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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师徒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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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几人罕见的沉默,循安夹在两人众人摸不着头脑,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图挑起来一点儿话题,“那个,那个老伯没事了吗?”
乌若拂道,“没事了,鬼物已经除掉了。”他望着不远处的道观,又回忆了一遍刚才凶险的场景,心道自己怎么能大意成这样,大徒弟已经入门这么久了,连件趁手的法器都没给他准备着,哪里有他这样当人家师父的?
循安要在最后关道观大门的,原本想着叫曲有言跟他一块儿干的,却见这人走的飞快,不一会儿就没影了,不禁嘀咕,“着急什么呢······”
曲有言回了屋子,他仔细的关了门,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他缓慢的伸出手,将手心里面一直攥着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块黑色的、正在不停蠕动的东西,是从那希恶鬼的嘴巴里面掏出来的,应该是他曾经吃下去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曲有言垂眸看了半晌,他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这团不断动弹的东西,手指刚一碰触上去,这东西就像是找到了主人一般,迅速的将自己分裂并开始攀爬到曲有言的手指上,曲有言眼睛一睁,迅速的想要将他甩下去,然而这东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眨眼的功夫已经完全的顺着曲有言的手指窜进了他的脑袋里。
曲有言用力的攥紧了自己那条胳膊,喉咙里发出扭曲的声音,只觉得的那东西如同气流一般在脑袋里面游了个轮回,很快,又扑通一声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小袋子。
“嗬······嗬······”曲有言大力的喘息起来,像是被看到的东西抽干了力气,他恨恨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站起身就想要将他踩在脚底,然而脑袋里面飞快划过的东西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他站在原地,神色不定的在那袋子上面游移,脸色混在身后半昏暗的烛光里面显的昏暗不清。
隔日,乌若拂给了曲有言一块擦拭的很干净的八卦盘,“这是风月盘,算是一件上好的法器,你刚入门,先用着他,等之后为师再为你寻摸一件更好的。”
曲有言看了一眼那块盘,伸出手接过了。
乌若拂又夸了夸他昨日的表现,虽然凶险了些,但仍旧表现惊人,“只是以后绝对不能像昨晚那么鲁莽了。”
乌若拂又试探道,“今天是下山采买的日子,你要不要跟我下山?”
曲有言对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拒绝的,他像是讨厌死了下山这件事情,根本不会答应同他一起下去,然而这次他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笑了笑,道,“我想去看看,师父。”
乌若拂摸了摸他的头,许是比之前来说吃的好了,个头也窜的很快,这几个月下来长了好高的一截,他看了看曲有言身上的装扮,对他道,“你跟我来一下。”
乌若拂从衣柜里面翻了翻,好半天才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到最下面的那件衣裳,这衣裳是师父曾经做给他的生辰礼,乌若拂一直没舍得穿,现在或许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穿的人,他把衣服在曲有言身上比了比,又叫他去换了,大了一些,好在这些日子的个头长开了点儿,穿上也不显得局促,乌若拂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翻开的领子。
“掌门师父,今天是不是······啊!”循安跑进来,看见曲有言身上的衣服一瞪眼,他都藏进最下面了,怎么又翻出来了!他看了看乌若拂的脸,这是掌门师父最好的一件衣裳了,还是老掌门亲手做的呢,自己都没舍得穿上!怎么,怎么就真的给曲有言穿了!
