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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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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阴司。
“下一位!”
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鬼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面试间坐下,也不做自我介绍,直勾勾的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谢既绥,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女鬼声音甜腻道:“七爷~”
谢既绥啪啪啪拿着小棍拍了拍身后挂着的小白板,笑道:“不如姑娘先做个自我介绍?这个岗位女鬼做会很辛苦的,不过岗位有特殊补贴,福利丰厚。”
女鬼道:“哪里用得着看,我就是奔着你来啊,谢必安,谢大人~”
谢既绥眨眨眼睛,更正她道,“我的上上上上司已经退休好久啦,他老人家现在也不知道哪里旅游呢,您今年芳龄多少,我们这个岗位还是有些年龄限制的。”
女鬼傻眼,愣神片刻,气的站了起来,“你不是,那你是谁?”
“早知如此就不来了!”
女鬼怒气冲冲的推开门走出去,门外一身正装的女鬼对着谢既绥不好意思的笑笑,谢既绥摆摆手,示意她叫最后一个进来,手下的资料已经变成了薄薄的几张,选了几个相对资质不错的,他正低着头研究,一只鬼悄无声息的走进来,坐到了谢既绥的跟前。
这只鬼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又测试一番,谢既绥满意的点点头,除了长得厌世丧气点,力气脑子也算聪明,是个条件不错的好鬼了。
面试结束,那鬼点点头,站起来脚步轻浮的飘出去,所到之处众鬼皆是避让,看起来丧的厉害,或许放到鬼门关那儿,能长一门的鬼蘑菇也说不定,谢既绥看着他飘出去,将手下的几张资料挨个又确认比对一番,这四只鬼就是今年的新晋阴差,其中不乏长的尤为俊美之相,与刚才那位丧气鬼对比十分明显,连站在门口接待的女鬼都忍不住对他芳心暗许,谢既绥端详几番那鬼的俊脸,长得多情风流,但一看就不是个专情的面相,届时也不知多少女鬼会伤断心肠。
谢既绥忙完了,估摸此时华九尘已经坐上火车有一段时日了,他收了东西心念一转,打算先行几步给华道长一个大惊喜。
华九尘正从稳稳停靠的绿皮火车上走下,这张特价票全程硬座,他又图便宜中间需要换乘好几次,好不容易挤着人流走出来,好在身上的东西不多,拎在手里也能方便他查看手机上下一班火车的到站时间。华九尘划了划手指,突然身形一顿,他抬起眼皮,似有所感的侧过头朝着一侧看去。
谢既绥此时正挑着眉头满脸笑意的朝他看来,他歪斜着身子,站在站台楼梯口处的位置,手中捻着一只蒲公英,轻轻一吹,飞飞扬扬的绒球向着华九尘的方向飘散,华九尘眼睛微微睁大,无意识的飘忽了一下眼神,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不过眨了下眼睛的功夫,眼前的人却像是镜花水月一般,一点儿痕迹都不曾留下。
华九尘在原地站定半晌,直到身后火车轰隆隆的进站声催促的响起,才转身跟着人流走进车厢,这次换乘的站点路途不远,但买的车票是一截一截的,这次下车,就要寻一个能够稍微容身几天的住处了。
等到华九尘再次拎着行李出站,外面天空炙热的阳光已经完全暗淡下去,天色阴沉,仿佛像是雨水将至,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上,看着便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既绥早已在此地等了好久,见到他,散漫的打了一个哈欠,慢声道,“接下来去哪里?”
这附近方圆十里的宾馆除了人员爆满便是溢价严重,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华九尘住的起的地方,两人于是只能顺着偏远的地方寻找,天色暗淡,谢既绥感觉一滴不太明显的水滴落到头上,抬头去瞧,原本阴沉的天空被一层雾气牢牢的包裹起来,不多一会儿的功夫连前方的道路都模糊起来。
起雾了。
见此地无人,雾气又大,谢既绥摸出老黄让他驮着自己走,懒散的倒在牛背上看着白茫茫的天色,谢既绥道,“道长,你走着不累吗?不如上来跟我一同躺着?”
见人并未回声,谢既绥侧过身子,枕起一边的胳膊,笑道:“我可真好奇,道长,你怎的知道我会在这里等你,先前匆忙的一眼,我还以为你没瞧见我呢。”
华九尘仍未作答,面无表情的朝前走,仿佛要一条路走到黑是的,他不答话,谢既绥又要追问,却听华九尘忽然道:“感觉。”
“什么?”
华九尘道:“我感觉你就在身边。”
不用眼,不需要听,只是心有所感,于是转过身,瞧见了谢既绥正歪着头打量他的样子。
谢既绥咂摸一番这句话,心道这人唬他,自身力量不俗,自然是能看透他的存在,哪里还用得着感觉这样高深的词汇,他要反驳,却瞧见华九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老黄牛驮着他朝前走,二人错开一个微妙的距离,华九尘一错不错的眼神直挺挺的与他撞在一起。
“······”
谢既绥不知怎的,竟忽然有些不敢与其对视,他眨了眨眼正不知该如何时,华九尘却又垂下眼睛,接着向前走了。
谢既绥搓搓手指,连原本斜靠着身子都坐直了,觉得此时的氛围甚是奇怪,他眼神四处转了转,忽然落到了华九尘手里拎着的布袋上,有意打破此刻的氛围,说道:“这个袋子破了啊道长!”
