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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大闹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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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派后山的那颗杏子树最近长势过于迅速了,不仅是这颗最显眼的树,树脚下冒出来好几颗郁郁葱葱的小草,在秋风的刮扫下大有迎头抵抗的架势,更不要提山阶两侧的灵气覆盖下的植物,原本半人高的小松柏发了疯似的窜到了几米,谢既绥拍着老黄牛的屁股,疑惑的朝着旁侧看了一眼,是不是长得太快了一点儿,看起来还要有继续向上拔高的架势。
他转回脑袋,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老黄踢踢踏踏的向前走,原本光亮的天色顷刻间变得昏暗,黄泉路地段复杂,也不怎么好走,谢既绥前不久刚招完一批新鬼,年纪轻轻身强力壮,送下去不几天就给他带来了完工的好消息,谢既绥绕了好远一条路见到了修缮好的轮回盘。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赞扬道,“不错不错,修的真好。”简直像是重新做了一个新的换上来一样。
一个剪着利落板寸的男鬼笑着凑过来,“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谢既绥瞧他一眼,片刻后恍然大悟,“是你啊。”那时候在别鬼坟头蹦迪的那位,“怎么把头发剪了?”
男鬼羞涩的笑了笑,“我在这里做活,认识了一个女鬼嘿嘿,她喜欢干净一点儿的男孩子。”
谢既绥挑了挑眉头,男鬼见他心情不错,扭捏了一会儿,在身后有的鬼目光鼓励下,鼓起勇气道,“大人,我听说做完了活儿还包分配的,那我们之后是要去哪里啊?”
谢既绥:“······”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还说呢,殿阎罗怎么三催四催的让他来交工,原来打着这个心思!
谢既绥沉默下来,男鬼见他一言不发,心里越发的忐忑起来,他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在谢既绥开口之前,忙抓住了他的胳膊,“大人啊!我还等着赚钱盖房子娶媳妇呢,小芳她还要住二层小楼啊!”
谢既绥笑着拉开他的胳膊,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特别适合这群鬼的好地方,于是十分善意的笑着道,“你们要知道,这活计都是殿阎罗提供给你们的,他是个好阎王,最是乐善好施了,你们想,这些日子是不是比在阳间飘着好多了?”
众鬼回忆了一下,这里的活儿虽然累,但是吃得饱睡得也好,可不是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好多了吗!
谢既绥循循善诱道,“地府新开了一块地皮,叫做极乐城,虽然地方远了点,荒凉了一点,但那里是新开发的商业街,你们只要是勤奋上进不好吃懒做的好鬼,终有一天能在那里拥有一块存身之地的。”
他看了眼众鬼的脸色,“你们别看这里的有些鬼大富大贵的,那都是上面有人罩着的,剩下的鬼哪些不是靠着自己的鬼手打拼出来的?极乐城可是个好地方,要我看过不了多久,说不定要做的比枯骨山丘还要火热呢。”
站在谢既绥身侧的寸头男鬼一咬牙,他做梦都想着老婆媳妇热炕头,现在他年轻,除了满身的干劲一无所有,那还等什么了!于是大声道,“大人,我干!我要去那里!”
“我也是我也是!”
越来越多的鬼争先恐后的开始举手,生怕自己落了下风,也有些鬼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低着脑袋一言不发,谢既绥数了数举手的鬼脑袋,让他们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挑个日子就把他们一块送过去,剩下不愿意的鬼,谢既绥也没亏待他们,让他们占了个投胎的名额,跟着大部队轮回投胎去了。
范不赦从身后幽幽道,“你把这么多鬼分配过去,也不怕殿阎罗跟你生气。”
谢既绥转过身,笑道,“那不能,他是个好阎王,绝对不忍心这么多鬼流落街头的,况且,极乐城那地方那么多店荒着也是荒着,不如让鬼租了去,正好这些鬼也没什么固定存款可以犹豫的。”
范不赦看了一眼他近日尤为神采飞扬的脸,“你最近怎么这么高兴?”
谢既绥道,“有吗?我之前不也这么笑?”
