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七十二章 记忆碎片 ...

  •   谢既绥眨了眨眼,倒是未曾能见到如此之快速的变脸,他看着小枝将手里的棉布藏好,又把那些被踩的不能吃的扔掉,剩下一些七零八落的心疼的塞进了嘴里。

      过了那条街,右拐的是一条巷子,小枝探出头看了看人,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一头扎进了巷子里,巷子里面铺子很多,大多数人都在低着头忙活手里的事情,略微几个站在铺子里往外看的看见小枝亲切的打了个招呼,小枝步子不停,一溜烟拐到一间门头上挂着两串黄花的铺子前,她检查了一遍身上,挎着小篮子轻轻推开了门。

      杏花坊里面没人,她娘病很久了,今天也不过才开了半天铺子就关门了,小枝把篮子放到桌子上,转身把铺子关了,此时却听身后的内室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一只手拉开了绣满了杏花的黄色的门帘,从里面露出脸来。

      “小枝。”

      “道士哥哥!!”

      小枝连忙转身,见到人好高兴的扑了过去,临到了身前,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不好意思的停住了脚步,笑嘻嘻的问,“你怎么来了?”

      那人也笑起来,从内室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道士的长袍,领口乖顺的依靠在脖颈上,衣领上面绣着一层整齐干净的太极图,发束整齐,道髻上覆着月色的冠,一根木簪横贯在上头,将其牢牢的固定住。

      乌若拂笑着摸了摸小枝的头,“你娘早前叫我来送几张符,今天正好有空下山。”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枝,用帕子将她满是泥灰的手掌轻柔的擦干净,“你娘早先就念叨你,半日也不见你回来。”

      小枝红透了一张脸,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逐渐擦干净的干枯的小手,指尖不由自主的颤了颤,这个年纪其实是很爱美比较的年纪,她看了看自己尤其显的粗糙的手,不好意思的就要把手缩回来,吐了吐舌头,“她唠叨着呢,刚刚又让我去买现杀的鸡,弄得一身血腥味呢!”

      乌若拂制服住她的动作,把灰尘仔细的擦干净以后,将帕子叠好收回,又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两张事先画好的黄符,塞到小枝的手上。

      “你娘这次的病除了轻微发热,也撞了点儿坏东西,不过影响不大,热度退了就好得差不多了,到时你把这两张符贴到杏花坊的大门去。”

      小枝高兴的接着了,她把黄符收起来,又甩着头跑到铺子的里面去,拎出来两盒包装完好的点心盒子,“这是我娘提前备好的谢礼,上次就要给你的,你走的太快了!”

      小姑娘用力的塞进乌若拂的手上,“我娘说了,这次道士哥哥要还是不要,她就要上庙去找你了!杏花坊离不开人的,到时候我哪里能应付的了那么多的客人?”她在胸前夸张的比划了一下,连忙道,“这次你不收下,小枝真的要不高兴啦!”

      说着,又拽着两只手去拉乌若拂的袖子,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时间,把他拉到内室里面去看自己新认识的几个字,她新学了首诗,可是好多的字都不认识,背出来也坑坑巴巴,看字像蚯蚓一样的蹦,乌若拂语调温和,讲她看来特别没有意思的诗歌也好听,尤其是里面的小故事,怎么听都听不够。

      小枝耷拉着脑袋,眼神一会儿看看纸,一会儿扔到乌若拂的脸上,忙的不亦乐乎,她看着看着,忽然道,“道士哥哥,今天不是你下山的日子吧?”

      乌若拂住在离镇子不远的一处小道观里面,那道观可小了,除了平时能上山供奉的香客,平时冷清极了,平时除了打扫的小道童,只有乌若拂一个人在住,而尽管如此,他也只会在每月的初一、十五的时候下山采买,或者被镇子上有遇到事情的人家请下来做法。

      小枝不理解那么一个冷冰冰的地方有什么好住的,哪里有山下的镇子热闹?她撅了撅嘴,把鼻子下面的毛笔顶起来一个新的高度,“难不成今天镇子上有人请你下山啦?”

