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府就业指导实录》扶光仙

49、第四十九章

　　滴答——

　　原本寂静无声的房间忽然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水声，房门轻飘飘的被一阵风从外面打开，先是走进来一只试探的脚，然后全身挤挨进来，是个身形矮小的长发女人，墨色的头发波纹一般的披到腰间，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眼眶尤为深陷巨大，眼珠子在内里滴溜溜的转悠，彷佛下一秒便会夺眶而出，她擦一擦直直垂下的舌头，将下方不断滴落的口水擦除，小心翼翼的朝前走。

　　跟着的是一颗头，张着一张空荡荡的口，眼珠子粘连着眼眶的肉长长的垂在脑袋下，随着头的不断前进四处乱看，后面是一个穿着旧衣衫的女人，踮着三寸小脚，脸上抿着笑，两只眼眶空荡荡的两个大洞延伸至后脑勺，面上的妆容怪异又精致，头上的簪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摇摆。

　　几只鬼进门后原本在门口磨蹭了些时间，吊死鬼总觉得这屋子埋着雾气，怪里怪气，不过她拧不过身后的二鬼，还是壮着胆子开门而进。

　　吊死鬼脚步极轻，小声的对着身后二鬼嘱咐道，“我偷听到这二人要在这里待好久的，我们偷偷的，能吓唬他们好几个晚上！”

　　一鬼怪笑起来，明显是得意忘形了，哈哈大笑着卖弄起他上次做过的伟绩，“那男人被我吓的失禁了，好几天都没敢上厕所，第二天灰溜溜的穿着内裤跑了的！真没出息！”

　　一鬼道，“那可不是，一会儿我们齐心协力将他们抓起来，好生玩弄一番，我最是喜欢英俊的小生，一定在此陪伴他们数日，叫他们永生难忘！”

　　三只鬼开始在房间里晃悠，计划着如何开始第一次的恐吓计划，然而原地打转了好几圈，愣是近不了床铺的近身，吊死鬼道，“怎么回事！”

　　一鬼道，“莫不成这二人是个有本事的，身上挂着什么保命的东西！”

　　“或许是走反了，不如我们肩并肩手拉手的换个方向，或许就能抓到他们了。”

　　吊死鬼闻言怔愣一番，脑袋还没想清楚，身子倒是先转了过去，“是吗？”她晃悠几下，在意图抓住头垂下来的眼珠子时，不赞同的厉声道，“这不是走出去了吗！你在说什么胡话！”

　　身后转身的二鬼却极为不赞同，大声一齐道，“不是我说的！别吼我啊！”

　　“不是你说的，那谁说的话？”

　　三鬼异口同声的开口，忽然一愣，身后响起一个调笑的声音，谢既绥稳稳落到地面上，耐心解答道，“我啊！”

　　三鬼转头，迎面撞上谢既绥的脸，他们在此地孤独漂泊已久，谢既绥又敛去自身的气息，几眼相对，三鬼皆是一片惊疑不定，正是张望迟疑之际，谢既绥手指轻轻一动，将站在最前方的吊死鬼捆了个严严实实，他略微探出几丝鬼气，那吊死鬼便是当即脸色大变，期期艾艾的瘫倒着不敢动了。

　　最活跃的莫过于最后那只没有眼睛的小鬼，她见前面二只鬼不动，心下嗤笑他们紧张又胆小，自顾自的超越他们来到谢既绥跟前，嘿嘿笑了几声，“谅你是谁，你可知道我是谁！”

　　谢既绥在她走来时收了气息，笑道，“哦？你是谁？”

　　鬼道，“这里的地盘都是我的！你还不乖乖举手告饶，让我好生欺负一顿，我开心了自然放你走了！”

　　吊死鬼听都不想往下听，欲哭无泪的去扯她，那鬼踢开她的手，叫道，“你抓我做什么！刚换的新衣裳，别沾上你的口水了！”

　　谢既绥点点头，应和道，“真是吓坏我了，想来也是在此地作威作福已久，丝毫不知道忌惮。”

　　那鬼闻言，心下得意非常，还要再开口，却觉一股子莫大的煞气朝着她逼近，令她原本要张开的嘴角溢出一声惊呼，猛地瘫倒在地上，谢既绥飘到华九尘的身旁，扶着他的胳膊，道：“道长好可怕！这鬼竟然还要将我三搓四磨，好生欺负一顿！”