范不赦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跟以往的笑容又不一样,像是多了点儿什么东西,他默然片刻,倏然,远处一声轰天震响传来,万鬼哭悲,密不透风的森然黑气冲天直上,叫嚣着裹挟而来。谢既绥神色猛地一变,二鬼对视一眼,向着那发声的地方立即闪身而去。
发声之地距离很近,谢既绥神色凝重,看着不远处炸的地方叫道,“审判池怎么炸了!??那地方再怎么年久失修也不至于炸开啊!”
范不赦眯着眼瞧了一眼那混乱的地方,他逮住一个忙着逃命的小鬼,“怎么回事?”
小鬼尖叫着抱着脑袋,“男人!有个男人,穿的金光闪闪的,把我的铺子都掀了!”
成千上万的灵鸦挥舞着翅膀遮盖了近一半的天地,阴仄诡谲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一时之间,只剩下鬼魂惨叫或重伤的声音,审判池的占地面积非常大,且几乎近半的地方都在地下,那男人出手狠辣异常,根本不在乎这样会给这片有鬼生存的地界造成什么损伤,金色的闪着光的鞭子再次用力向下一挥,霎时之间,天崩地裂。
谢既绥抬手挡开冲在眼前的一片碎沙子,他在风沙肆虐的空隙里面瞧见那飘在半空的男人微微侧头,露出一张宛如神祗的脸,谢既绥攥紧了手里的哭丧棒,这是个神,是九天高高在上的神。
整齐的金铁嘶鸣的交响声,如黑云一般震天动地,长枪、铁盾闪烁着刺眼的黑色光芒,这群鬼严严实实的挡在最前面,沉默而且坚韧的竖起一杆旌旗,这群士兵带着看不见面容的盔甲,浑身的黑气宛如利刃,向着半空的那人穿刺而去。
他闹得动静太大,毫不避讳,惊动了驻扎在此地的阴兵,这位神连眼都没抬,他轻轻的挥开那几道凌厉的黑气,俯视着地上的众鬼。
“我的东西在这里,开门。”
“要是不开,杀。”
谢既绥咬了咬牙,他大声道,“神界跟阴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并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审判池是阴界的地盘,阁下上来就把他砸了个稀巴烂,这是什么道理!”
牛头马面才从后面赶过来,马面捏紧了手里的铁链,厉声道,“阎王有令,任何擅闯、公然挑衅我等地盘者,必拼命反抗到底!龙太子薛舟渡,你擅闯我们地府,还公然挑衅,是真不怕我们去上天庭告你一状吗!”
薛舟渡淡漠的看下来一眼,他抬起手,另一道狠辣的鞭子再次不容置喙的狠打了下去。
审判池已经被他毁的破了一条口子,一旦所有的禁制都被他打碎了,届时里面所有的厉鬼都会跑出来,一定会引得地府大乱!
最前方的阴兵见他油盐不进,带着手下的军团以不可阻挡之势杀了过去,场面瞬时间陷入道鬼泣冲天的混乱当中,谢既绥拖开几个还在战阵里面没跑出去的小鬼,紧跟了几下步子,忽然落在一个角落里面的眼神一顿,他看了审判池一眼,几步跃过去,直挺挺的挡在审判池的跟前,冷冷的跟半空之上的薛舟渡对视。
“你来这里,是因为逃魂今落雪吗?”
薛舟渡挥鞭的动作慢下来,他头一次抬起眼看了谢既绥,语气不容置喙,“让开。”
谢既绥冷笑道,“审判池送进去的鬼魂,要受千刀万剐的折磨,才能在里面苟延残喘的活着,你来的太晚了,就算你把地府翻个底朝天,都不可能把他抓出来。”
刺眼的火焰顺着鞭子一路向上,灼热的火光向着谢既绥的面门直冲而来,他漠然启唇,“找死。”
谢既绥直视着那道火光冲天的烈焰,向后猛退了一大步,身后被他扔在地上的穿山雪吓的收紧了尾巴,它抖着腿鼻涕眼泪糊了一整张脸,他从来没有动的这么快过,从来没这么希望自己的鼻子能争气点儿过!!!
救命救命!!!!
在哪呢在哪呢,呜呜呜呜呜救猫命了,那死鬼到底在哪儿呢!!!
轰隆!!!
