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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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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的话,这人就是陈安应该没跑了,不过他眼神怔愣,或许连自己的家都认不出来,但明显是一个喘着活气的活人,谢既绥瞧他半晌,把视线移开,喊道,“道长。”
他未言要做些什么,华九尘也未问,上前几步探了探陈安的脑袋,见没什么问题,放下手摇了摇头。
此时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传来,谢既绥实在懒得跟那颗头战斗,先前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断手悄咪咪的爬了回来,歪在谢既绥肩头,小声道,“这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后花园,离这里远一些,不容易被找到的。”
即使压低了声线,粗犷的嗓音还是把此时噤若寒蝉的陈安吓了一大跳,眼神猛地落到这只断手身上,眼皮子翻白要倒不倒的后退几步,本就苍白的脸色如同白纸一般,谢既绥把断手从肩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身后那些断肢也不知道刚才趁乱跑到了哪里,他轻咳几声道,“不然,我们去后院瞧瞧看,应该比这里要安全的多。”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陈安,他缓慢的起身,步履萧瑟的跟在了谢既绥的身后。前后院之间挂着一条较长的长廊,谢既绥眼下又变的懒洋洋的,似乎完全受不到刚刚打斗一番的影响,嘴上说个不停,甚至凑到华九尘的眼睛旁边观察他是否真的完全看的清楚明白,华九尘任他打量,偶尔回应几句,几步路后,几人眼前出现一片多彩的艳丽场景。
跟前边合院的构造不同,这后边的后院看来相当的简单,不大的地方种满了各色的鲜花,其中大多数还是非常罕见的种类,颜色殊丽且带有异香,谢既绥饶有兴趣的穿进花丛,从里面折出来两朵金黄色,花瓣微微透明的花朵,变魔术一般将两只花紧紧缠绕在一起递到华九尘的手上,似是知道他要说上一句无聊,谢既绥先他一步说道,“这花,很贵。”
华九尘的嘴唇翕动,片刻后垂着手将其接到了手里,谢既绥笑得不行,从花丛里面钻出来,满身沾满了各色的花香,迷失地有一处地界名曰九凝仙,是点绛的地界,那地方连年雪花不断,却是长满各式各样的鲜花鲜草,集结了世上可见可不见的大多数品种,改日若是再去,或许能偷藏几束回来,种在华道长的白菜地里,怕是要被华道长精心喂养的长得比那颗杏子树还高了!
原本被谢既绥捏在手里的断手此时趴在花丛里面,他似乎是很享受这里鲜花鲜嫩的香气,高兴的在花丛里面打滚,压弯了好几支花茎,陈安怕他,离这里离的好远,独自一个人抱着腿蹲在角落里面发呆。
“什么啊!”
原本正在花丛里面打着滚的断手忽然顿住,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绳索一样的东西控制起来,费力的扭过身体去看,见是一个浅浅的小坑,一块红色的布条不知何时缠绕上来,布条的下方紧紧的埋在泥土地里面,断手扭扭身子,在土坑里面翻了翻,挖出来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视线低矮,他没来得及辨认那上面到底写的什么东西,倒是不经意间的抬眼,发现这漂亮绚烂的花丛底下竟全是这些密密麻麻埋着红色布条的浅坑。
断手咽下一口口水,张开手指朝着谢既绥的方向逃命般的奔跑,他跑的急,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上一眼,正正好好的撞到了谢既绥的腿上,啪嗒一下摔出去好远。
断手大叫道,“碑,好多的墓碑!”
这些手掌大小的石碑说是墓碑其实有些牵强,但上方确确实实的刻印着名字之类的东西,谢既绥弯腰拉出来一个,红色的布条已经陈迹斑斑,就连石碑上面也满是被泥土掩盖的痕迹,显然是年岁久远,一个个歪七扭八的被深埋在地底下,红色的布条被埋在这些石碑后面的土坑里,深深的连接在地底。
谢既绥“啧”一声,召来哭丧棒变成很小的一个小棍,朝着那浅坑往下挖去,带着潮湿气息的泥土不断的被挖掘出来,其中不乏漆黑色身形滚圆的大虫被一道带了出来,这些虫子被挖上来,也不四处惊跑,一个劲儿试图钻回到曾经的土层里。
坑洞看着虽浅却是内里极深,谢既绥挖了一会仍不见底,回头一瞧,华九尘已经拎着守戒尺精确的挖出好几个红色布条,甚至手法精准到连一旁鲜花的花茎都没有破坏掉,自觉挖不过,谢既绥丢开眼前的坑,蹲到华九尘的身边,低头查看,只见几缕红色的布条下缠着几块圆形的铜镜,铜镜锈迹斑斑,长满铁锈的镜面只能依稀的看清模糊的一片影子,背后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极为怪异。
谢既绥捏着铜镜的边缘摇晃几下,仔细瞧看一阵,递给华九尘道,“邪气肆意,大邪之物。”
谢既绥道,“这底下四处逃跑的虫子名曰尸驱虫,喜邪阴之地,能滋养阴物,让其在阳间之地不受禁约,且这虫子身上臭气熏天,这里栽了如此多的奇花异草,芳香异常,绝对是为着掩盖这尸驱虫身上莫大的臭味。”
华九尘接过铜镜,这镜子的边缘处还连带着几根黑色的物质,翻看几番道:“这人在做某种阴邪之术,用铜镜和一面可以照的见的镜子结合在一起,一面入进,一面聚集,李代桃僵之术。不过多为篡改命格之法,且这里数量如此之多,换的应该不是命数,该是别的什么东西。”
华九尘道,“你在别的地方见过镜子吗?”
