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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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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
左逍遥坐在椅子上,他皱着眉头,回应谢既绥的话,“生面孔从未见过,我是觉得万象最近一直很奇怪,上面的符文一直在变,直到昨天,祖师爷的地冢不自然的波动起来,之前就出过一次盗墓的小贼,我不放心亲自去看了一眼,跟那人打了一个照面。”
他抬起头,面上带着几乎是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不可置信,“从地冢的入口到达祖师爷的坟几乎遍布着各种符阵暗器,更不要说经过上次盗窃的事情之后我在那里加固了无数道防护,别说一个人,就算是一个蚊子从空隙里面飞进去都要被削成八瓣,所以在看到那人已经俯身抱着万象要走的时候,我才会那么惊讶,这人轻车熟路的脚步,简直就像是,上次失手之后,一直待在里面从未出来过一样。”
他哀叹一声,整个身体朝后靠,看着对面两人的的眼睛道,“好吧好吧,我是想的有点儿超然了,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不吃不喝的待在里面那么久。”
谢既绥道,“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
他低头沉吟,“说起来,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能不吃不喝的待着,身手灵活,又能在地府里面来去自如而轻易不被阴差发现。”
“活死人曲有言。”
此话一出,华九尘顿时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谢既绥回应他的视线,“在碎谷里面我就觉得那张脸眼熟,可是里面的曲有言太年轻了,跟我们后来见过的样子大有差别,才让我没有立刻注意到这件事。”
左逍遥不认识这个人,他不解道,“他找万象干什么?我到现在都还在研究万象究竟是个能做什么用的东西,既不能开阵破咒,也不能杀鬼除祟。”
谢既绥想他大费周章的从司天府把万象偷出来,自然不会是为着什么简单的捉鬼除妖,圆头小鬼汇报的资料猛地在他脑子里面闪过,他抿了抿唇角,“或许,万象说不定能够让他把一个已死之人复活回来。”
左逍遥哑声片刻,“让死人复活?这是什么天外神器不成?又不是拍电视剧······”他尬笑了几声,忽然抱着头满脸痛苦,“要真是这样,我把他丢了,创阁祖岂不是要在地下气活了!”
华九尘道,“现在要紧的还是赶紧找到曲有言要把万象带到哪里去,左逍遥,万象使用起来有什么禁忌吗?”
“这东西就是块四面不透风的黑铁,不过说起来,”左逍遥的声音一顿,“他似乎只有在灵气较为丰沛的地方会显示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座城市里面这种地方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除去地冢,也就你们华清派这里最是灵气亨通。”
华九尘想起刚刚那只硕大的重明鸟,摇了摇头,明显又出现了一处灵气丰沛的地方,很难不说曲有言会看准了邢在水是个实实在在的的普通人,而要选择在他的家里面动手。
谢既绥抿了抿唇,他想,或许,还有一个地方。
他对上两人投来的目光,从记忆里面挖出来一个地方,“不灵观。”
左逍遥道,“还有这么个道观吗?在哪里?”
谢既绥道:“不在这里,要再往北走,那个地方年久失修已经很破了,但或许是依旧挂着匾额的缘故,观里面仍旧残留着灵运之气。”
不灵观不能用破败来形容,除去大门口高高悬挂着的匾额,院子里几乎没有一处可以下脚的地方,堆满了杂草以及落叶,这里曾经经过一次近乎残忍的屠戮,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浓稠而刺鼻。杀戮气息浓重的地方会飘荡着死后因为怨气而化的厉鬼,孤魂野鬼也会被血腥怨念的气息吸引,围在周围久久不散。而这座小小的观,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除了空气里细弱的味,干净的连一只野鬼都找不见。
谢既绥眯了眯眼,院子里低矮的屋檐错落有致,房墙上贴着几张黄符,符法怪异,这道观,他进不去。
华九尘显然也是看见了院子里面勾画的极其精妙的符阵,他抿了抿唇,挡在谢既绥的身前。
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个嘴角噙着笑意的年轻人,曲有言走到符阵的中央,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几人,仿佛一个惊喜重逢的旧相识,“久未相见,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谢既绥道,“既然相见,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哪里有让客人等在外面的道理。”
曲有言像是被逗的大笑,哈哈大笑,直到笑弯了腰,寂静的院落里面充斥着他刺耳的笑,抓在人脆弱的耳膜上。
谢既绥问道,“你笑什么?”
