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隔日一早,华思量青黑着一张脸,浑浑噩噩地从楼上下来,看见谢既绥瘫在沙发上直勾勾对着外面看,他打了一晚上的游戏,两眼昏沉,捏着一瓶奶牛梦游似得喝着,嘴里咕哝道:“你看什么呢?”
“你小叔,每天都天不亮起来干活?”
华思量闻言朝外面看一眼,华九尘正拎着一木桶的水倒进缸里面,脸上顿时出现一阵悲痛。
“不是我小叔······”他语气干涩,“是我们全家人!”
华家的每一位天师在成为天师之前便会熟背祖训,然后接受系统性的教学,他们的祖师爷曾经留下来一本代代相传的家训,敦促他们这群后代切不可偷懒耍滑,但是他们家也是真的穷,于是为了既能学得好又不能饿死,那位传说中的祖师爷爷自己编撰了一本起居录,内容包含了锻炼学习练习吃饱饭等一系列丰富内容,由每一位未来天师亲自身体力行。
而这一代之中,尤属华九尘最为“出色”。
再之后几天谢既绥深刻了解到了华九尘的“出色”。
一天下来除了泡在房间里面练习术法符篆,便是风雨兼程的干活,这别墅里面的三个人简直可以称为世纪怪胎,但就华九越而言,如果家里请来的那位阿姨请假不来做饭,他便会亲自步行数十里买回来一堆烂菜叶,做上一锅看不出颜色的杂烩汤。
“其实我们家之前有个摩托的。”华思量小声道,语气净是对那台摩托车的追忆。
“后来我爸离婚了,把最值钱那台车留给了我妈。”
谢既绥搅一搅碗里的汤,觉得能嫁给华九越这样的人也是个奇女子,甚至离婚才分走一台车,当真是女子中的女子。一旁的华九尘早早的吃完了饭,正在黄纸上练习符篆,落笔果断有力,端庄弛缓,谢既绥忍不住的称赞他,华九尘不为所动,专注的看着手底下的符篆。
谢既绥哪里是那么容易消停的鬼,他身体前倾,斜斜的靠在桌子上,微微昂着脸,道:“道长。”
“道长?”
“华九尘。”
华九尘一动不动,仿若两耳失聪,独自岿然不动。
谢既绥屈指敲敲桌面,尾音上扬,“华九尘。”
华九尘似乎终于被他烦透了,眉间簇起来,目光往谢既绥身上一放,“你若实在无聊,可以去把晚上的水挑了。”
“晚上的水是华思量的活儿!”谢既绥大声道,“我可以给道长打扫房间啊!”
说罢,兴冲冲的观察华九尘的脸,离得近了,发现华九尘的睫毛又长又直,此时凝着眼神眼神看他,睫毛塌下来,仿佛是要有说不完的情话一般。
于是谢既绥像是发现了多么新奇的事情,“道长,你的睫毛又长又好看!”
他侧着身子越来越往前,原本华九尘平铺在桌子上的黄纸开,被他一挤,皱皱巴巴的堆在一边,上面的符画也弄乱了,黑色的墨水到处都是,华九尘闭了闭眼,终是放下了笔。谢既绥眉毛一挑,赶紧直起身子,甩出一张笑脸,连连道歉,又把被挤歪的黄纸抖开,仔细的铺了铺。
“道长道长,我的错我的错!这样,我马上就上去给你拿一份新的下来!”
他腿脚快,几步的功夫便已经跑没了影子,再次来到华九尘的屋子,这次光明正大的打开门,在里面大肆扫视一番,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得出结论,华九尘真是个无聊至极的男人。
这屋子里除了满书架的书便是数不清的朱砂黄纸和符篆,而且每一样东西都得归归正正的放在盒子里面,谢既绥随手抽出来一本书,看着是本笔记本,里面详细的记录了华九尘从早上睁眼到晚上睡觉要干的事情,语言详尽几乎能看尽一个人的一生。谢既绥抽抽嘴角,本准备把书放回去,不料里面掉出来一张纸片,上面的字迹幼稚非常,标书:我要成为最厉害的大天师。
谢既绥乐了,忍不住笑起来,乐不可支道:“小时候就这么无聊!”
