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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重明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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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寂寥的马路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脚步匆匆的路人正在往不同的方向赶,路灯闪烁着微弱的灯光,照出一张从他身前经过的眼下带着的青黑的疲惫的一张脸。
邢在水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连日的疲劳加班让他视线模糊,脚步疲软,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到马路上了。
说实话,这岗位的工作实在不怎么样,工资低的离谱,老板人品又很差,可这里离他住的老旧小区很近了,要是再找一个工作,就要靠近靠近市中心了,那里的房子他根本租不起,不搬家的话长时间的通勤也能要了他一条命,邢在水疲惫的叹了口气,漫无目的的想着,要是能走在路上捡张彩票就好了,这辈子都不用为生计发愁。
小区门口的监控坏了很久,本来就没有路灯,靠着监控上面那附赠的灯光还能照亮点路,现在真是什么也看不到,邢在水从包里翻出来手机,他打开手电筒,正要往前走,一侧的花坛里面传出一声细碎的声响,邢在水的脚步一顿,他看向一旁低矮的草丛,蹲到了地上。
“咪咪?”
小区里的那只橘猫好久没看见了,邢在水听见了他的动静很高兴,翻出来自己打算做晚饭的火腿肠,蹲在地上掰成一块块诱哄道,“咪咪,我这里有吃的哦,咪咪~”
扑簌——
细密的草丛又动了几下,似乎是被火腿的味道吸引了注意力,躲在草丛里紧紧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邢在水的耐心很足他稍微退了几下,轻声的笑着,终于,里面的猫似乎终于被他打动了,试探的探出了脑袋,嗅闻了一下地上掰成小块的火腿,嗓子里面发出愉悦的声响,他似乎完全放下了警戒心,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对他毫无威胁的邢在水跟前,专心的吃了起来。
邢在水原本要撸猫的手一顿,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地上屁股开花的五彩羽毛,不死心的又埋了埋头,什么东西?鸡?这么大一只,哪户人家跑出来的宠物吗?
可这只鸡身上没什么吊牌什么的,长得细瘦的,倒像是一只流浪的鸡。
鸡的速度很快,地上掰开的火腿不一会儿就被他吃的精光,他似乎是饿了,又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邢在水,邢在水在他的眼神下颇有些无地自容,他没有吃的了,连自己晚上都要饿肚子······不过这只鸡长得真好看,邢在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色彩艳丽的大公鸡,看着就漂亮。
沉默半晌,邢在水小声道,“你没吃饱吗?我也没吃的了······”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莫名窘迫。
鸡靠近了他一些,尖锐的喙在邢在水的身旁晃悠,邢在水摒气接受着他的靠近,他从来没有离一只活鸡这样近过,小时候还听过同学吐槽过回老家怎么被大公鸡啄,邢在水不知道被鸡啄是什么感觉,他是个城市孤儿,连活鸡都很少见。
他蹲了一会儿,试探的伸手,摸了摸鸡拖在地上有些蹭脏的尾羽,羽毛顺滑的从他掌心里面划过,鬼使神差的,邢在水犹豫的开口,“我家里还有吃的,你要跟我回家吗?”
鸡没有动弹,仍旧在离他半寸不远的地方打量他。
邢在水说不清失望不失望,就像那只不愿意跟他回家的橘猫一样,小动物似乎不怎么喜欢他。他收回了手,已经很晚了,如果再不回去睡觉,明早他就要迟到了,邢在水最后看了一眼鸡的样子,朝前走,身后寂静了一瞬,尾羽拖动的声音细细簌簌的响了起来,邢在水转过头,那只鸡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邢在水高兴起来,一步三回头,亦步亦趋的将这只漂亮的不可思议的大公鸡捡回了家。
谢既绥最近过的实在逍遥过头了,他从来没觉得假期这样美好过,华清派这颗山头上的动物被他欺负的差不多了,又懒散的四处晃悠,后山上面的山头高的很,坐在上面几乎能俯瞰整座城市,他低头咬一口华九尘递来的山楂,甜的眼睛都眯起来。华九尘把他吃完的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山楂又扔进了嘴巴,从里面挑挑拣拣出来有一颗红彤彤的,继续递过去。
谢既绥指了指一处地方,“那儿是个庙还是个观?”