他瞪了一眼朝着他笑的曲有言,就算成了大师兄,也,也讨厌!他不乐意的撅起嘴,模样好不开心。
乌若拂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循安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皮,他嘟囔了一句,“没什么······”
乌若拂笑道,“是要吃杏花坊的点心吧,我记得的,一定给你带上来。”
这是曲有言第一次下山,他跟在乌若拂的身后,眼神谨慎的在四周打量,看见一个迎面而来的行人,眼神立刻紧盯过去,然而那些人似乎都没把他放在眼里,都跟走在前面的乌若拂打招呼,偶尔遇见一两个猛瞧他的,还打听了下他的身份,曲有言立马身体紧绷的站在原地,那人听见是道长的徒弟,鞠着手对着曲有言也客气的行了礼。
杏花坊在南北巷那里,乌若拂还记得小枝的功课,打算先去那里走一趟。
“师父。”曲有言突然喊道,“我想逛一逛,买点东西。”
乌若拂顿了下,他摸出来一些铜板放到曲有言的手上,笑着道,“你去吧,要是逛完了去南北巷的杏花坊找我就行。”
小枝今天算好了乌若拂会下山,原本打算喂了后院的鸡鸭就出去找他的,没想到乌若拂倒提前来了。小枝缠着他闹,把新学的东西一股脑的说给他,又要让他讲最近遇到的鬼怪奇事。
半下午的时候,从铺子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小枝以为是客人,想也不想的出去迎,却见这人讥笑着走进来,懒洋洋的放好了一个看不清摸样的口袋,她看着这人的脸一愣。
乌若拂道,“买完了?”
曲有言嗯了一声,语气尤其的轻快,“全都买完了。”他扫了一眼不大不小的店铺,“我们什么时候走?”
小枝抿了抿嘴,她快速的缩回到乌若拂的身边,试探道,“道士哥哥,这人谁啊?”
乌若拂道:“新收的小徒弟。”
曲有言转了下眼睛,他看了小枝一眼,小枝不太愿意理会他,她别过了脸,抱着乌若拂的腰不愿意撒手,“你就要走了吗?再待一会儿吧。”
“师父。”曲有言开口道,“我们走吧,天色不早了。”
乌若拂原本还在犹豫,此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自从循安被野狗吓过以后,他就不会再在镇子里面待的太久了,于是他轻轻的拿开小枝的手,对她轻声道,“过些日子我还会下山的,今天不早了,我要先走了。”
小枝的嘴巴撅的要挂起来一瓶油壶了,她也知道不能让乌若拂为难,只能恨恨的放下了手,她又看了这个什么有言一眼,恨他不长眼,提这话做什么?
曲乌若拂出了铺子,他看了嘴角提高的曲有言一眼,笑道,“心情很好?”
曲有言懒洋洋的点了点头,似乎是经历了多么高兴的事情,乌若拂也笑了,他经过热闹的街市,看见一个画糖画的摊子,于是伸出手找了两根看起来格外漂亮的糖画,递到了曲有言的手上。
“麦芽糖,你试试看。”
曲有言端详了一下手里的糖画,在乌若拂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的咬掉了糖人的脑袋,乌若拂看着他笑了笑,“循安不喜欢吃这个,总说麦芽糖糊嘴巴。”他的神色变得轻快起来,咬了一口手里的糖,看起来高兴极了。
曲有言三两口吃完了糖,舔了舔略微有些发酸的牙膛,笑道,“很好吃。”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三百弄的岔口,乌若拂把东西都放到篮子里去,曲有言把那篮子顺势的接过,他不经意间皱了皱眉,跟着乌若拂走了两步,忽然叫道,“师父。”
他神色变得有些痛苦起来,“我觉得,手有些疼。”
乌若拂前进的步伐一顿,他回头看了眼曲有言的手掌,那希恶鬼咬下来的伤口竟然变大了,乌若拂皱着眉头检查了一下,甚至比昨晚还要更严重一些,这期间也没有跟什么鬼战斗,怎么会恶化成这个样子?他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两张符扔了上去,恶化的速度太快,要是不赶紧处理恐怕连这只手都保不住。
他思忖了一会儿,把曲有言身上的东西拿到手里,道,“我们得马上回去,观里有能用的东西。”
不灵观后面有一处空地,乌若拂在屋子的后面种了很多的药草,他吩咐循安去采一些他要的草药回来,捣碎了糊在曲有言的手掌上,“你这手以后不要轻易动了,恶化的有些严重,要是碰坏了,以后连剑都拿不起来了。”他有意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曲有言被他训的低了头,知错似的朝他点了点头。
待乌若拂一走,曲有言立马坐直了起来,他挑高了嘴角,从身上拿出来那个圆形的小布袋,里面不再是空荡荡的了,而是鼓鼓的仿佛装满什么东西一样,他神色诡谲的看了一眼,伸出手,将整个布袋用力的攥紧在了手里。
乌若拂在后院的苗圃里面种的草药很灵,敷上去不过几天的功夫,曲有言的手掌就好的差不多了,他对那片总是被乌若拂照料的精心的苗圃感了兴趣,总是凑过去瞧,乌若拂见他有兴趣,教他怎么浇水摘虫,忙起来的时候也会把打理药草园的事情都交给他。
一日,乌若拂照例要下山去,曲有言最近不怎么跟他一起下山了,有时候甚至不怎么能找见他的人影,乌若拂收拾了东西,带了收拢好的几棵草药打算去镇子上的医馆换些钱财,医馆门口破天荒的围了很多的人,那打药的小药童眼睛尖,远远的瞧见了乌若拂的身影,他冲开人群跑到他跟前。
“道长,来换药草?”