　　鬼：？？？我不是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谢既绥又道，“说不准还要将我揉搓成各种造型，任由她揉来揉去。”

　　鬼：！！！！

　　那股气息变得更为恐怖了，那鬼简直有苦不能言，这人是个睁眼瞎不成！他不是也在这屋子里面吗？还生什么气！她没有说过那些话啊！！

　　华九尘面无表情的盯着地上那只瘫倒的鬼，吊死鬼已经闭上了眼睛，生怕看见什么灰飞烟灭的场景，谢既绥嬉笑几声，华九尘此时哪里能看见，不过借着他的势好生吓唬他们一番，这感觉当真不错，见这几只鬼老老实实的，谢既绥这才开口，问道：“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吊死鬼抬眼，小心翼翼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死了太久了都忘了，就是偶尔来这个旅社吓吓人，丰富丰富夜生活······我们再也不敢了啊！”

　　那鬼头也连连点头，眼珠子都流出眼泪来，哭的好不凄惨，“不敢了不敢了！我们马上走，再也不回来的！”

　　谢既绥伸手，将那鬼头捏在手里观察，最后揉成小小的一个，任凭他变成一个小圆缩在手里的哭泣，剩下的二鬼也未曾放过，皆是搓成小小两个，在屋子晃荡半晌，最后寻了一个简易的小盒子，将三鬼扔了进去。

　　谢既绥道：“在这里头好好反省思过，过些日子在出来吧。”

　　三只鬼乒乒乓乓砸在一起，吊死鬼捂着头推开砸在她身上的鬼，跑到小盒子边缘看着谢既绥道，“能，能戴罪立功吗？”

　　谢既绥瞧她一眼，挑着眉头“嗯？”了一声，那吊死鬼思索片刻，咬了咬牙道，“我还知道别的鬼呢！他们都和我们一样，无聊就来这地方取乐，丰富生活！”

　　“对对对！”头鬼连忙附和，“好多的，都是惯犯！带着我们来犯罪的！”

　　谢既绥摸摸下巴，心道大生意啊！这不得成群成群的往轮回盘那里送？况且在这里吓唬生人着实可恨，送去做做苦力，再是合适不过了！他拿起盒子，对着里面的吊死鬼道，“仔细说说？”

　　————

　　“怎么了？”

　　“哎哎怎么这么多人啊？你们看什么呢？”

　　“热闹啊！”有人道，“这老板娘请了个道士驱邪！”

　　“驱邪？？！这地方有鬼啊！那还怎么住啊！”

　　“便宜啊。”

　　“······”

　　老板娘不好意思的笑笑，连忙带着人把屋外围观的人挥散，回头看着华九尘感激道，“唉，多有失礼多有失礼，昨日倒是没发现您的身份，招待不周了，还麻烦您一趟。”

　　“这旅社其实以前没什么事的，也不知从那天起，有个客人匆匆忙忙连裤子都没来及穿就跑了，这房费倒是小事，可这影响也不好啊不是。不瞒您说，我这大大小小的道士其实也找了不少的，可这不是骗钱的骗子就是个半吊子，这几次三番下来，我便是有这个金山银山，也得掏空了去，钱花了不说，也不管事啊！”她看一眼华九尘的脸，扯扯嘴角才落到正题上去：“不过我看您二位周身正气，绝非不是那等闲之辈，您这今早来一说我还真觉得这周身发凉呢！但我们这儿也真是小本生意，我倒不是忌讳这事儿啊！但这到时候的报酬······”

　　她话未说满，有意平添几分未尽之意，可等待半晌，不见这对面二人给几声回复，脸色变来变去，心下已有告退这两个人的意思，开口道，“我便是直说了，二位，我这儿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的，若是您二位不介意，我把房费退给您，您二位住几天都不成问题，但这剩下的，我是真拿不出来了。”

　　华九尘道：“成交。”

　　老板娘：“当然我也不是那等趋炎附势的人，你们······什么？”

　　谢既绥应和她一声，笑道：“道长答应了啊，放心，我们道长最是靠谱可信，保准让你这旅社在再无后顾之忧！”