谢既绥缓缓点头,“我看见过一面,在陈愿的屋子里,不过那镜子碎的四分五裂,正对着床……”他语气微顿,忽然掀开眼皮看了华九尘一眼,嘴里轻描淡写道,“不过,可看出来这东西有什么用,先带着吧。”
谢既绥站起身,还未等他动动腿脚,一条细长的蛇迅速的朝着陈安的方向极快的游走过去。
“啊!蛇!!”
陈安明显也是余光瞧见了这东西,吓得蹦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瞧着那条花色艳丽的花蛇,他步履慌乱的就要躲开它,可越是要跑,那花蛇也是惊惧的立着脖子警惕他。
“救······救命啊!”
他求救般的看向谢既绥的方向,看一眼又赶紧的盯着地上的那条蛇,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它攻击过来,可他喊出声的动作或许真是惊到了这条花蛇,速度极快的伸长了脖子就要咬他,陈安瞪大了眼睛,慌张的躲避几下,逃窜间甚至绊了几脚,也不知踩到了什么,彭的一声朝前扑了好大一个跟头,花蛇也被他吓的窜进了一旁的小道里不见了。
周边的花丛被陈安扑到了一大片,他惊慌的抬起头,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眼前垂下一只修长的手,他抬起眼皮,见谢既绥正挑着嘴角看过来,对着他道,“还起得来吗?”
见他不答话,谢既绥手下用力,扶着陈安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朝他身后望去一眼,安抚道,“被吓跑了,蛇这种动物生性胆小谨慎,应该已经被你吓的躲到角落里去了。”
他声音诙谐带着调侃之意,像是驱散了陈安心里残存的恐惧感,他看起来年岁尚小,面容稚嫩,此时不好意思的露出来一个感激的笑,从地上缓慢的爬起,拍着膝盖上沾上的灰尘。
“谢谢······我挺害怕这东西的。”
谢既绥安慰他道,“没关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很害怕。”
“是吗?”陈安眼神一亮,盯着他的脸道,“你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吧,不过你很厉害。”他摸摸胸口,舒下一口气道,“虽然有些想不起来,但我应该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刚才看见那条蛇都要吓的不行了。”
谢既绥面不改色的点头,眼尾微弯,笑道,“不过你比我是要厉害多了,若是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要么便是如同你一般惊慌失措的要跑,不过陈兄的脚实在厉害,连我这样的眼神都没能看清你挪动的步子。”
陈安闻言眨了眨眼,微微拧着眉头向谢既绥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谢既绥笑了笑,眼神移到陈安的身后去,一只圆润的小棒不知道何时从刚才那条蛇逃窜的墙角钻出来,正耀武扬威的拎着那条死蛇的脑袋来到谢既绥的跟前,谢既绥伸手将其拿下,道,“七寸心脏处完全碎裂,出招狠厉且一击毙命,好大的准头。”
陈安看着那条死蛇的身体,抿抿嘴唇,似乎极为不理解的说道,“死了?你总不能觉得是我踩死的吧?”他笑了一声,语气十分震惊,“我哪里能有这样的大本事!”
谢既绥瞧他一眼,道,“我哪里说的是你打死的这条蛇?”