乌若拂点了点头,他问道,“今日有什么事这么热闹吗?”
药童接过他手里的小包袱,朝着三百弄的方向努了努,“听说红粉楼最近闹鬼啊,死了好几个人了。”他声音放的极低,显然是对这件事情有多忌讳。
乌若拂看了一眼远处露出尖角的小楼,知会了药童一声,提着剑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红粉楼因为近日闹鬼,其实好些日子都没敢开张了,老鸨是个顶抠门的势利眼,巴不得这楼里的人人缝了嘴巴,千万别耽误了她赚钱的生意,可这千防万防也架不住人心惶惶,一早上,就有个跑堂的小子嚷嚷着不干跑了。
老鸨气的面色发青,她本来也是要宣布今天也关门的,眼尾一挑,远远的瞧见一个身影朝着他们走过来,她猛地一拍手,哎呦,这救命的法子可不就自己找上门儿来了!
老鸨扭着屁股急行了两步,身上的肥肉跟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像是马上就要甩开这副笨拙的身子向着世界而去了,“哎呦~这真是今儿天阴不明,竟都看不出来这太阳照的方向不一样呢!”老鸨捂着嘴角笑起来,壮硕但灵活的身子几乎要靠在乌若拂的胳膊上。
乌若拂打量了一下整栋楼,问道,“你这里闹鬼?”
老鸨僵了僵脸,她是要反驳的,闹出这种事儿生意还做不做了啊!可这楼里的人眼珠子瞪的跟什么似的盯着她,她也不好就这么敷衍了过去,于是面容怪异的扭了几下,讪讪道,“是吧?哎呦,我这年纪了,老眼昏花看什么都看不着了!”
“我看见了,就在二楼。”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道。乌若拂转头去看,是一个眼神光亮的小跑堂,他眼神直勾勾的看过来,似乎对这件事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顿时气愤的膨大了身形,乌若拂见状连忙提着剑追赶了上去,老鸨站在原地,狠狠的攥了一把小跑堂的耳朵,声音厉色道,“小子,别以为来我这儿救了个小孩真成了个什么大英雄了,给我滚到后面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乱说话!”
雁远宵被他拧的耳朵血红,他皱了皱眉头,提着手里的扫把一瘸一拐的退到了角落里面。
“妈的!谁是这里的老鸨,还不快滚出来!”一道粗壮的声音从后头插进来,紧接着,闯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那几个人眼神快速的扫过这楼里的莺莺燕燕,随后猛地把目光落在了一个地方,领头的那个男人呸的一声吐了口痰,残笑着就朝着一个角落逼近了过去。
“害老子追了这么多日子,妈的臭小子!”
老鸨一扭头刚要开骂,见这几个身量高大的男人围过来,她狠声道,“什么人?这是我红粉楼的地方,你们哪来的胆子到这里来闹事!”