      乌若拂把那根摇摇欲坠的毛笔拿下来,嘱咐她别又跟上次一样磕到了牙,又敲了敲纸,示意她赶紧低头学诗。小姑娘不从,巴着他一直问来问去,嘴里不停的闹着,一刻也不停。

      看了一阵,谢既绥耳朵被吵的不行,这小姑娘声音再是清脆好听,现在也像是一只喋喋不休的鸟儿一样叫唤,他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出现什么反感情绪的男人,心道这人得是个多好的性子,被这样吵闹都不觉得烦躁,还能游刃有余的把她安抚下来,继续带着她认诗。

      “臭丫头,吵什么吵?”

      一个身材丰腴的夫人擦着手从后面走进头,蹙着眉头道,“整间铺子就听你一个人在这儿吵闹,回来了鸡鸭也不喂,去后面喂鸡去。”

      说完,她又歉意的笑了笑,对着乌若拂道,“道长你别理她,就瞅着你好性儿使劲闹,你莫理她,要紧事得赶紧去办才成,不然一会儿回山路都看不见了。”

      小枝比划着做了个鬼脸,让妇人正好瞧见了,气的拎起一旁的扫帚就要揍她,可她没有小孩子身体灵活,动了几下累的坐在椅子上直喘气,这一落座,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两大盒点心,她猛地一拍脑袋,重新钻回内室脱出来两袋子看不清模样的袋子。

      “我娘家人来看我带了好几袋子的新米,你都带回去,搁那山上吃米吃面的哪有这儿方便,还有这后院的瓜,都是自己种的!”

      乌若拂哪里能受她这样大的礼,连忙伸手拒绝,“观里如素,吃的也不多,不需要这么多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吃就够了。”

      妇人乐呵呵的笑几声,“跟我还客气什么,你那师傅带着丁点儿大的你我就嫁过来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一步步看着你长大的!拿着拿着!”

      “就是啊道士哥哥。”小枝从后院探出来个脑袋,“你不拿着我娘晚上觉都睡不好了,整夜的唉声叹气吵的我也睡不着呢!”

      “你这臭丫头!”

      妇人边骂边将手里的东西往乌若拂的手里塞,他推拒不过,被硬塞了两盒子点心,见那两个袋子还要塞过来,连忙道,“我今日下山还有事,这么多东西拿不了的。”

      妇人完全不为所动,“这点儿东西哪有斤两,提着就走了!”

      乌若拂婉拒不成,退到门边,此时正从身后走来一个进铺子的客人,那妇人招呼着人,再一抬眼,乌若拂早就走的人影都不见了。

      这条巷子不长,乌若拂走出巷子,又沿着街市朝前走,谢既绥在铺子里时不曾注意,这人的手里还捏着一把天师剑,他走的很稳,连剑上的剑穗都不曾剧烈的摇晃,一路上对着他点头示意或尊或敬的人更多,足以可见这位道长在镇子里拥有一定的威信。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哎呦”的痛喊,谢既绥定睛一看,这不是又来到了小枝厌恶的那个岔道口了,他又去看乌若拂的脸,乌若拂没什么表情,听见痛喊的声音,脚步不停的拐进了岔道口里面,这下,谢既绥才是完全而完整的看清了这条岔路。

      破败的街道、零碎的铺子门或虚掩着或倒在地上,墙边、路上、门旁大大小小可见无数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躺在地上,有的人面黄肌瘦像狼一样盯着过路口的人,脸上尽是贪婪的欲望,再往里瞧,站着几个捏着手帕衣衫单薄的女人,热切的站在门口招揽着顾客,有瞧的上的眼的,揽着人的胳膊就走进昏暗的屋子。

      见路口进了人,原本倒在地上的人纷纷睁开了眼睛,一齐盯在了进来的人的身上,他们贪婪而嫉恨的目光将人从上扫到下,看见乌若拂的脸,有的人发出了一声冷嗤,讥讽着看着他走到那发出痛叫的人身旁,有的人沉默不语,眼神却又死死的盯梢在他的身上,而他们,莫名的全都没有动。

      那人抱着肚子,头顶的冷汗一层层的下落,他的脸上有一层长长的疤,几乎要把他整个脑袋砍成两半,乌若拂屈起一条腿蹲在他的身侧,问道,“哪里痛?”

