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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二弟子 ...

  •   医馆的老头又看见乌若拂带了个倒霉蛋过来,他气的吹胡子瞪眼,又见这人有点儿面生,通身又不像三百弄的人,才勉强同意给人上了药,他检查了一下雁远宵的那条腿,摇头道,“拖的太久了,治不好了。”

      雁远宵没什么表情,仿佛残掉的不是自己的腿一样,他只是专注而固执的看着乌若拂,仿佛稍微一不注意,这人就要撇开他跑掉,乌若拂换了自己的药草钱,他看了看雁远宵伤痕累累的腿,这条腿非但没有好好医治过反而不怎么受主人的珍惜,大大小小的淤青伤口数不胜数,他问道,“没别的法子了吗?”

      老头哼了一声,“道长,我的医术你是知道的,这方圆百里都没有比得上我的!我说不行,就没法子治。”

      乌若拂沉默片刻,他站起身朝外面走去,雁远宵见了,忙拖着床上的那条腿爬起来,顽强的朝着乌若拂追赶过去,乌若拂怕他动到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忙制止住他,“不要乱动。”

      雁远宵问道,“你去哪儿?”

      乌若拂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扶回去,“一个两个的,总是不听话。”

      雁远宵听见他原本温和的声音变得迟缓,仿佛想到了什么人一样,那一定是一个他很喜欢的人,他心道,他干枯的手攥了攥腿上破旧的布料,此时屋外的医馆大声的喧闹了起来,似是抬进来一个什么人,医馆里的人全都围了上去。

      乌若拂从老大夫那里借了一杯茶来,他穿过人群,朝着雁远宵的方向不断靠近,见他乖顺的坐在床上,嘴角浮起来一抹淡笑,“你身上的皮肉伤不太严重,还是这条腿麻烦一些,喝口茶歇一歇,一会儿我带你回道观。”

      雁远宵道:“道观,就是抓鬼的地方吗?”

      乌若拂笑道,“算是吧,不过你年纪不大,见到鬼魂怎么也不害怕?”

      雁远宵并不害怕这些东西,甚至初见的时候很欢喜,他娘死了以后还在他的身边陪了他好多年,而且他也不是总能看见的,甚至没有碰到过多么恐怖的厉鬼,大多是一些生前就见过的人死了也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他摇了摇头,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面那杯温热的茶水。

      乌若拂摸了摸他的头,在这喧闹而又嘈杂的医馆里,收下了他人生当中的第二个徒弟。

      回去的路上,乌若拂扶着雁远宵的胳膊,脚步缓慢平稳的朝着不灵观的方向走,他给他讲不灵观的由来,给他讲何为道,何为道法。

      天上的月亮莹润光亮,将前方野草丛生的小径照的洁如白昼,雁远宵边听着耳边乌若拂温煦的声音,一边静静的看着两人落在地上的矮小并在一起的倒影,他问道,“师父有很多的徒弟吗?”

      乌若拂道,“远宵有一个大师兄,观里还有一个洒扫的小道童,是你师爷在的时候收的俗家小弟子,之后到了年纪是要还俗的,你师爷喜好清净,观里就没有多少人。”

      “师父呢,也喜欢清净吗?”

      乌若拂没有体会过热闹的感觉,不过理应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喜欢的,他摸了摸二徒弟的脑袋,“你师爷教会师父,师父再来教你们,希望你能跟你师兄一起,承道之志,修己渡人。”

      不灵观的门开了,院子里没人,曲有言近日总是喜欢侍弄后院的那草药院,带着循安也一起在里面晃悠,现在这个时辰了两个人也不知道歇一歇,乌若拂把人推进正厅,让雁远宵给祖师爷上了香。

      “师父,你回来了。”

      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雁远宵随着声音转过头去,见门外走来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他叫乌若拂师父,应该就是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师兄了,他看了乌若拂一眼,在他的眼神示意下略带生疏的给曲有言施了一礼。

      “师兄。”

      曲有言的手撑在门板上,他没有动,嘴角轻笑着,眼神在雁远宵的身上不停的打转,过了好半晌,直到雁远宵抬起头跟他对视,曲有言才缓慢的放下了放在门框上的手,笑道,“师父,这位是?”