话音未落,一张椅子被彭的一声扔到了女人的脚底下,咔嚓一声,崩碎的到处都是,一块碎片擦着老鸨的皮肉而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在上头,老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倏地白了脸色,捂着脸皮尖锐的叫了起来。
那几个男人行动更快,将雁远宵的去路堵的死死的,为首的那男人明显暴躁极了,他猛地一脚踢在了他的腿窝里面,雁远宵被踢的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紧接着,拳头和冷硬的鞋脚从四面八方砸了下来,力道又快又狠,整栋楼的寂静里面只剩下拳头砸进骨头的钝痛声。
“跑?跑!!狗杂种,往哪里跑!!”
那为首的男人尤觉得不解气,他找了将近快半年了,腿都他妈要跑断了!边咒骂着边随手从旁边抄起来一个什么朝着地上人的腿上砸了上去。雁远宵几乎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双臂死死的护在脑袋上,火辣辣的痛感顺着他那条残腿爬上来,几乎能让他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把他从地上揪起来,那男人狞笑起来,问道,“钱呢?”
雁远宵瞧着他,他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边都是耳鸣的声音,而男人似乎也不需要他怎么回答他,抬起了脚,就要朝着人的脖颈狠跺下去。
而这一脚他没有踩下去,一块冷硬的,还散发着怪异气息的东西猛地窜到了他的脚底遏制住了他残暴的动作,男人看向脚底,是一把长长的剑。
乌若拂随手把抓到的鬼用符解决掉,下楼便瞧见这样一出闹剧,他看了看身上全是鲜血的人,皱眉道,“你何必这么对付一个小孩子。”
男人看了眼脚下飘在男孩脑袋上的剑,他狞笑着回头看了眼乌若拂,来这镇子前倒是听过这山上有个挺厉害的道士,没想到能在这地方见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小子的爹在赌桌上输的倾家荡产,老子受不了死了,自然就得让小的来还了!”
男人的气势很足,谅他们人多有理,这道士也不可能肯跟他们为难,他转过头就要吩咐手下的人把人拖起来带走,岂料那把剑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大有削断他们几人腿脚的架势,男人冷了脸色,腿脚极快的躲过了那把利剑,全身紧绷起来,他跟几个手下对视了一眼。
乌若拂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他问道,“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男人咒骂了一声,怎么哪儿都能遇到这种难啃的骨头,他一脚踢开前面挡路的桌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看起来就穷的道士,嘴角恶意的拉开,“怎么,你要替他还?”
乌若拂从腰带上的布袋里面掏出来一块白色的软玉,轻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这块玉,能抵万金。”
男人啐了一口,拿一块破石头糊弄他,手下一人看见那玉眼睛一亮,他拉住那男人道,“老大,好东西!”他靠近男人的耳边耳语一阵,男人听罢,面色肉眼可见变幻起来,他又扫了一眼这楼里的人,这镇子怪,进来以后更是觉得浑身不舒服,本想着找到这小子就赶紧走的,现在或许人要带走又要经点波折,倒不如拿了钱省事些。想到这儿,他跟那手下使了个眼色,将那块玉连忙藏进了袖子里面。
乌若拂见几人走了,才走向倒在地上的人,雁远宵正斜倒在地上,他还是有些听不太见,只是依稀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救了,眼前点点昏暗的光里面出现一个人影,雁远宵伸出手攥紧了他身上的布料,一字一句道,“我不白拿你的,你救了我,以后当牛做马粉身碎骨,没齿难忘。”
乌若拂拿开他的手,雁远宵没动,仍旧执拗的看着他,两相僵持之下,乌若拂先叹了口气,无奈道,“还能走吗?”
雁远宵连忙点了点头,他固执的从地上爬起来,连让乌若拂扶都不用,拖着一条腿紧紧的跟着他走,他喘息了几声,咽下嘴里的血腥味,问道,“去哪儿?”
乌若拂道:“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