华九尘淡声道,“家里已经没有新的了。”
谢既绥:“······”
他二人运气不错,走了不久,便瞧见一个在大雾中影影绰绰的楼影,等到走近,一个三层小楼样式的旅社映入眼帘,旅社的大门紧紧关着,谢既绥跳下牛身,余光扫过门口的两头石狮子,问道,“进去瞧瞧?”
眼下天色将黑,若是再找不到一个栖身之地,华道长便只能露宿街头了,想到此,谢既绥问道,“道长,若是这间旅社价格高昂,该如何?”
华九尘想也未想,“睡外面。”
“外面?如何睡,幕天席地?”
他知华清派贫穷,可尚有屋檐遮风挡雨,未料到这几人竟然还风餐露宿过。
而此时旅社的大门已经被华九尘推开了,前台内正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长发女人,似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睁着一双朦胧的睡眼看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二位面色俊逸,当即也不觉得困了,笑着站了起来。这女人身上穿着一身紧身的旗袍,将她丰腴的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风韵聘婷。她眉眼轻轻一扫,将二人的相貌状态看了个大概,道,“二位客人,要住宿?”
谢既绥还未开口,一股香气直冲着他口鼻而来,这味道类似香粉却要更柔和一些,柔和的包裹在身上,久久不散,他顺着这味道望向女人擦着红唇的嘴,“这里住几个晚上多少钱?”
女人摆摆手,道,“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娘,一晚上四十,接连住上一周的话,便宜些,收您二位二百六十八。”
“您瞧见了,这地方不好,来的人也少,价格便宜点,不过不供饭啊,早饭晚饭在这里吃得花钱的。”
这价格比之正常的旅社不知道要便宜多少倍,华九尘犹豫一番,还是掏出钱包付了一周的房费,老板娘高兴的收了款,领着人高高兴兴的向楼上走,边走边道:“我这儿,便宜是便宜,哎哟那个隔音啊还是餐食,都是顶好的啦,保准您住惯了以后还想来呢!您二位住二楼啊,一楼是饭厅,二三楼都是客人住宿的地方。”
她按亮电梯,刚要迈步上前,余光瞧见电梯旁一个亮着光的小屋内,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变,大喊道,“死丫头有躲在屋子里干什么!滚出来!”
她按住电梯的开门按键,声音变得尖细刺耳,“滚出来带客人上楼!没出息的东西!”
那屋子内的灯光闪了几下,然后骤然的熄灭了,不多时走出来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蛋,她低着头,脸上还带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口罩,老板娘又大骂了几声,那小姑娘这才磨磨蹭蹭的进到电梯,老板娘缓和了神色,转头和颜悦色的对着谢既绥二人笑了笑,道,“唉,我女儿,不争气的,她叫小宁,负责客房服务的,到时候要是有哪里有问题的,就叫她就行了。”
宋宁带着谢既绥二人上了三楼,期间一言未发,只是佝偻着身子目视前方,带到房间之后头也不回的下了楼,华九尘拿着房卡开了门,看向一旁从进入电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谢既绥,谢既绥此时肩膀抖动,许是察觉到华九尘的视线,忍了半晌,终究是直起腰大笑起来。
他一动,怀里的东西就露了出来,那个熟悉的木头人晃了晃脑袋,一脸严肃的探出头,只是他脸上如今实在惨烈,被涂涂抹抹画了许多的胭脂水粉,看着非常喜庆,此刻拧着眉头跟眼前这个神似自己的大东西严肃对视。
这木头人做好之后,谢既绥原本是贴身携带,上次昏睡以后不知道偷跑到哪里去了,刚刚把老黄弄出来才发现躺在老黄牛的背上搭窝了,脸上还涂抹着他无聊时画上去的胭脂。
谢既绥笑够了,摸摸木头人的小脑袋,让他趴在自己的肩头上,道,“道长,瞧,你是九尘,这是十尘,你都不知道他如何顽皮,连老黄的后背都被他搭窝了啊!”
华九尘:·······这东西许久未见,他一直以为已经幸运的走丢了。
十尘木着张脸,也不知道是否听见谢既绥给他随口而起的名字,跟华九尘对视半天脖子都酸掉了,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木头脖颈,盘坐在谢既绥的肩膀上犹如老僧坐定。
谢既绥给他擦干净脸上的东西,瞧一眼十尘身上的衣服,心里道,地府里最会做衣裳的就是孟婆了,改日要把十尘带过去量个身体尺寸,多做几身,穿起来一定格外好看,不过左逍遥那厮曾经跟他说过,这小人跟一般的木头人大有不同,是按照华九尘的身形板量一比一缩小出来的,那或许量出来的也是华九尘身高体型?