      那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干裂的嘴角被他舔开,声音沙哑道:“肚子。”

      乌若拂放下了手里的剑,先是捏着他的手腕探了一番,然后掀开了他紧捂着的肚皮,在靠近左侧肚皮的地方有两个清晰可见的牙印,看着咬的很深,伤口已经发青流脓,明显耽搁了很长时间了。乌若拂从身上掏出来一小瓶的药粉,将其均匀的洒在那伤口上面,仔细的剔除掉上面已经变质的腐肉之后,他撕下了自己袖子上一层白布,将其完整的缠了上去。

      这期间,他的剑一直放在脚边,整条岔路口除了那人不断的吸气声,静谧的针落可闻。

      然而这静谧并不安逸,他们像是闻到了让其口水直流的味道,眼神死死的钉在那把被放到地上的剑上面,仿佛只要那人发出一丁点儿的不适,他们便会蜂拥争抢而上,将他撕咬的骨头都不剩下。

      乌若拂包完了那人的伤口,问道,“你认识一个姓曲的小孩子吗?”

      那人沉重的呼吸着,他摸了摸自己被药粉刺痛的肚皮,闭着眼睛道,“曲?”他怪异的笑了一声,“红粉楼里有几个小鬼,姓什么不知道,不过这几天倒是没死。”

      乌若拂把那瓶药放到了他一旁,又重新拎起了剑,他站起身,却没有向外走的意思,站在原地向着里面凝望了一番,才迈开步子向里面走去。脏污,腐臭的味道几乎是要从泥土里面拔地而起,争先恐后的驱赶着乱入这里的外来者,而这些站在路旁的人,更是一动不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透露着令人汗毛直竖的歹恶之意,谢既绥硬生生被看出来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只是乞丐的话,这地方的乞丐也太多了,而且看起来十分的怪异,不像是人,倒像是一群死生之地的恶鬼。

      乌若拂熟练的穿过一个挡在路中央的碎木板,他几年前为自己补过一卦,卦象并不明显,只依稀的能看出来他命里应该教个徒弟,可这几年,观里越来越冷清,徒弟也没有出现的苗头,他只得有为自己补了一卦,这次的卦象显然,这次下山,他就要把这个卦象上看起来命运坎坷的小徒弟带回去。

      但那卦盘上只指出来这样一个大致的方位,不知在三白弄的哪个角落里面,乌若拂看了看不远处那高耸的红粉楼,那里就是三白弄的尽头,找到那里,总能找得到的。

      这时,他走到了一条需要拐弯的小路上,小路旁堆了很多的垃圾泔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忽然,一声细碎的声响响起,乌若拂要抬脚的动作一顿,他立刻打量了一下周边的景象,没看见什么人,这地方死人多,他经常过来镇符,不会有什么厉害的恶鬼。

      谢既绥可看得见,那堆垃圾里面躺着个人,直挺挺的面朝着乌若拂来的地方,也不知死了没,浑身都是血,一旁的泔水桶上还落着几个凌乱的血手印,这人应该才倒下去不久,那血还没有凝固,划出了一条血线。

      而乌若拂只是平淡的收回了目光,他要继续朝前走的时候,一侧的垃圾里忽然掉出来一只遍布伤痕的惨白手臂,那手臂尚且稚嫩,看着跟小枝的年纪差不多大,而胳膊的主人此时正徒劳的收紧了手指,在地上抓出了一团杂乱的手印,微弱的咳嗽起来,“救······救,救我······”

      乌若拂神色一变,他立刻按住了剑,将那人身上堆着的杂物掀开,在他的旁边蹲了下来,这男孩浑身是血,脉象衰弱,受了很重的伤,乌若拂皱了皱眉,他身上的药不多了,而且救不了这人的急症,只能先把他搬到医馆去,这样想着,乌若拂放下的他的手臂,打算站起身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背到背上,然而那细白的手却猛地一动,紧紧的攥住了乌若拂的手腕,如同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用力,在那上面抓起了几条明晃晃的血痕。

      “疼······好疼······”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

      他痛苦的闭着眼睛,声音泣血一般的喊道,“······放过我。”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有言会听话的,一定······听话的······”

      乌若拂眼睛猛地睁大了,他顾不得再继续起身,双手拉住了他的手,“你姓曲?”可男孩已经彻底糊涂了,连嘴里都不再吐出话语来,他半耷拉着血红的一双眼,最后看了一眼乌若拂的脸,彻底的晕死过去。他的头顶上开始冒出了大片大片的冷汗,脸颊也开始肉眼可见的烧起来,现在显然不是探究什么真相的时机,乌若拂把剑覆在身前,弯着腰将人背到了背上,他向后面未走到的地方再次看了一眼,转身背着人急促的跑了出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