曲有言道,“你是阴鬼,满身森锈之气,我要是放你进来,岂不是脏了我这干干净净的地界。”
谢既绥道,“不灵观被你血洗的时候,满地的血水冲刷了几日几夜的大雨,都没有将这里的血腥气冲散,你动手的到时候,有想过这里是什么干净的地界吗?不过也是,当年你在这里动第一次手的不是也没有在乎这里干不干净吗?”
曲有言的笑容倏地收了起来,他轻轻的抬了抬手指,两只血红色的、神情凶唳的鬼仆悄无声息的潜到了谢既绥的身后,举高了手上带血的利爪,急冲而下!谢既绥眼神未动,向后扫下一腿,两只鬼仆身形飘忽,难辨踪迹,一前一后将谢既绥围堵在中间,冲天的鬼气将他完全的遮盖进去。
曲有言看着他缠斗的身影歪了歪头,这两只鬼仆算是力量比较高阶的鬼了,在谢既绥的手下却讨不得什么好处,接连被扭断了腿脚。
“早知道地府的白无常这么厉害,应该早点让我们见面的。”他叹了一口气,“如果把你炼化了,那得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啊!”
一张黄符在不灵观的匾额下方轰隆一声炸的粉碎,然而宽大的仿佛坚不可摧的阵法皮毛未破,华九尘敛眸看了一眼手上燃烧殆尽的黄符。
曲有言将万象从身上拿出来,小心的将他放到了脚边,万象刚一落到地面上,上面顿时变得四分五裂,莹亮的泛着光辉的符文逐一亮起,陡然间,整个方块拓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他挑了挑嘴角,将腰间束挂的圆形的尸囊解开,扔到了地上。
一抹试探的鬼气顺着尸囊的空隙溜了出来,猝然间,谢既绥挥开眼前挡路的鬼仆,眼神冷冽的盯着那倒在地上的尸囊。下一瞬,怨煞震天,不计其数的厉鬼嘶吼着从里面爬了出来,在曲有言的驱使下,前仆后继争先恐后的扑到了万象的裂隙上方,只听清脆的咔哒一声,这群鬼被狠狠的吸进了空隙里面,发出裂骨般的尖叫嘶鸣声。
同时,一阵剧烈的冲破耳膜的炸裂将曲有言几乎向后冲开数十步的距离,曲有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炸出血口的腹部,眼色瞬间沉郁,盯紧了门口灰尘满天之处透出来那个身影。
守戒尺最先冲出屏障向前横扫,风月盘迎面激挡,震波让曲有言的眼睛不由得眯起,他头颈猛地向侧方一折,躲开谢既绥打来的一击,一把天师剑从侧方横刺过来,曲有言顺势接住他,然而剑柄刚一落手,一股巨大的气势带着利刃朝着他劈头盖脸砸来。
曲有言迅速的闪避开,对着华九尘提了提嘴角,“堂堂一个天师道士,竟然跟阴鬼纠缠在一起,说出去,简直要让我笑掉大牙了!”
谢既绥哼一声,“你也是个道士,却违背道观的教则,炼鬼成仆,哪里有脸来说这些。”他甩开身上束手束脚的一只鬼仆,几道鬼气朝着开裂的万象赫然而去。
那群厉鬼原本争先恐后的身影一顿,急促的转身,挡下了那道狠厉的阴气,而此时,身后原本静悄悄的万象猝然闪出一条直通天际的光束,曲有言咧开嘴,忽然大笑起来,万象吃饱了供给的灵魂,要开始了,终于要开始了!!!
