛兰朵!
“贱人!”青诺下意识往后退,辛兰朵手握一把长剑,深深的树林,四下安静无人,长长一阵惋惜地叹息。
“……真是傻瓜。”辛兰朵蹙起了眉头,低语道:“为什么要来呢?自找苦吃。”
“你这贱奴,对他做了什么!”青诺恨恨地说道,霍然站起来,抓起一把石子,朝她重重扔过去。
她灵活地躲避开来,说道:“他不该来的,我素来不喜欢勾引一个男人,青龙的皇帝让我勾引可汗,他死了。现在又让我勾引万瑞……”
“哈哈哈!”
林中倏地响起洪亮有力的声音,只听咯吱一声脆亮的响动,一根粗重的树枝竟生生被男人的大刀砍飞!
旋即,它冲向辛兰朵!
顷刻间,她快速辨清方向,利落地侧身,与宽若人腰部的树枝巧妙地擦过。
只差一点……
她可能就会被撞死!
“你这乳臭未干的死丫头!胆敢陷害博修的子嗣!”乌重说罢,哈哈大笑,语气陡然变得刺耳,杀气极重,“今日死在我的大刀之下,是你的福气!”
辛兰朵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恐惧,那天在酒肆打探消息的即是——眼前这身宽人矮的壮汉。
此人高低肩,右手比左手强壮很多啊……
她默然,即便如此,自己又岂能打过他,壮汉一刀便能斩断掌中长剑。
而这长剑是,哥哥的。
“你杀了我,万瑞身中剧毒,会一直咳嗽到喉咙红肿窒息,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他绝无起死回生的可能。”
令兰朵心头一震的是,眼前的壮汉居然迅速地跪在地上,大刀像是一个无用的物件,哐当滑落在地,他开口道:“你!够狠,杀了可汗,而且,那皇帝怕是难逃一死了吧。”
“在下甘拜下风,只求你让万瑞活下来。”乌重说着,泪眼婆娑,大粒眼珠滴滴滚落。
他望着万瑞出神,捂着脸嗷嗷大哭,“……不然,博修定然也不会让我活下来。”
辛兰朵心跳如擂,深吸一口气后,悄然走近,快而准地按住他的膻中穴,乌重很快浑身无力,内气散漫,心慌意乱。
青诺叫嚷道:“啊!你这没用的!”
她笑眯眯望着他,却是冷意肆散,青诺一个哆嗦,磕巴地说:“你别过来!别过来!”
青诺脑壳落下一个轻轻的抚摸,渐渐瘆人寒意涌入头皮,声音是从头顶上响起的:“想死吗?”
“不……想啊。”他说,话语发颤,“兰……姐姐,不要杀我。”
剑光乍现,辛兰朵不阴不阳地说:“二公主说,你看到是我杀的可汗?”
“不……不是你。”青诺颤颤巍巍,“是使者刺杀的,对不起,是乌重让我这么说的。”
“这欲加之罪,我该怎么罚呢?”她的话是幽幽得冷烟般冒出,可以呛死人。
夜色暗沉,冷月挂在天际,而风也越来越阴冷。
青诺不敢抬头,静默之中中,他只得暗自祈祷和咒骂。
彼时父汗有那么多破衣烂衫的奴隶,可偏偏万瑞救下了这如此歹毒的女子!
然而,就在此刻,一声“妹妹”打断了青诺的思虑,他的声音中有某种不容抗拒的决断。
他心中一喜,那男人的声音如是说:“别在杀生了,妹妹,你手上的罪孽还不够多吗?”
辛兰朵一怔,迅速推开青诺,身前小孩踉跄地奔去乌重身边,她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这里不易多说,你把解药喂给万瑞。”辛时玹沉声说,从怀里拿出药瓶,倒出一颗浅碧色的药丸,当即抛向她——
辛兰朵伸手接住,迟疑了一下,神色黯然,仿佛想起了什么,看向倒地不起的男人。
辛时玹微微蹙眉,打量了辛兰朵许久,见其不为所动,还是向着万瑞走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万瑞模糊的意识清醒过来了些,眼神稍微变了变,终于下了决心。
原来这女人的心,竟是这么决绝。
乌重大声嚷道:“你这孩子啊,快点帮我解开,后面的一路有我保护,你们定能平安返回大空。”
“……”
青诺按照他的指示解开了穴位,乌重哈的一声,感慨道:“这人心难测,万瑞,你可知道你的敌人并不是大空,以及其余草原的部落,真正让大月覆灭的人,幕后主谋是青龙的皇帝,他可是个变态啊!
而且,他和万登达可汗的仇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诶……”
万瑞微微一怔,身体仍有些酸痛,喉咙火辣辣地发不出声,难道就是青龙皇帝在宴席上,被其他官员打断的时候?
他试着启唇讲话,声音沙哑连自己都听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仇恨?”
乌重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拍打干净了身上的尘土,随后,摆出一副将要说书的模样,嘴上却连连叹息……
*
簌簌的脚步声,或虚浮,或有力。
月余后,一行三人,风雨无阻,也无人敢阻挡,终于抵达故土。
可是时光流转,此时万瑞的心境大有不同,是另一番复杂的滋味。
万瑞嘴角不自觉地颤抖,眼睛酸涩,长久难以出声。
他记恨已久的其余草原部落的入侵,竟是前来救援的,难怪他们都不会伤害自己。
而口口声声说是要帮助万瑞的那些人,才是罪魁祸首。
乌重瞥见他凝重的神情,温言道:“别伤心,两个可怜的孩子,你们的大哥尚在,在博修手下做事。”
提及博修,万瑞忽地一愣,当他迷迷糊糊中毒之际,曾耳闻这名字。
不过,他惊喜地抬起头:“你说,苏赫阿哈还活着!?那巴图呢!”
乌重遗憾摇头,严肃道:“他死了,身首异处。”
“怎么……会这样?”万瑞再也忍不住,掩面低声抽泣。
青诺嘴角闪过不耐,烦躁开口:“巴图总是欺负我,死了便死了。”
……
灿烂阳光在耀眼辉煌的金门之中,悄无声息地流转,阴雨之后,日光晴朗、热浪翻滚,很快将大空帝国的领土的每一个潮湿处晒干。
热气淡淡地浮在半空中,裹着微微枯黄的杂草,流风翻涌直上,卷起层层青葱草浪。
一晃白驹过隙,万瑞已经在大空生活了两年。
他的生活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无论是大空的语言还是礼仪都与先前的大月有极大的区别,苏赫曾经告诉过他,大空是常年在边境驻守的勇士,博修是他们的领导者。
他们有着异域人的血缘。
但,这些又与他有何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