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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将死之人 ...

  •   医馆的老头根本不愿意接,快死了的死尸抬到他这儿多晦气啊!他看了一眼乌若拂的神色,陪着笑脸道,“道长,这不是我不救啊!要死了啊,这根本救不活的!”

      一旁弄药的药童觑一眼那不知死活的人,瞧那身上破烂的衣服就知道是三白弄的乞丐,脏兮兮的,身上一穷二白,要是被人知道他们医馆接了三白弄的人,这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了?真是个不开眼的,一个小乞丐死就死了,干嘛还让乌道长瞧见了,真是老天不长眼!

      医馆的老头一通说下来简直口干舌燥,他偷偷看一眼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乌若拂见他不愿,提了剑就要往门外走了,老头犹犹豫豫的看了看他的背影,说实话他当真不愿意拂了乌道长的面子,见他要走,赶忙给后头的药童使了一个眼色。

      “道长,道长。”药童从身后赶上几步,把两瓶药粉塞到乌若拂的手上,“这两瓶药算我们医馆送给道长的,至于这人能不能靠这个起死回生,就听天由命吧。”说着,他又看了一眼乌若拂被脏血弄污的道袍,心下又道,最好这小乞丐半路就死掉,省得道长还得把他背回到山上去。

      乌若拂收下了那两瓶药,他对着二人道了谢,背着身上的人向着来时的路走去,这条从山上下到街市的路他常走,加上背着背上的人,走的就更快些,不多时,就能瞧见不远处山腰上面一个露着尖尖的小房子了,大门前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小道童,困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许是听见了脚步声,才揉着眼睛抬头看,见掌门背了一个血人回来,吓的脸色都白了。

      忙站起来给乌若拂开门,看着他后背上的血人磕磕巴巴道,“这,这是谁啊?怎么伤成这样了·······”

      乌若拂微微避开了身,不让他直面这人净是血痕的脸,对着小道童道,“不是让你不要老坐在门前等?”

      小道童的年纪小,上次坐在门口等他,被山下窜出来的野狗吓个半死,躺在床上病了好多天,小道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傻乎乎的笑了笑。

      乌若拂道,“小安,把门关了,烧点儿热水来吧。”

      循安应了一声,关了大门去后厨烧水。乌若拂将背上的人背到了房间里,将他放到了床上又喂了药,上山的这段路或许太远了,乌若拂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他从柜子里面取出来一个药箱,捻了几颗棕色的药丸,化在水里,按着人的嘴喂了下去。

      循安打了桶热水,站在床边看着乌若拂揭开这人身上的衣裳,忍不住皱着眉头倒吸一口气,这人长得过于瘦了,脖子被骨头拉的巨长,两侧的肋骨凹进去,要不是能看见薄薄的皮肉也随着微弱的心脏跳动,简直像在床上放了一具悄无声息的尸体。循安摸了摸发凉的胳膊,他害怕野狗,被吓过一次就更怕了,这人长得比野狗还吓人······

      乌若拂小心的给清理过后的伤口上了药,又给他喂了点儿水,沉思片刻,起身去后边的衣橱里面捡了一件衣裳出来。

      循安一见他把那袍子拿出来,急了,“怎么要给他穿这好衣裳啊!这是老掌门亲手给您做的,就这一件再也没有了,况且······”循安瞧那床上的死尸一样,把他肯定活不成的话吞回去,他嗫喏道,“他躺着也用不上穿衣裳啊,换药什么都不方便呢!”

      此时,那躺在床上的人开始迷迷糊糊的咳嗽起来,他似乎是觉得冷,屈起四肢紧紧的环抱住自己,身上已经被上好药的伤口再次因为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崩裂开,乌若拂上前几步,按着他的后背想让他趟的舒服一些,然而这人死死的抱着肚子不放,甚至咬着牙意图将自己的脑袋也埋进去。

      乌若拂替他盖上被子,又掖了掖松散的被角,“循安,换热水。”

      循安正忙着把那件乌若拂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新衣裳拼命往柜子里塞,在上面压了好几层衣裳才放心的关上柜门,听见乌若拂喊他,赶紧应和了几声拎着热水桶往外走。