谢既绥没料到这个被左逍遥带出地府的东西竟然真的有这种力量,他狠狠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层层叠叠的招魂幡从土里猛地窜了出来,无数只大大小小的鬼从下面爬了出来。
谢既绥道,“你当真以为这东西能撕裂时间把人复活回来吗?痴心妄想!”
他看着曲有言的脸冷笑道,“你又凭什么去复活他!师恩难忘?你承的什么师,什么恩!这不灵观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曲有言笑容猛地顿住,嗓子里发出近乎扭曲的一声,“你在说什么。”
谢既绥道,“我回去翻了翻生死簿,曲有言竟然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被掐死了,他竟然死了!他死在了不灵观,死在了你的手上!是你,顶替了他的名字!夺了本该属于他的师父,得到了他本该得到的东西!这样的你,有什么理由去复活他!”
“闭嘴!闭嘴!闭嘴!!!!!你闭嘴!!!!!”曲有言狂怒的叫起来,他终于撕破了脸上戴好的脸皮,再次露出狰狞恐怖的恶相。
他声嘶力竭的咆哮,“找死!!!”
风月盘顿时燃起来一阵通天的大火,火焰如同一只硕大的鬼手,要将院子里所有的敌人都融化在自己的手里,有的小鬼躲闪不及,尖叫着痛吼着,被烧成了一堆没有颜色的黑灰。
华九尘手上的攻势加大,他似乎完全不会对身上灼烧出来的伤口感到痛楚,盯紧了曲有言的位置,拎着守戒尺用力而准确的砍过去,鬼仆源源不断的从尸囊里面爬出来,又不停的回头跑到谢既绥的身前,这群鬼有怨气的厉鬼,更多的,是被不停的炼化喂养才造成了如此模样。谢既绥心下大骇,这人究竟杀了多少人!炼化了多少孤魂野鬼!!
而此时,周边的不灵观恍若复生一般,曾只在碎谷之中见到的场景,竟然重新恢复了出来,虚幻的波纹影影绰绰的显现出来。
眼前的万象已经由不得谢既绥再次斟酌犹豫,里面的光束正在不断的加深扩大,或许用不了多久,真的能将天都撕出一条口子出来,整个不灵观或许真的会回到乌若拂所处的时间!谢既绥赫然放大了身上的森森的鬼气,对着面前的鬼仆不再留有情面,他紧盯着前方的万象,耳边忽然传出些微的一声细响,是什么?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终于在万象的旁边发现了一块被阵法保护起来的东西,他心内神思一转,猛地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碎片!这是乌若拂当年仅剩的一小块灵魂碎片!
碎片被束缚在阵法里面,谢既绥碰触不得他,他转过头大声道,“道长!这里!”
华九尘看他一眼,利落的转身,曲有言踩碎扑到他脚边的一只小鬼,天师剑在他的驱使下以不可阻挡之势刺到华九尘的后背,他剑法诡谲,身形形如鬼魅,华九尘不得不停下来应对他的杀招,金色的、闪着符光的黄符细细簌簌的碎响,谢既绥被金光逼的后退几步,他身上的鬼气如同被吃掉了一样逐渐开始减少,整只鬼的身形开始变得飘渺。
而此时,一只试探的木头小手从谢既绥的衣襟里面爬了出来,他稳稳当当的落到地上,朝着碎片包裹的地方奔跑起来。
“不准碰,不准碰他!!!!!!!!”
曲有言目眦欲裂的看着十尘将包裹着碎片的的符纸缓慢的拖动,剧烈的吼叫让他嘴角咳出一抹鲜血,忽然,他嘶喊的戛然而止,嘴角溢出一声狞笑,干脆利落的用天师剑砍断了自己一条胳膊,而随着他身上血气不断的扩散,那群尸囊当中跑出来的厉鬼一瞬之间增强扩大了数十倍,在鲜血养料的催驶下,一具实体的带着森森阴气的厉鬼从里面爬了出来,她一脚踢开了碍事的木头人,整张脸无限制的扩张延申,朝着谢既绥一咬而下!