华九尘瞧了一眼,灵气冲天,不过地方偏僻,比华清派还偏远的道观应该没有,庙什么的也没有坐落在城区里面的,他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怎么灵气冲天的,都快比这里强了,我们看看去吧。”
华九尘看他一眼,谢既绥笑得露出口白牙,躺的日子太长了,他都要发霉了,寻着点儿由头就要下山遛一遛。
老城区的设施构造都很破,交通拥堵,房屋杂乱,人行道上挤满了堆压的摩托车,两个买完了菜互相搀扶着走在路边的老太太嘴里不停念叨着最新听到的八卦,脸上露出只有对方才能明白的迷之微笑。两人的身后蹦蹦跳跳的走着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小女孩,两条黑色的辫子一甩一甩的,她没看路,边跳边回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身上。
谢既绥从华九尘的身后探出头,他让华九尘不要把小孩子吓到了,笑嘻嘻的从华九尘的兜里面掏出来一把红彤彤的山楂,问道,“你在看什么呢,走路都不专心,当心被人贩子抓走。”
小姑娘的家就在路口不远处的水果铺里面,从这里探头就能望见,她才不害怕呢,她舔了舔嘴里甜滋滋的棒棒糖,忍不住看了一眼谢既绥手里红彤彤的山楂,她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红的山楂,看着就要流口水了。她警惕的看了一眼两人的脸,尤其眼前的高个子一言不发的,令她忍不住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果摊。
谢既绥道,“你别怕,我逗你玩的。”他笑着拉了拉华九尘的胳膊,示意他把手里大把的山楂递给她,又扯着他继续朝前走。
小姑娘看了一眼手里的山楂,她感觉自己误会了好人有些脸红,于是朝着谢既绥的方向追了两步,好心提醒道,“大哥哥,你们别往那里走啦!”
她指了一个方向,神秘道,“那里站了一个傻子,自言自语的在原地转圈,可吓人啦!”妈妈说了,傻子最可怕了,会把小孩都抓走的。
谢既绥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闻到了一股虚无缥缈的鬼气,若有似无的,若是不被提醒或许就从鼻尖里面飞走了,这种鬼一般都是隐匿行踪的鬼修,他们注意修行,不会平白无故的跑来伤人祸害自己的修为,平时谢既绥看见了也不会特意去管他们,他盘算了一瞬,对着小姑娘微笑着挥了挥手,拉着华九尘朝着那鬼修的地方小心的靠了过去。
探头一瞧,果然一个楞头年轻人神神叨叨的对着墙面壁思过,眼睛半睁着,手脚怪模怪样的挥舞,仿佛前面的这堵墙是他不可待天的仇人,而他的后背上,正趴着一只看不清脸的黑气,将他整张脸都遮盖了进去,才让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一直在原地打转。
谢既绥皱着眉头四处看了一眼,那鬼修没亲自趴在人后背上,不知隐匿了身形藏在哪个角落里面,他倏地展开了浑身冲天的鬼势,浓郁而强烈的鬼气铺天盖地,那鬼修趴在角落里面眯了眯眼睛,这人实在是太香了,他才没有忍住动手把他困了起来,虽然还没有开始吃,但内心正处于绝对动摇的一个状态。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无常,深知这次机会已经没有了,默不作声的收回了那人身上的黑气,逃跑了。
黑气撤离,年轻人眨了眨迷茫的双眼,呆愣的站在原地,他穿着陈旧,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戴着一副遮了半张脸的黑色眼镜,谢既绥在他的胸前找到了一丝还没有完全消散的东西,那东西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味道,忽然抖擞起来,振奋着身体要朝着华九尘的身体里面钻。
华九尘截住他执拗的脑袋,拎起来瞧了瞧,跟在山头上看见的灵气一摸一样,应该是这人日夜待在灵气的身边,才会沾染到身上。华九尘扔掉那丝灵气,将一张符贴在了年轻人的身上,只见他猛地一抬头,从那怔愣的状态里面缓过神来,惊慌的四处环顾。
华九尘撕掉他身上的黄符,淡声道,“你鬼打墙了。”
邢在水愣了愣,他看着那张灼烧起来的黄符,猛地想起来自己刚才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这条街,他吓坏了,跑的身子疲软,却连回家的道口越来越远。邢在水咽了口口水,虚弱的扶住了墙,“鬼,鬼打墙?!”