眨眼间,烟尘弥漫,灼烧后的土尘气混合着残存的热浪扑面而来,审判池跟前的那块地方被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巨坑,薛舟渡眼神未动,再次扬起了手里的鞭子。
“咳咳······”
谢既绥整只鬼扁扁的被砸在坑底,他耐不住咳嗽了几声,半边身子几乎都被那烈焰烧坏了,他奋力的扬起脖子,紧盯着半空的薛舟渡挑起了嘴唇,一侧还算完好的手里稳稳的捏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残魂。
薛舟渡淡漠的眼神猛地一顿,他骤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紧盯着那残魂的脸不放。
谢既绥道,“你若是再轻举妄动,我就带着他一起同归于尽了。”
薛舟渡瞧了他一眼,那片刻的迟疑如同幻象,他再次举起了手里的鞭子,朝着两人的地方猛击而下。
谢既绥大骂了一声,他现在根本动不了,这俩人不是小情人吗!!那鞭子迎面而来,火舌几乎擦着谢既绥的脸侧而过,而同时,他手里的残魂被整个的卷了出去,薛舟渡将他抱在了怀里,收了鞭子,迅速的消失了身影。
“谢既绥!”
范不赦赶过来,他看了坑底的谢既绥一眼,咬牙道,“你疯了吗!”
谢既绥哎哟几声,他半死不活的躺着,整只鬼都半身不遂了,牛头马面纷纷从后面赶过来,牛头还拍了拍谢既绥的肩膀,对他道,“谢既绥,你帅呆了!”
谢既绥摆摆手,几只鬼把他搬出来,见他身子底下还护着一个被砸晕的猞猁,马面见过这只阴司的招财猫,还偷了他半块巧克力,他毫不在意的转过头,看了谢既绥一眼,“你这身体怎么办?”
鬼气萦绕在谢既绥身上残缺的地方,谢既绥看了一眼,哎呦几声,“快把我抬到殿阎罗的大殿里头,我这心里苦着呢,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牛头马面:“······”
范不赦看了一眼浑身上下都好好的穿山雪,他抿了抿唇,盯着谢既绥的背影眯起眼睛,停顿半晌,他把谢既绥整个从牛头马面的胳膊上捞出来,“你们在这里收拾下战场吧,我带他去。”
谢既绥被他拖得飞快,感觉自己这半边身子也保不住了,“老黑,老黑!你慢点儿啊!”
范不赦回头瞪他一眼,“我问你,你是不是,是不是·····”
谢既绥奇怪的看他一眼,“什么?”
范不赦疾走的步伐顿住,眼神不断的变来变去,最后谢既绥等待了半晌,他却什么也没说,利落的拖着他把他扔到了殿阎罗的大殿里面,范不赦看了一眼他笑嘻嘻的脸,忽然道,“给你放几天假,你·····你伤好了再回来吧。”
门板被砰的一声关上,谢既绥眨了眨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
殿阎罗从后面走出来就看见谢既绥这张令他头疼的鬼脸,但他确实立了大功,为了防止谢既绥一哭二闹,在趁机从他这里要这要那的,殿阎罗抖擞了精神,赶忙给他恢复好了,把整只鬼都扔了出去,还批了他半个月的病假。
谢既绥心情大好,美滋滋跑到阳间准备在华道长家里休上半个月的小长假。
华九尘见到他高兴的笑容一顿,他强硬的抓着谢既绥的手腕,掀开他的衣服看见了上面撕裂般的伤痕,伤口太深了,以至于留下了连鬼身都恢复不了的疤,歪歪扭扭的刻在上面。
谢既绥笑了几声,白皙的肚皮随着他发笑的动作一起一伏,笑意顺着他的胸腔跑出来,闷闷发响,“道长,你这么抓着我,不好吧。”
华九尘伸出手,也许是顿在半空的时间太长了,久到他的手指都有些发抖了,他摸上了那些撕裂的伤疤,一言不发。
谢既绥感受到了他手指的温度,他的笑意消了下去,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顺着被触碰到的地方丝丝缕缕的攀爬在皮肤上。
他鬼生头一次感觉到了钝痛。
真奇怪。
谢既绥抬起手,摸了摸华九尘发谅的耳朵,他竟然会因为这样一次碰触,就要掉下眼泪了。
华九尘干涩微哑的声音低声道,“疼吗?”
谢既绥伸手抱住了他,小声道,“······疼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