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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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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媳妇瞧着,眼眶红的厉害,那火堆里面还有她家女儿最喜欢的妆奁和一些衣服,都是她亲手照着本来的样子一点点用纸折起来的,盼望着她在那头也能生活富裕,好好的。
钱婆子烧完了彩礼和嫁妆,从随身的包里面取出来一本龙凤帖的婚书,暗红色的纸张浓厚的要命,写明幽明配婚,永结同心的字样,钱婆子一一对过上面的名字日期和身份,在土地上面画出来一道印记,当即跪在里面,嘴里念起咒来,将婚书呈于头顶,做半叩地状,此为合婚疏文。
钱婆子静候半晌,她告的地状乃是距离这周落桥不远地方的一处土地庙,待到时机差不多,才扶着腿从地上站起来,将手里的婚书置于棚子内的两部新棺上面。
“吉时已到,恭请新郎新妇就位。”话音落,便将女方棺椁上面的一面镜子放进了男方的棺椁之内,“一拜天地通幽冥。”
“二拜高堂泉下。”
“三拜夫妻永相结。”
礼成后,便意味着冥婚已成,钱婆子将棺椁上面的婚书点燃起来,只待两具棺椁合并,下葬诵经即可。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阴凉的风猛然刮过,此时原本安安分分摆在供桌上面的贡品一股脑的掉了下来,酒杯酒壶什么的砸了一地,就连那上面放着的灵位更是迎面倒下,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此地配阴婚的习俗还需要扎上两个模样距本人差不多的稻草人,放在棺椁的旁边,此时两个穿着死者贴身衣物的稻草人仰倒在地,上面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凹痕,仿佛是被什么用力捶打一样,连扎在稻草里面的假眼睛都掉了出来,甚至,原本紧紧盖着的棺材板脆裂开来,灰烬砸了里面的尸体满头满脸,冷风一吹,将还未合衣的状态吹的清晰可闻。
一时之间,满地狼藉,此等变故一出,两家人皆是一愣,继而争相惊恐叫喊起来。
“怎么,怎么回事!”
那踩在稻草人身上满院子做乱的女鬼浑身是血,披头散发满脸凶恶,观她周身的煞气已是怨气冲天,只差一点便可化成滔天厉鬼。
谢既绥摇着哭丧棒,几只摇头晃脑的小鬼从地底下钻出来,有一只小鬼还吸了吸快要流到嘴里面大鼻涕。
“大人,你叫我们。”
这几只圆头鬼是今年阴司新招上来,谢既绥有意考验他们,于是指了指在前面棚子里面做乱的女鬼,“去。”
圆头鬼得令,虽然体量小,但速度极快手脚灵活,不几下的功夫便将那做乱的女鬼制服在地上。
“放开,放开!!!”
女鬼挣扎不多,满地打滚,嘴角啖出鲜血来,身上的圆头小鬼压的甚是辛苦,但见着谢既绥的面,身上的威压骤然传来,女鬼惨叫出声,他叫的凄惨而激烈,腹下缓缓的流出鲜血来,一只乌黑的手缓缓的伸出来,翕动片刻,许是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竟是手指上伸,要生生撕开母体爬出来。
谢既绥原本玩笑的目光一收,眼神冷下来,厉声喝道,“原是子母双煞,此地乃阳间之地,怎么敢在此造次!”顿时寒凉阴气冲天而来,圆头小鬼得了令,放下手里就缠着的母体,纷纷奔着那妄图出世的婴儿而去。
“不······不!我的孩子!”
女鬼气势顿开,圆头小鬼被她弹开几只,脑袋咕噜噜滚到地上。
“冥顽不灵。”
哭丧棒应声变大,直朝着那女鬼的头部打去,谢既绥留了力道,将这子母煞逼到绝路之处,召引魂索狠狠定在原地。
手中的生死薄复册哗啦啦一响,这女鬼竟是这台上冥婚的男子生前伴侣,于昨日殉情而死,逃了勾魂鬼吏,来到此届做乱。
“于黄泉之路下叛逃,你好大的胆子!”