陈安被他一噎,喉头涌上来的话咽了回去,嘴角拉平,见谢既绥嬉笑的将蛇扔到地上,那原本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蛇竟然神奇的摆了摆尾巴,甚至有着要向前游动的架势,然而片刻后,这条蛇最后弹动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谢既绥道,“奇的便是这条死蛇,竟然能如同活着一般的游动,活生生的从我们眼前跑过去,巧的是,我先前也见过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就如同那只断手一般,被切成一段一截的样子,仍就能够活蹦乱跳,不过这条蛇想必当真是个意外之物,你处理的太过着急,以至于把它的灵魂都踩碎了,不等它多活蹦乱跳几次,就死透了。”
谢既绥嘴角带笑,手腕一转稳稳的抓住一旁的哭丧棒,面上不显,心中却道,这人不知是什么邪路子,跟在他身后如此长的时间,一丁点儿的马脚都未曾被发现,他脑中飞速揣度站在跟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守戒尺却是已经先他一步的朝着陈安直面打来,带着凛冽的冷意,陈安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脸上仍旧是那副惊慌失措的面容,仿佛骤然间经历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面对两个突然对他发难的坏人,只剩下满面的惊恐慌张。
然而守戒尺速度不减,带着强劲的冷意,直直的就要劈开他的脑袋,陈安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在接近守戒尺一厘米的距离内,猛地向后倒退了数十步远的距离,跟谢既绥拉开距离,一截黑色的短发被瞬间削落在原地。
陈安冷眼瞧着那缕短发掉落在地,抬起眼,看着比肩而立的谢既绥二人,下颌微抬,脖颈缓缓转动,随着他的动作,细弱的脖颈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原本还是相同颜色的容貌,此刻瞧来却是大为不同,眼神淡漠冷冽的抬起眼皮,冷声道:“倒真是低估地府的白无常,还有这位鼎鼎有名的华天师。”
谢既绥道:“不敢当不敢当,自然是没有仁兄你如此厉害,你倒是真让我好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安定定的看他一眼,忽然道,“我听闻鬼市有一物,名曰生两界,传说可以断骨塑生,我真是十分好奇。”
谢既绥飞踢一脚踢开他说话间掷来的物件,那东西叮叮当当的掉到地上,啪嗒一声,融成一滩血水渗进地面,他道,“你混进鬼市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这可当真是个宝物,不过你也说了传说所闻,存在与否都是存疑,难道还要让我们给你找来不成。”
陈安不置可否,他未作应答,只是将眼神沉沉的落到了一旁的华九尘身上,眼神微眯,他抬起右手,抚摸一般的摸上自己的眉眼,手下用力的陷进皮肤,只听空中一阵裂帛碎裂的声响传来,一块带着血肉的皮肤生生的被从陈安的脸上撕了下来。
那面皮下方竟然还有一张苍白阴沉的面容,陈安面不改色的擦掉脸上沾留的血迹,苍白的面容阴仄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随后利落的动了动肩身,虚晃的身影一阵风一般的从那具被剥掉了脸皮的躯体里离开了。
谢既绥立马便要去追,被华九尘拦了下来,指着地上躺着的无脸人道,“还活着。”
而原本因为陈安的脱离后,无脸人倒在地上的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几番,虽然看不清什么面容,却也可见此时痛苦异常,此人心狠手辣到了如此地步,竟然生生剥落了这人的脸皮,还残忍的留下了一口气,谢既绥拧着眉头观察片刻,见华九尘掏出来一粒圆润的东西喂到无脸人的嘴里,问道,“还能活多久?”
华九尘道,“很久。”
麻烦大了!谢既绥暗骂几声,生人寿数不尽,邪祟入体,伤成这个鬼样子竟然还能喘气,此人便是有着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嚣张到如此地步才是!他又想起来那满身金光的纸佛,秽骨绝迹的时间太长了,就连谢既绥也只是在当年处理偷渡客的时候听上一耳朵,完全没有将这种东西放在心上,眼下时隔多年竟然还能出来作乱。
他在原地覆手而立,转着圈的走来走去,半晌忽然道,“不行不行,秽骨这东西竟然还能活着在这世上作乱,我得立马回去一趟,得好好查查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九尘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无脸人,“我带回华清派,找左逍遥查查他的底细。”他见谢既绥闪身要走,身后还跟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尾巴,守戒尺轻声一响,断手被他一警告,窝窝囊囊的不敢动了,觑一眼华九尘的脸,耸眉耷眼的跑到无脸人的胸膛上窝着不动了。
谢既绥一阵疾行回到地府,当年关于偷渡客偷盗秽骨的事情在阴司留有记载,可时间过去太久,有些资料怕是要找到上万年才能找到一星半点的痕迹。
“老黑!”
谢既绥踢开范不赦办公室的大门,眼巴巴的瞧过去,问道,“出大事了,我们又摊上麻烦了!”
范不赦忍无可忍的放下手里的资料瞪他一眼,胸腔开始剧烈的起伏,谢既绥生怕老黑一个不小心原地殉职,赶忙拍拍他的肩膀,范不赦拍开他的爪子,狠狠的闭了闭眼,低声道,“又怎么了?”
谢既绥道,“你还记得许多年前那个秽骨吗?”
“不是已经绝迹了?找他做什么?”
谢既绥从衣袖里掏出来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从阳间收集回来的秽骨碟的金粉,他递给范不赦瞧看,说道,“当年有两个偷渡客当真把这个东西带了回去,而且,现在或许又被做了不同法子,效果变得更加的阴狠。”
他把这几日的事情接连说给他听,范不赦蹙紧了眉头,这秽骨碟的案件当年便是由着他们阴司协力承办的,如今又是出个这个岔子,不用想最后肯定又是被推诿过来,放在平时或许这事情落不得一个错处,然而此段时间当真由不得这件陈年旧事翻上来惹鬼心烦。
两鬼对视一眼,皆是眼神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