      乌若拂道,“是新收的弟子,有言,这是雁远宵。”

      曲有言跨过门槛,落在雁远宵几步子远的地方,他像是好奇这位刚来的小师弟,打量了一会儿才懒洋洋的施了个礼,“原来是小师弟。”说完,也不在意雁远宵是何表情,走到了乌若拂的身边,跟他说起来自己手里拿着的几根蔫巴巴的药草。

      雁远宵垂下眼皮,他感觉到,这位师兄,不太喜欢他。

      观内的授课桌上又多了一个人,为了照顾雁远宵落下的功课,乌若拂放慢了速度,又将之前的知识笼统的讲了一遍,以便之后单独给雁远宵讲课的时候他可以跟的快一点。但出乎他的意料,雁远宵的理解能力很好,好多东西一点就通,根本不怎么需要他多费什么口舌,他表扬似的看了他一眼,照这样下去,不出多久就能赶上有言他们的速度了。

      循安在一旁看掉了嘴巴上的毛笔,不理解这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他听了两次还没学会呢······他凑到雁远宵的耳朵边,问他,“师父是不是偷偷给你讲过了?”

      雁远宵眨眨眼,诚实的摇了摇头,他很喜欢这些东西,于是连枯燥乏味的课都显得不那么无趣了。

      啪嗒!

      一根毛笔咕噜噜的从旁边滚过来,上面还残存的墨水染湿了雁远宵的平放在桌面上的大部分纸张,雁远宵把底下的书快速的划拉出来,他抬起头看了曲有言一眼,曲有言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语气歉然,“手滑了,真对不住。”面上却是没有什么道歉的神色,他站起身,草草的卷了卷桌子上的东西,噙着笑意走远了。

      这日,院子里的一棵老树因为年岁太大了,被强风一吹,吱吱呀呀的没坚持住,彭的一声砸了下来,循安睡觉的那间屋子离他最近,将靠近窗户的那一片砸的乱七八糟的,循安那时还没睡,侥幸逃过一劫,慌里慌张的跑到了乌若拂的屋子里睡了,乌若拂不会修窗户,他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徒弟,最后无奈道,“我们下趟山吧。”

      南北巷的一个地方有一间铺子的匠人能修窗户,乌若拂带着两个徒弟往那里走,经过万锦街时,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男人脚步匆匆的拦住了乌若拂的脚步,急着让他去他们家里驱鬼,说是家里的女眷现在个个不敢出门,一照到太阳就觉得自己的影子要钻出来吃了自己。

      乌若拂看了那宅院一眼,影子鬼,最喜欢捉弄人,不是什么厉害的鬼,于是便打算让两个徒弟前去试一试,男人脸色狐疑的在两个人脸上转了转去,乌若拂道,“我就在旁边,不会有事的,请您放心。”

      男人这样一听,放了心,赶忙请三个人进门,乌若拂示意两个徒弟上前,曲有言对此已经轻车熟路,反倒是雁远宵踌躇了半晌才向着那股黑气的屋子靠近,他是第一次除鬼,难免手艺生疏,最后差点还让一只影子鬼跑了出去,曲有言毫不客气的嗤笑了一声,撞开他的肩膀提前走出了屋子。

      乌若拂看了看他们,对男人夸赞两个的徒弟的话明显很高兴,回到街上一人买了一串大大的糖画,又摸出来一些铜板出来,“我去南北巷那里找匠人,你们不必跟着我,想去哪里就去吧。”

      雁远宵接过了糖画,看着乌若拂的身影走远了才打算转身,一个身影猛地从身侧撞了过来,他躲的很及时了,没耐住手里的糖画还是被两个人的力道撞到了地上,沾满了尘土,摔得粉碎。

      “哎呀,好可惜。”曲有言看了那糖一眼,语气歉意道。

      雁远宵抬头与他对视,曲有言面色坦然的歪了歪头,朝着另一方向走了,雁远宵伸出手拉住他要走的胳膊,“你不喜欢我,为什么?”

      曲有言挣开他,笑着道,“这是什么话,师弟,你可不能说这种破坏我们师兄弟感情的话。”

      雁远宵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平日的磕磕绊绊倒也罢了,可是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露出端倪来,只会让师父变得很不开心,他追上几步,“师父要我们互相敬爱,我也并没有得罪过你,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一直是这样的。”

      曲有言未理,雁远宵拖着条瘸腿本就行路不便,要跑起来就更为难了,他道,“师父说道法讲究一个缘字,我们能成为师兄弟不是缘分吗?况且,我们还是还有缘的,师兄你的名字还跟我之前的一模······唔!”

      他骤然睁大了眸子,瞪圆的眼睛里映出回过头来的男人阴沉、残狠的一张脸。

      曲有言掐着他的脖子,指尖狠狠的陷入到手下的骨头里面,将他整个人一寸一寸的抬了起来,他歪着头,眼神死死的钉在他的脸上,“你找死。”

      雁远宵本能的伸出手去掰开钳制住自己的手,冰冷的指尖几乎要钻进自己的血肉里,他涨红了一张脸,拼命的用力去挣脱束缚,此时,却听见耳边一声愤怒的惊雷,那声音叫道,“有言!你在干什么!”

      彭!