      这人伤的重,又发着高热,乌若拂坐在床边一遍遍的给他擦着脑门上的冷汗,热水也不知换了多少桶,这人的呼吸才缓慢下来,最起码脑门上不再冒冷汗了,循安踮着脚瞧了一眼,脸上仍旧死气沉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撑着口气活下去。

      或许当真是命不该绝,这人浑浑噩噩的睡了几天,在循安都快要在后山上给他找块好地方的时候,这人动了动眼皮,缓缓的睁开了眼,循安打呵欠的动作一顿,赶忙从椅子上跳起来,边跑边叫道,“掌门师父,他醒了啊!”

      乌若拂从门外走进来,他随手把手上的药琬放到桌子上,凑近去摸了摸他的头,然而还未等他捧到,那人原本迷茫的眼神立马谨慎起来,向后退了好几步,眼神恶狠狠的钉在乌若拂的身上,像是要从他身上生撕下一块肉来。循安被他吓的浑身一得瑟,他哪里见过这种眼神,心肝都吓的颤了颤,忙往乌若拂的身后挪了挪,虚张声势道,“你,你看什么啊,不是掌门师父,你早就死了啊!”

      乌若拂道,“你别害怕,这里是山上的道观,不会有人伤害你。”

      这人的眼神动了动,他放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原本高昂着的头立马低垂了下去,甚至传出了几不可闻的缀泣,那哭声悲哀震动,带着他单薄而瘦削的肩膀颤抖起来,他低沉的带着哭音的嗓音响起,“我,我错了······我以为你们也要杀了我······”

      乌若拂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是要留给他一个安全可靠的距离,他仍旧离在一个相对疏远的距离,轻声道,“不要怕,你大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不会有人再伤害你的。”

      乌若拂见他缀泣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坐在床上几乎是把自己团成了一团,他试探的伸出手,见他没有抵触,才把被子围在他的身上,一侧的药碗放的有些凉了,他道,“先喝药吧,你刚醒过来,不能做太大的动作伤口会崩开的。”

      人低着头,隔了许久的寂静之后,才伸出手抓紧了被放在大腿上的棉被,他低着头,嘶哑的声音怯生生的,“我,我叫曲有言,多谢······多谢道长救我一条命,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谢既绥动了动有些酸麻的鸟腿,他几乎是感觉到身上的鸟毛都竖立了起来,这人低着头,竟然能嘴角咧的大大的,笑着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简直可怖!而且,他看着这张虽然年轻青涩但哪里看起来眼熟的脸,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抬头望了望这道观里的俩人,显然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人的怪异之处,乌若拂只是听完的他的话,再次拿起了那个药碗,用药勺把温凉的药水递到了他的嘴边。

      曲有言吸了吸鼻子,迅速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半晌,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含住了药,吃了下去。

      乌若拂把手里的药喂他吃完,又抓着他的手探了次脉,此时院子里面响起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循安探着脑袋开门看了一眼,“来了几位香客,那个胖胖的老爷看着好眼熟呢······”他一拍脑袋,哎哟一声,叫道,“是今天要来还愿的香客啊!我都把这事儿忙忘记啦。”

      乌若拂道,“我去看看。”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的出去,门板被轻轻的扣上,小屋里短暂的陷入一阵寂静当中,曲有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眼色机警的望向门板的位置,竖着耳朵听外面略显轻微的谈话声,很快,那脚步声离得远了,许是被引的走到了别的地方,他撑着身子快速的坐了起来,身姿矫健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是一个重伤刚醒来的病人,猫着腰脚步轻促的靠近门边,将耳朵轻轻的贴在门板上。

      门外的说话声轻微却仍旧一丝不落的传进了曲有言的耳朵里,他听了听,嘴角露出来一抹嘲弄的笑,同时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松了一瞬,他这双耳朵再是轻微的声音都能听个大概,要不是这双耳朵,或许早不知道多少次喂了野狗的肚子了,门外的声调听起来陌生,不像是镇子里的人,曲有言悄悄的离开门板,一转身靠在床边猛灌了几口茶水。

      他眼神残狠的划过整间屋子的布局构造,窗户糊着一片白茫茫的墙纸,不知道后面通向什么地方,他没去碰,一面墙上摆满了书,不知道是什么书,突然,曲有言的耳朵猛地一动,他听见了什么,将手里的杯子快速的放回去,整个人再次照着原样躺了回去,连本该平整的盖在身上的被子都准确无误的重新盖了回去。

      循安一只手推开了门,他手里端着一盘子素菜,本想将东西放到桌子上的,抬眼瞧了一眼曲有言,叫了一声,“你怎么又流血了?”