　　老板娘脸色迟疑，似乎仍保持的不信任的态度，将楼下大厅的人清空后，扭着腰慢悠悠的去了后厨，看起来似乎对这场法事不抱什么期待，甚至喊了几声总是窝在房间里的宋宁，让她赶紧去后厨把碗筷什么的洗出来。

　　宋宁仍旧穿着跟昨日一样的衣服，缩着肩膀移动出来，在谢既绥的目光下脚步缓慢的隐去了身影，身后的华九尘此时已经在大厅之中操作了起来，不多时，收获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鬼，谢既绥将他们团成一团，挨个按进手里的小盒子内。

　　“在此地仗势欺人？便老老实实去地府做做苦力，好好老实一番腿脚。”

　　群鬼皆是哭嚎惊惧，在此地逍遥久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怕的缩起来，不过也有胆子大一些的，对着谢既绥怒目圆睁，大骂他是个趋炎附势，以权弄鬼的蝇头小鬼，若是放他出来好生生的比拼，还不一定谁能打得过谁。谢既绥最喜欢此等有骨气的小鬼，于是拉着他的小手拽出来，好生的伺候了一遍，将那鬼揍得鼻青脸肿，眼泪流的满脸都是。

　　这鬼挨了揍，老实许多，他是个肌肉壮鬼，绝对是个干苦力的一把好手，一鬼可当几鬼用，谢既绥可是没下太大的手，留着有大用的可不能就给打坏了。

　　他收拾完群鬼，高高兴兴的将他们收起来，回身看一眼华九尘道，“行了，事情解决了。”

　　华九尘点点头，指尖微捻，道：“这里，除去鬼怪，还有别的东西。”

　　谢既绥道：“当真？不是鬼物，便是妖物，这里又没什么明显的血腥之气，他隐藏在暗处，要么忌惮要么便是憋着什么大麻烦。”

　　不过什么东西暂且未可知，二人收了东西，想着从老板娘收取报酬，却是找了好久不见人影，在旅社内走了走，看见前方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从楼上步行而下，外面虽是大雾漫天，但气温不算很低，此二人从上到下包裹的严严实实，擦肩而过之时，一侧的人踉跄了一下，脸上用手遮挡着的衣服顺势掉落，露出一张看来尤为瘆人的脸皮。

　　这人脸上的五官看起来完全瞧不见了，皮肤松垮溃烂，密密麻麻的脓疮遍布四处，黄白的液体和血丝交混，那人惊呼一声，声音苍老，连忙用手遮掩着疾走了。

　　谢既绥瞧了眼他的背影，心下颇觉差异，听声音是个年岁很大的老人，竟能疾走的如此之快，腿脚真是好极了，且这旅社也尤其的安静，针落可闻，一般而言此等便宜的住所，人虽少些，但住店人的素质一般不会太好，吵吵嚷嚷许是常态，眼下却是过于寂静了。正思忖间，忽然，他感觉手肘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拉力，回身去看，华九尘拉着他避开一个箭步就要冲下楼梯的年轻人，年轻人一脸晦气，也不知遇见了什么事，整理着身后巨大的背包，急匆匆的往楼下走，差点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年轻人赶忙停下脚步，不好意思的道歉，“抱歉抱歉，差点撞到你们了吧。”

　　谢既绥道，“你急什么？大白天有鬼追你不成？”

　　年轻人道，“唉，跟人吵了一架，本来是来这里安安静静的写生的，走了走了！”

　　谢既绥道，“我头次见这么安静的旅社，可是高兴了呢，你竟然还执意要走。”

　　年轻人摆摆手，唉声叹气，“这里都是些老弱病残，自然是没什么力气说话的。”他压低声音到，“我也是见这里安静才来的，可真是吓死个人住不下去啊！这些人个个看起来要死了的样，我劝你们也赶紧走才是，谁知道这些人身上是不是传染病，借个由头走还能捞回点儿房费！”

　　谢既绥“哦？”一声，似是十分好奇，“我们昨晚才来的，病人也能来外面住店吗？不会有人投诉？”