      曲有言猛地松开了手里的人,惊慌的回头,见乌若拂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眼神虚晃急促的掠过眼前不远的人,甚至开始四处寻找能够让他快速离开的路口通道。

      乌若拂没料到自己不过是想起来点儿什么,想着回头再嘱咐一下徒弟,回来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他气得不轻,大步来到两人的身边,将雁远宵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曲有言,冷声气愤道,“还站着干什么?回山!”

      回到道观之后,乌若拂取出来一根很长的戒尺,这东西很少出现在道观里面,就连乌若拂也是在一次打扫的时候发现的,他看向下面跪着的两个人,冷斥道,“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争端,能公然在大街上弄成这样!”

      曲有言沉默的低着头,雁远宵也没有出声。

      乌若拂闭了闭眼睛,他睁开眼,看着雁远宵脖子上接近青紫的一圈,语气柔和下来,轻声道,“远宵,你说。”

      雁远宵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抿了抿嘴唇,“我,我和师兄发生了点儿争论,气不过就······打起来了,师父,我们知道错了。”

      乌若拂道,“你们是知错了吗?要是我没有回去看到,有言,你是要把你师弟掐死吗?!”他彭的一声把戒尺扔到了桌子上,看也不看地上跪着沉默的人了,冷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去静室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循安!”

      循安忙应了一声,从偷听的门板上直起身子来,“掌门师父······”

      “你在外面看着他们,此外,你大师兄把学过的功课都抄下来,什么时候抄满一间屋子了,什么时候再停。”

      “屋子啊??啊哦哦哦!”循安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掌门师父!”

      乌若拂生了好大的一通气,直到半个月左右,雁远宵才被从静室里面放出来,循安看了眼孤零零跪在静室里面的曲有言,叹了口气关上了静室的大门。不过一会儿,他又忙打开了门,对着里面的曲有言叫道,“大师兄,别跪了,掌门师父叫你呢!”

      曲有言一顿,他从蒲团上面爬起来,跟在循安的后面进了乌若拂的屋子,见乌若拂正坐在椅子上,看见他进来动也没动,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跪到了地上,“师父,我错了······”

      乌若拂道,“你怎么会有错,你都敢跟你师弟这样动手了。”

      曲有言膝行几步,扒着乌若拂的腿,可怜巴巴道,“师父,我错了,你打我吧,我再也不这么鲁莽了,师父·······”

      乌若拂狠心的仍开他的手,他看见曲有言的脸,强迫自己硬下心肠来,两个徒弟这半月瘦的厉害,曲有言又写了半个月的书,现在扒在他的腿上,整个右手都红肿的不能看了,乌若拂胸腔剧烈的起伏几下,他冷着声音道,“再不能有下次的,若是再有为师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曲有言忙连连点头,乌若拂挥着手让他回去,坐在屋里沉默了会儿,又起身翻出了药箱,踌躇半晌,吩咐循安送到两个人的房里,自己又重新跪到了祖师爷的牌位前面,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细心,连两个徒弟激发了这么大的矛盾都全然未知。

      雁远宵收了循安送来的药箱,他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腿,他每日翻来覆去的想那日的争吵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可每次的出来的结论连他自己都信不过去,只不过说了句缘分,大师兄再怎么不待见不喜欢自己,也不至于就说两个人有缘就气愤成这个样子吧?他之前为了躲债改了之前的那个名字,要不是如此,说不定这观里还能有两个同名同姓的人呢。

      雁远宵沉默的叹了口气,本想着拉近两人的关系,反而弄巧成拙。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边的墙壁,两个人的屋子临近,曲有言的屋子没什么动静,他是听见循安叫他出来的,也不知道他获得师父的原谅了没有。雁远宵踌躇半晌,心里装着事,坐在地上好久都没动,直到恍然间抬头,发觉月亮划到另一边了,才动了动腿,打算从地上爬起来。

      一丝轻微的、若有似无的声响传出,雁远宵要动的动作一顿,他不知为什么,忽然站起身靠近了门边向外看去,月亮被飘来的云层遮盖起来,满院子的乌黑里面闪过去一个极其轻快的人影,雁远宵皱着眉头,心道,这么晚了,大师兄下山干嘛?

      雁远宵抿了抿唇,觉得两个人关系都这么差了,再观察这些东西可能就要更不好了,于是甩了甩头,转身回床睡觉了。

      然而有些东西,即使你在内心千呼万唤的让自己不要好奇不要关注,他还是会顺着你内心的空隙跑出来,抓着你的耳朵眼睛向着那地方跑过去。

      就在几日后一个依旧平静的夜晚,雁远宵轻轻推开了房门,今夜的夜色昏暗,月亮不见了,到处都是一层灰蒙蒙的暗雾,曲有言再次下了山,而隔壁的屋子,没有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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