      曲有言眼神一顿,而循安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皱着眉头摸了过去,他先是碰了碰曲有言流血的肩膀,又皱着眉头从一旁的药箱里面拿出药粉来,“你身上的伤口很多的,而且有的都化脓了,别看你是现在醒了就觉得没事了,要是不仔细点儿,肯定又要流血崩裂了啊!而且掌门师父说了的,你······”

      他说着说着觉得好像人没有动静了,抬头去看,见这人正垂着眼睛,此时虚弱的笑了笑,“又要麻烦小道长了。”

      循安哪里被这样称呼过,烧红了一张脸,不好意思的摆手,“我哪里是道长啊,救你回来的可是掌门师父呢!”

      曲有言道,“掌门师父,是那位道长吗?”

      循安点点头,“嗯嗯,把你背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吓坏了,你伤的可厉害了,差点······”循安猛地捂了嘴,看了看曲有言的脸色,见他没什么不好的表情,才呸呸呸几声,“······总之,你可得好好养伤,不然真是白费功夫了。”

      曲有言提了提嘴角,他笑起来有点儿怪,像是特意的拉着脸两边的肌肉,说道,“我会尽快修养好的,也不能总在观里面打扰你们,你们······应该每日也挺忙的吧。”

      循安低着头,他没看见曲有言那怪异的笑,认真的把他的伤口包好,又开始忙忙碌碌的收拾药箱里面的东西,听见他的话摇了摇头,“你住着就是了,平时没什么香客来住的,这观里一般只有我和掌门师父在住。”

      算算时辰那香客应该快要还完愿了,循安赶紧把药箱什么的放回原位,匆匆忙忙道,“饭菜放在桌子上,你别忘了吃!”

      曲有言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板后,脸色冷下来,他这次没有过多的犹豫,走到窗边直接开了窗,这后面是一块圈起来的菜地,里面种了些绿油油的菜,两边的围墙不高,能清楚的看清再远一点儿的山石,这道观竟然建在山里,曲有言打量片刻,轻手轻脚的关上了窗户,又坐到桌子边,开始大口大口的咀嚼那些饭菜。

      他吃的很快,甚至是没有咀嚼就已经顺着喉管滑了下去,桌子上的菜不多,许是为了体谅刚苏醒的病人消化功能不好,菜量也放的不多,曲有言吃完了饭菜,静静的等待着自己贫瘠的胃袋将所有的食物消化完,多日未曾进食的地方对于消化这么多的东西非常负担,甚至隐隐的开始痉挛抽痛,曲有言摸了摸鼓胀起来的地方,对于这种胀痛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这次来的香客出手很大方,痛快的捐了很多的香火钱,乌若拂把东西收下,恭恭敬敬的放到了师父的牌位底下,有了这些东西,明年或许还能多招几个小弟子,做完这些,他又给祖师爷上了几根香。

      “循安。”乌若拂道,“回山的时候带回来两盒子点心,是杏花坊的老板娘送的,你拿去吃,跟那孩子一起分了。”

      循安高兴坏了,他忙把那两盒子点心捧到了怀里,杏花坊的老板娘他知道,人最好了,点心也最好吃啦!他抱着点心盒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乌若拂,踌躇半晌,又朝前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道,“掌门师父,他,他要住在我们这里吗?”

      乌若拂其实也不知道,道缘为本,虽然卦象上先是曲有言就应该是他的徒弟,但他尚不清楚人是否愿意就此入道,这条路在多数人看来或许是苦难的,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眼存放师父牌位的地方,沉默半晌道: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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