谢既绥目光一凝,周围血气弥漫,湿漉漉的带着腐腥之气的味道盖在整间小院里面,谢既绥伸出右手,哭丧棒从他手上缓慢的显出身形,在主人的命令下鬼气瞬间四溢,狠厉的对着眼前的鬼头猛冲上去。
砰!!!
鬼影重叠之下蓦地闪出来一个灵活的血影,曲有言不顾一切的伸出手,盯着那块碎片伸出手死死的去捞,就快,就快,就快了!!
那具人形的硕大鬼物睁圆了眼,她被贯穿了整个脑袋,直挺挺的朝着身后倒去,而此时,由于供给给万象的灵魂变得稀少,那具冲天的耀眼光束猛地停住,开始缩小起来。
曲有言睁着一双血眼,他再次伸手砍下去,面上皆是扭曲与惊慌,嘴里不断道,“不让我好过,死了也不让我好过!!!!你等着,你等着!!我一定把你找出来!!”
“你再也别想看见他,再也别想救他!!!!!”
华九尘迅速一跃而起,手起刀落,守戒尺噗嗤一声穿进了曲有言的身体里,他愣愣的低头,扭曲疯狂的神色还凝固在嘴角,风月盘失去了召令,倏地一声砸到了地上。
华九尘三两步来到谢既绥身边,谢既绥整只鬼都变的虚渺,他的伤没好,承受不住哭丧棒在他手上爆发的威力,他面色白了白,嘴唇青紫,安抚的看了一眼华九尘,才低头看向快要完全消散光束的万象。
锈黑的血块覆盖在曲有言的身体上,他蜷成了一个单薄的弓,死死的抱住了胸前的什么东西,那群厉鬼失去了控制力,眼睛闪烁出来浓浓的贪欲,朝着他扑咬了上去,令人咂涩的啃啮的咀嚼声如回荡一般久久不散,尖锐的异响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几不可闻的低喃。
“师······”
噗嗤——
华九尘一言未发,将刺破曲有言喉咙的守戒尺重新收回,他看了一眼谢既绥愈加虚弱的身形,将他整个的抱了起来,谢既绥没料到他会把他抱起来,感觉苍白的脸都红了,拽了拽了华九尘的袖子,华九尘疑问的低头看他,谢既绥在这样的眼神下喉咙里面的噎在半路,嗫喏半晌。
“木头······木头人还在地上。”
华九尘这才看了一眼仰倒在地上破破烂烂的十尘,他默不作声的让守戒尺把他挑起来。
“畜生,这两个畜生!!!”
左逍遥没想到这不灵观这么远,那只黄牛死活不愿意再驼一个他,他跟在后面差点儿没赶断腿!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大门,一口气还没喘匀,正好瞧见华九尘抱着人从里面疾步出来,看见他,头也不抬。
“喂喂喂!!!我才刚来啊!怎么你们,结束了?!”左逍遥大叫着喊他,一个黑色的物体朝着他直直的抛过来,他慌忙去接,万象啪嗒一声在砸在他的手心里,左逍遥呆愣愣的看了一眼。
“怎么碎成两半了?!”
而且灰蒙蒙的,上面的符文都已经消失了,左逍遥看着跟废铁差不多了,他在心里又怒斥了两声这个抢万象的混蛋,抱着一丝期盼望着两人道,“能修吗?”
见没人理会他,左逍遥赶忙动了动心神,眼珠子转到守戒尺挑住的木头人,忙道:“做个交易也行啊!碎成这样肯定不能动了,我能修的跟以前一模一样,再附加点新功能!”
华九尘转身就要走,不觉得一个木头人值得犯这样大的心思,岂料谢既绥抓了两把他的袖子,停住了他的步伐,他看了看破碎的小木头人,道,“成交。”
“不过事先说好,我只能帮你把这东西带给那老家伙,至于他见不见我修不修的好就不保证了。”
左逍遥笑起来,他乐呵呵的略过华九尘把万象放到了谢既绥的手上,“这就行这就行,顺便再代我向创阁祖问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