他拎着一堆黄纸下楼,踢踢踏踏脸色高兴,见华九尘换了个地方画符,也拎了一个小凳子坐过去,他把黄纸铺在桌子上,盯着华九尘的脸笑了半晌,华九尘眼神奇怪的看他一眼,谢既绥眼睛一眨,不要脸的抛去一个媚眼。
在椅子上面坐了一会儿,谢既绥又觉得坐不住了,他捏着毛笔在那块黄纸上面涂涂画画,华九尘原本想要从他这里拿一张新的纸,看了眼上面的猪头直皱眉。
“你不要乱涂乱画。”
“没有啊道长。”
谢既绥示意他看自己的画作,“我也是学习道长的啊!看来我是真没有天赋了。”
“······”
华九尘缓缓将桌子上面剩余的黄纸统统收起来,这黄纸也贵,经不起糟蹋,“你若是想学,要先从理论学起。”
谢既绥心道,我才不要去砍柴跳水,他把手里那张乱涂乱画的黄纸折起来,片刻后,双手合十放到华九尘眼前。
“当当!”
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青蛙蹦出来,站在桌子上呱呱叫,“喜欢吗,送给你。”
华九尘看了那青蛙一眼,毫不在意的落下眼皮,那青蛙却似活了一般,呱呱叫着往华九尘身上跑,他皱着眉捏下来,又坚持不懈的跑到他身上,呱呱直叫,吵闹的人颇为头疼。
谢既绥还尤不满足,趁着这功夫,手脚利索又叠了好几只,瞬间变成整齐的一队青蛙兵团。
“谢白!”
华九尘终于是生气了,他站起来声音冷然。
一只青蛙跑到了他的头顶,谢既绥看见了,更是笑的厉害,他这几天把这凶兽摸的透透的,一点儿也不怕他,拍桌笑的格外厉害。
“别别别。”谢既绥见他动怒,赶忙咳了几声。
“我错了嘛错了嘛道长。”
华九尘不理他,他恶狠狠的揪下来头顶那只青蛙,抱着手里的的黄纸一言不发上了楼。
“哎呀道长,道长,华九尘。”谢既绥跟在他身后,边喊着他边故作姿态的求饶,直到彭的一声响,谢既绥被关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的灰。
华思量简直看的瞠目结舌,他小叔自小到大哪里这样情绪波动过,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对着谢既绥竖起大拇指,“谢白,你真是这个!我们家根本没人敢惹我小叔的。”
不止是华九尘这人不爱说话,华思量总觉得他小叔身上有一股子莫名的威压,总是压的他丝毫不敢造作,而且华几尘实力太强了,之前也不是没有不长眼的挑衅到家门口的,华九尘眼都不眨一下,揍人跟切水果一样,果断又狠辣。
谢既绥心道,这可是混沌,先不说缘何跑到了一个人类躯壳里面,只这被暂且余下的周身煞气,百里内的诸邪都畏惧不敢上前。不过谢既绥此鬼向来不怕作死,他如今对这上古凶兽感兴趣的厉害,偏生要跑到他跟前跳来跳去。
他正思索着,突然神思一动,被他放在衣兜里面的令牌发起来烫来。
“谢既绥,你跑到哪里去了!”范不赦在脑子里面喊他。
谢既绥打着哈哈,懒洋洋开口:“在外面做任务啊。”
“距离你几公里的地方出了一个案子,你去解决一趟。”
谢既绥道,“为什么,我在出差啊!”
范不赦冷笑一声,“因为你这趟公差,我本来只是排到明年的活儿堆到后年,加班加点二十四小时也干不完。容我想想,若是哪天一个起不来,可能得修养个十年八年的,相信判官会看见我的辛苦,允了我的长假的。”
谢既绥连忙告饶,“别动气动气,我这不是跟你开个无伤小玩笑,我这就去解决那件事!”