女鬼抬起头,惊慌颤抖好不悔改之意,“我为他死了啊!他怎么还能和别人结婚!”
“阻拦我们!所有人都在阻拦拆散我们!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你引自戕之罪,该去无穷狱受刑,阳寿已尽,你偏念过重,竟生出害人之心。”
女鬼抱紧了肚子,似乎势要博上一波,她生前便是不得男子家里人的喜欢,只能偷偷摸摸的跟在他身边,现下死了,竟也被不能黄泉作伴!顿时,怨念陡然加大,冲天之气朝着谢既绥扑咬过来。
谢既绥向后一退,女鬼本便是迷惑之意,当下立即抱着肚子逃窜,她死前偏念便是极大,肚腹之中的胎儿还未成型便跟着母体的死亡而去,怨念更是极深,如若叛逃,抓来也要飞上一番功夫,谢既绥当即又召来一群小鬼,无间结界大开,奔着那跌落的女鬼而去。
女鬼惨叫一声,此间结界对口无穷狱,乃是受罚恶苦之地,往下十八层,皆是惨叫求饶不绝于耳,此时女鬼刚一落下,便有鬼吏拉着她半条腿,扔进烹炸油锅之中。
“啊!!!!”
“此为烹炸油锅,前些年改良过,不烂皮肤不腐蚀骨头,可千万次重回使用。”谢既绥道,招招手,将全身疼的颤抖的女鬼捞上来,示意她看向前方不断滚动而来的针车。
“此为万窍車,可碾全身孔窍,横穿而过不留痕。”
女鬼满脸血泪攀爬而起,她肚子里面的子婴也在悲戚的痛哭,“如此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
“阴司向来公平法正,此二人生前为善,待人也是极好,死后本该立入轮回,可你一意孤行,使得二人死后尸身见了天地,面上掩盖灰黑之土,无脸无身无颜,只能于中区滞留,无地可归。因你之乱,恶意破坏阴阳两界的秩序,打破阴阳平衡,毁棺露尸,亵渎亡者,聚秽集怨,你可该当其罪!”
谢既绥冷声道:“阴司不论感情,只判公证法理。”
片刻,谢既绥望向女鬼变得更加怨恨的脸,那子婴被圆头小鬼不知何时偷了出来,正脸朝下蒙在地上,宛若死物,一字一句道,“你前生本是一棵将死的腰折树,得今生那男子日夜浇灌挽救生出些许灵智,这男子是个断子绝孙之命,你允诺后世将赠其子孙回报,然而这后代还未成形,便是命尽于母亲肚腹之中。”
“何为不公,此便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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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不赦的办公室和谢既绥的原本是互相对着的,当时阴司穷的叮当响,连楼下的阴差咳嗽几下都能听见,但是范不赦非要把办公室掉个头,哪怕条件再差也不要和谢既绥那张嬉皮笑脸对视在一起,但谢既绥乃是何方鬼也,见范不赦背对着他,当即即兴作诗一首,夸赞范不赦伟岸可靠的背影和既是坐下也看得出形状饱满异常的丰臀。
范不赦气的大怒,拎着勾魂锁便要将其投入到无穷狱里面,接近几个月没给谢既绥好脸色看,但是身体十分麻利,又把办公室的头掉了回来。现在想来,那样的时光还算是美好的,当时他俩还没有如今这样多的的工作要做,现如今范不赦完全没有对着谢既绥大脸的烦恼了,因为堆成小山堆的工作埋的连他的头发丝都看不见。
范不赦知道谢既绥回来了,懒得理会他,继续埋案工作,谢既绥凑到他跟前细瞧他。
“老黑!”他语气悲痛,“我才走了几天,你怎么如此消瘦了!”
范不赦:“·······”
范不赦:“······你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了,怎么了老黑,突然这么关心我?”谢既绥捧心状,“老黑老黑,我有些感动。”
范不赦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刚收到一通举报,反正你也闲着,去吧老白。”
谢既绥:????