华九尘抿着嘴唇见那个木头人明目张胆的在肩头上打起来瞌睡,盯视半晌,伸手将其拿到了门口的柜子上,道:“不早了,要睡了。”
谢既绥未料到他的行为,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许是因为大雾的缘故,天黑的要比之前早的很多,而且黑夜也是沉甸甸的,一颗星子也没有,此等夜晚,这屋子里又没什么可以取乐的工具,或许因为便宜,连台电视都没有,确实除了睡觉也没什么别的乐趣了。
十尘仍在柜子上也不睁眼,仍旧那副酣睡的姿势,华九尘站在床边翻了翻带来的布包,这里的浴室不大,谢既绥没有需要洗澡的必要,坐在床边见他拿着一身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而此时寂静的房门忽然被轻轻的敲了几声。
谢既绥推开门,老板娘的女儿推来一个半截高的小车,里面琳琅满目的堆了很多的东西。
宋宁道,“客房,服务,这些都可以选,免费的。”
谢既绥弯腰拿起几样,这人仍旧带着那副黑色的口罩,头发和口罩将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否能够看清楚前面的路,谢既绥半靠在门框上,他看了一眼宋宁的脸,明明是正年轻的年纪,脸上像是被刀划的乱七八糟,只剩下一双莹润的眼睛定格在满是伤疤的皮肤上面,他笑道:“倒是有好些没见过的,你要不给我介绍介绍?”
宋宁低头拿起一样,低声介绍起来,她声音略有滞涩,仿佛对人的注视难受不已,在谢既绥传来的视线下难受的动了动,连嘴里的声线都变得不稳,谢既绥微微移开视线,从那货架上面胡乱挑出来几样,道:“就这几样,谢了,有需要再来。”
宋宁低着头,也不知听见了没,他推着手里的小推车,车子最上面的一包零食没有稳住,彭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而此时,走廊另外的一间房间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隙,宋宁原本拿着袋子的手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起来,她忽然攥紧了拳头,东西也不要了,大踏步跑下了楼。
谢既绥看了一眼那半开着门缝的房门,吱呀几声,里面的人伸出一只手,悄无声息的关上了门。
谢既绥顺着那屋子的方向收回视线,低着头沉吟片刻,才将门重新关上,手里胡乱捡的几样的零食被他一股脑扔到了桌子上,十尘躺在零食的旁边,猛地皱了皱鼻子,原本紧闭的双眼微睁,他看了眼谢既绥拆开递过来的一片薯片,眉头疑惑的皱起,看了好几眼谢既绥的脸。
谢既绥嘻嘻笑笑,道:“别只看啊,快尝尝。”
十尘皱着眉头,试图推开,谢既绥得寸进尺的又往前送了几下,几番下来你进我退,终于是妥协般伸头咬了一口。
谢既绥对着刚从浴室中出来带着一身潮湿气的人道,“这里送来几瓶酒,要不要尝尝?”
华九尘摇头,他没有饮酒的习惯,也不对这东西感兴趣,看着谢既绥道,“时间不早了,要睡了。”
依华家的作息来看,向来是不存在什么夜生活的说法,几个人早早的歇息又早早的起床,连那颗放在阳台的仙星草都养成了日落而息日出而醒的恐怖作息,谢既绥对此不做什么异议,他熄灭了房间的灯光,骤然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谢既绥亦步亦趋的跟在华九尘身后,见他上了床,也斜靠在自己的床头上,见华九尘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凑近看了一眼他紧扣到脖子下面的一只扣子,好奇般调侃道,“道长,你这个岁数,没人给你介绍个道侣?”
这话说的没有大问题,华清派的道士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华九尘这个年纪,虽然不说是大龄男青年,但也实在的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了,难道是常年住在高山上,连个媒婆的人脉都识不得?他倒是认识地府好多闻名远扬的鬼媒婆,但这人周身的煞气这么大,怕是鬼媒婆还未开口,便被震慑的连连告饶,哪里还敢在煞神脑袋上动土?
华九尘理也未理,谢既绥不恼,自顾自的笑开,“闭口不谈,不能是眼界太高了挑挑拣拣什么鲜花都入不了眼吧。”
他笑道,“不过嘛,成家多好啊,身侧有人拌嘴,日子都鲜活。阴司的那些个单身鬼,有了伴侣,衣服都穿的有模有样的。”
华九尘忽然冷声道,“你也想有?”
谢既绥摆摆手,向后一翻躺平道,“我哪里有那个福气,真要惦念这事儿,怕是得等到退休了。”且不说他如今忙的火烧屁股,事事催事事没着落,今年或许是让倒霉鬼点了浇头,不然怎的什么事都能落到脑袋上?谢既绥心下咂摸几番,距离年底还有半年之久,轮回盘若是那时还未修好,今年又是在阴司加班加点劳苦没功的一年了。
他想起这个尤为丧气,心下哀叹几声,转过身子兀自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