　　年轻人道，“还投诉，这地方就是给这些人住的！三楼全是些老弱病残，这地方怪死了，有个长刘海带口罩，幽灵一样的怪女人，还有住二楼的那几个老板娘的亲戚，都进到我房间了还说没来偷东西，那老板娘也是个和稀泥的，死活不承认！老子不住了！”

　　他越说越气，明显刚才吵了嘴也未曾解气，带着一身的火气从谢既绥的身旁经过。

　　谢既绥摸摸下巴，“刚才看那一眼，确实是那满脸的脓疮长的吓人，但应该没有传染性。不然这地方早就开不下去了。”至于刚才那满脸脓疮之人，是搀扶着从楼上下来的，二楼三楼都是客房，从哪里下来的还暂时不能判断。

　　忽然，后方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老板娘不知道何时换了身装扮，藏蓝色的旗袍开着高叉，手里捻着一根香烟，仿佛丝毫没有那年轻人嘴里跟人吵嘴的状态，她咬着烟卷，媚眼含笑，“当真是个好厉害的道长，法事一作，我这身上都不冷了！”

　　谢既绥笑道：“小事一桩，老板娘如此夸赞，倒真是叫人不好意思，是吧，道长。”

　　谢既绥斜眼看他一眼，华九尘默不作声的与其对视，道，“酬金。”

　　“哎呦瞧我这个脑子！”老板娘大笑道，连忙取出来几张崭新的现金，塞过去，“您交的押金还有几日的房费，我另外再送您一盘子水果！小宁！”

　　谢既绥道：“水果什么的晚餐的时候再送吧，眼下时间尚早，我们还想着四处逛逛呢。”

　　“是我没考虑到，那这样，我晚上再给您二位送过去，我们这旅社不大，若是真有兴趣，二楼尽头那儿有间不大不小的游戏房，就是没人用，或许有些落了灰了，您二位可不要挑我理啊。”

　　谢既绥道，“三楼怎么没见有什么客人下来，是不是老板娘藏着什么好玩的，我们房租付的便宜也不让我们上去看。”

　　老板娘捂嘴笑的花枝乱颤，“说的什么啊！这三楼都是些老人，还有些身体不好生病的，这白天黑夜的都休息，即便是上去，也会了了无趣的。”

　　老板娘道，“不过今天的晚餐你们可别错过了，主厨今日过生日做的好些肉菜，菜色可是比平日丰盛多了！”

　　谢既绥道：“那敢情好，听着便是极好，我和道长一定准时下楼。”

　　那间老板娘嘴里的游戏房更像是一间空间略为狭小的客房改造的，谢既绥打开房间内的灯，拿起游戏手柄观察片刻，他没玩过这些东西，着实研究了好一阵，才伸出手指按了下最上方的按钮，只听开机的声音骤然一响，大屏幕处显示出一张硕大的游戏菜单来。

　　谢既绥挨个瞧过去，他之前见别的小鬼玩过这东西，眼下不过稍微一摆弄，便熟悉了个大概，进到了一个崭新的界面当中去，屏幕上的小人跟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的走，当即乐不可支，这游戏着实简单，操控着小人一路跑一路吃，吃的越多成绩越高，他玩心大起，操纵着小人跑了好远，见华九尘的小人还呆乎乎的不动，回身一看，捧腹笑道：“道长，你不会啊！”

　　华九尘面无表情的捏着手里的游戏机，眉头皱起，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小人无法动弹。

　　谢既绥指给他几个按键，按键一动，小人也晃晃悠悠的走起来，只是行动仍旧不算灵敏，还被谢既绥的小人偷摸踩了好几脚，谢既绥嘴角上扬，佯装无辜道：“莫怪莫怪，道长你快些跑啊。”

　　然而他没得意不久，华九尘那边的小人不多时便健步如飞，跑得飞快吃的也快，谢既绥的小人摔了好几个跟头也没追上，他不服气，又开新局去追，三番几次下来，输的灰头土脸。谢既绥盯着屏幕半晌，为自己找补，定是日夜操劳工作连一颗适合玩乐的鬼心都消退了，不然怎会接连输上四五次，次次差上十几分来。

　　他盯着华九尘的手好长时间，意图发现这人手指异常灵活的秘诀，刚要开口，却听一阵惊声尖叫传来，声音尖细刺耳，响彻在整个走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