“老黑,你没有心!我只是回来看看你,我要走了。”
“老白。”范不赦双手十字放到胸前,宛如一个温和的老友般,“今年的年终奖据说要参考员工之间的互相评级,我还在思考今年我到底是给你个多少分比较合适,给错了,我真的会心痛。”
谢既绥刚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他嬉皮笑脸的跑回来,“老黑,咱俩什么关系,白白黑黑不分家,这不是和你开个玩笑嘛。”
谢既绥晃荡着走出阴司大楼,迎面两鬼朝他走来,左面那位略高,一身紫色官袍,手持八丈蛇矛,一头红发及腰;略矮那位腰间盘踞无数骷髅头骨,腰背挺直如弓,二鬼皆是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正是牛头马面。从谢既绥面前路过时,停下来与他打招呼。
谢既绥一眼就看见牛头脸上的金子了,“阿防,你发财了???”
阿防摸了摸自己的牛头,更是挺直了腰板,“好看吧,有鬼赠送的。”
“女鬼?”
算无遗嗤笑一声,“男鬼,还是个白面读书郎。”
谢既绥眉毛一挑,促狭的笑起来,“好朋友?”
阿防道,“本都不让他赔了,非要送过来。”语气间皆是洋洋得意。
谢既绥又看一眼那金子,心道不知是哪位有钱的鬼,他怎的就没在这阴曹地狱遇见过。
算无遗像是知他所想,道:“刚从天上掉下来的。”
“无名无位无惩戒,凭空出现,石头缝里面蹦出来,上头的恭恭敬敬送下来,在望乡台挂了个闲职。”
谢既绥一听这得是有多大关系的官,能得如此高调的待遇,不过这鬼自他心头一闪而过,便抛之脑后,他脚步匆匆离去,也不知阳间是过了几日,混沌在家里做什么呢。
华九尘在家里种菜。
说是菜也不绝对,这是一颗仙星草,据说是开了灵智的仙草,华几尘并未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同之处,原先他在家里的后院开了几亩地,种了些小白菜在里面,这棵草就偷摸藏在里头,长得和白菜没有任何区别,而且还要更差一些,叶子边缘枯黄。今天中午轮到华九尘做饭,他便把这棵发育不良的白菜摘了下来,打算炖个汤,结果这颗白菜吵吵嚷嚷烦不胜烦。
仙星草道:“你要把我放进土壤肥沃的花盆里面,给我浇水施肥,让我享受阳光!”
华九尘充耳不闻,烧开了一锅水,打算水开了就扔进去。
“哟,哪里来的白菜,蔫了吧唧坏了吧。”
不着调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探过来一颗头,谢既绥道,“道长,大中午就吃蔫白菜。”
仙星草:“!!!我是仙草!”
谢既绥一听白菜说人话,凑过去瞧,揪揪他的叶子,扒拉他的白菜心,“什么鬼东西。”
“你干什么!!”
仙星草尖锐的声音像是要把屋顶掀开,“臭流氓!!”
“你是菜,哪里有值得我流氓的地方?”
仙星草气急,他把自己包裹起来,变成了一团球状,华九尘把他捏起来,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哄了,于是偷偷摸摸睁着眼看,下一秒就被扔进了开水里面。
“好烫!!快让我出去!!咕噜咕噜······”
华几尘划拉着里面的清水白菜,许久,皱起眉头,又过了一段时间,沉默下来,拎着漏勺把那颗煮不烂的白菜捞了出来,打算扔进垃圾桶。
谢既绥靠过来把漏勺接过来,笑眯眯道,“我道是好玩,给我吧。”
仙星草皱皱巴巴缩在漏勺里,仿佛已经被热水烫的坏掉了,一动不动。
“谢白!”
华思量瞧见他,“你去哪里了!几天不见你。”
“我不是放了字条吗?出去办点儿私事。”
华思量想起那张纸条,潇潇洒洒几个大字——道长,我下山几日,可以想。
华思量:“······”
他轻咳一下,甩开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犹犹豫豫开口,“小叔,我今天不在家吃饭了,江问约我吃饭的。”
华九尘应了一声,华思量当即开心的就要走掉,谢既绥奇道,“请你吃饭?”
华思量不好意思的点头,“我跟他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呢,这次他的一家新娱乐公司开办的很顺利,邀请我过去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