至于哪件事,还没来得及问,那头已经切断了联系,谢既绥摸摸鼻尖,只能自己查起来。
这要去办案之地名叫周落桥,远离市区,是一处稍显荒寂的拆迁区,然而政府的政策一直未曾落实下来,这里面的人要走的早就走了,剩下的每天守着房子,盼着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拆迁款。
周落桥里居住的周姓人居多,入口处修了一座桥,桥下淌着活水,可见鱼虾丰沛,水流清澈。桥上走来两位身着蓝色长衣的鬼,其中一个头大如猪头,长相丑陋,双目失明;一鬼面色赤红,身型壮硕,见到谢既绥的面,忙弯着腰行礼。
此二位是这桥上的住鬼,他们的骨灰被混在了水泥里面又被灌于石桥之内,因此只能一直于桥上踱步,徘徊不前。
“这周落桥的桥头住着一家三口,前些日子,家里的女儿不幸染上了恶疾,去世了。”红脸鬼道,他侧开身子,遥遥指向其中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此时正升起阵阵炊烟,空气中传来纸钱燃烧后的香灰味道。
“这户人家女儿刚丧,请了鬼媒来,说是要为家中年纪轻轻的女儿请配冥婚,我们兄弟也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才在此地焦躁的徘徊。”这红脸鬼怕极了谢既绥,语气恭敬的将自己知道都说出来,试图逃过一劫,他们兄弟二人在此地徘徊已久,如今撞到白无常的眼皮子下面,怕是片刻便要被驱散开来。
谢既绥打量一番红脸鬼的身姿样貌,虽然长得是粗鄙了一些,但是干苦力活的也没鬼瞧看是否长得不堪入眼,他见这旁边的猪头鬼也是一副膘肥体壮的状态,于是打起了心思,手一摆,两张泛着冷气的纸片轻飘飘的飘到两鬼的手上。
“你二鬼与此桥之上徘徊,地下又是水阴聚集之地,可是要害得体重偏弱之人即刻撞鬼不成!”
他声音骤然提高,二鬼见状连忙跪地求饶,猪头鬼更是号啕大哭,倚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谢既绥见二鬼已然是被他吓傻了,继而又状似勉为其难的开口,“也罢,念你二鬼不曾犯下过多么大的错事,便不给予你们惩罚,如今阴曹地府正在修缮轮回盘,你二鬼骨骼轻奇,便去那里报个名吧,如果做好了话,便又可能获得阴界的户口,直接在当地买房买车!”
二鬼:!!!!
红脸鬼壮着胆子抬头,问:“敢问大人,当真是是要我们二鬼前去修缮吗?”
“自是当然。”谢既绥眼都不眨,端出一副多么无辜阳光的面容来,如果是范不赦看到,定是当即便要冷嗤,知谢既绥又要坏,可惜他不在,此地只有两只可怜的懵头小鬼,谢既绥道:“阎罗大人最是大方无比,你们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时薪,甚至可以拥有获得当地户口的机会,当真是天大的馅饼砸下来,还不快快前去报名。”
于是二鬼连忙跪拜道谢,双双搀扶着被谢既绥解开跟桥上的联系,寻着轮回盘的报名地而去了,谢既绥看着这两个倒霉鬼的背影同情几秒,希望他们二鬼在未来连鸡腿饭都吃不起的日子不要来阴司告状,这都是殿阎罗太抠门的结果!
此时,手下的文书微微发着亮光,亮光亮了又熄,谢既绥将其合起来,朝着那户冒着炊烟的人家而去。
这户人家房子不大,三间矮矮小房挤靠在一起,院子内原本空荡荡一片,此刻左面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棚子,其内部摆放着一处供台,供台上放着双份的水果、糕点酒水之类的贡品,再往上便是两幅人像和灵位牌,端端正正的靠在一起。旁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正被两家人围聚在中央,看样子,这便是那红脸鬼嘴里的鬼媒人了。
“哎哟。钱大娘,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你怎么不继续了啊!”
前些日子,这周家的女儿命薄,得了病早早的去了,这周家老来得女,疼的像眼珠子似得,骤然失去心头肉,周家的夫妻哭的那是肝肠寸断,到最后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太过于思念孩子了,这周家的媳妇竟是晚上梦见了女儿,声称自己年纪轻轻便死了,连男人的手都没有拉过,周家媳妇哭着醒过来脑子里都是自己孩子孤苦无依的背影,当即咬牙,找来了这十里八乡有名的钱婆子,给她家女儿配冥婚。
也许真是的女儿在天有灵,这钱婆子手里刚好有一个适龄的男孩,也是前天前车祸去世了,两家的父母一见面,又是一阵抱头痛哭,合了八字也是极好的,似乎上天都在肯定这份极好的姻缘,于是当即给他们两个人合了阴婚,带来了嫁妆和彩礼,这些纸扎的金银纸锭、宅院车马按照钱婆子的指示一一摆好,放在灵位的前面,时辰一到,钱婆子嘴里振振有词,绕着烧纸的地方转了几圈,便是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