他看了看两人的装束,没看出这俩人有什么道士的身份,然而刚才经历的一切又不能只是他的一场梦吧,难道他真的加班太劳累出现幻觉了?!
华九尘从身上掏出来一本证书,递给神色慌张的邢在水,暗红的底色上面几个烫金的大字,翻开还能看见华九尘略显青涩的一张脸,邢在水惊讶的看着手里的证书,谢既绥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一次也没见过这东西,更别提上面至少年轻十岁的华九尘的,他低声道,“你有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华九尘看他一眼,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的勾画了一个十,示意自己十多年考的,货真价实。
邢在水把证书合上,尴尬的递了回去,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总归是这两人把自己从那种状态里面救了出来,他由衷的道了感谢。
谢既绥道,“你最近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带回家了?那东西身上的灵气把邪祟勾引了过来,见你是个柔弱可欺的人类,才想着把你吸收掉。”
邢在水家里穷的叮当响,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没着落,他否定的摇摇头,“我租的房子,很少往里面添置什么的东西,搬家什么的也不方便,最近我每天都是公司加班,哪里什么······”他语气一顿,不确定道,“要说改变的话,我最近新养了一只鸡。”
“鸡?”
谢既绥听见这回答一愣,他一路都在思考鸡能有什么与众不同,直到跟在邢在水的身后踏进门,看见蹲在沙发上硕大的一只巨物,罕见的哑了嘴巴。
邢在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颇有些丑媳妇见公婆的意思,他已经很用心的喂养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超市里面卖的火腿肠什么的真的有激素,不几天的时间公鸡长得比之前一倍还要大。他挠了挠头,辩解道,“我已经去大型超市里面买食物给他吃了,应该不会再有激素问题了。”
这根本不是激素的问题!
谢既绥再怎么欺骗自己也不觉得这是一只吃了激素的大公鸡,他仔细的观察了两眼,忽然呼吸一窒,问道,“你在哪里捡到的?”
邢在水道,“小区的草丛里。”他补充了一句,“我问过了,不是别人丢的鸡。”
谢既绥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这根本不是鸡,这是重明鸟啊!!!
重明鸟矜贵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他紧盯着邢在水的裤兜,半天了,没看见他把食物掏出来,伸着脖子就去啄邢在水的大腿。邢在水避了两下,他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脖子,从裤兜里面掏出来一块卖相极好的蛋糕。
谢既绥倒吸了一口气,他拉着华九尘脚步匆匆的往外走,华九尘回头看了一眼,“那鸟不用管吗?”
谢既绥摆摆手,“他应该是才从哪里跑出来,之后或许自己就想走了。”他神色不定的眨眨眼,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就在此时,华九尘的手机闪了闪,急促的铃声后,屏幕里面亮起左逍遥一张放大的神色凝重的脸。
“九尘,你在哪儿呢?你怎么不在家?”
“万象,被人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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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男人放下棋子,看了一眼一线阴阳交割的天际,不过呼吸之间,万物沉寂,暗夜长生。
他转过头,噙着抹笑,眉山含雾,碎珠目沉,身披高雪又似冬阳。桌上的棋盘旁散落着几颗漂亮的珠子,只是大部分已经散掉了他们原有的光芒,黯淡且支离破碎。
“还有两颗。”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面无波澜,他沉默的从棋奁里面拿出来一颗棋子,按在指尖缓缓的的滚动,目色沉沉。
他看着举棋不定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太慢了吧,无端鬼王,我都无聊的还想要让你加点注了。”
宴无端猛地掀起眼皮,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他可笑的一张脸。
他道,“嗯······要不要为我的书提供一点儿素材?”他拨了拨一旁的算盘,似恍然大悟般说道,“三生三世我恨你怎么样?”
彭!
宴无端猛地掀翻了棋盘,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人哎呦一声,摸了摸滚地的棋子,自顾自道,“走就走,怎么还掀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