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

  •   谢既绥转过头,眯着眼睛瞧过去,一阵阴冷的阴风吹过,从下方缓慢的露出半颗惨白的脑袋,这脑袋看起来不甚聪明,两只黑乎乎的眼睛呆滞的看向前方,似乎想从谢既绥的身边过去,却又畏惧着什么徘徊不前,他身子低矮,凑近些瞧,是个几岁孩童的身高形状,头发剪的短短的,身上穿着一身肥大的睡衣,看起来极其不合身,长长的垂在身前。

      谢既绥盯着他半晌,忽然福至心灵,嘴唇微动道,“陈愿?”

      陈愿原本还愣神的呆在原地,听见喊叫他的声音,眼神呆滞的转过头,看着谢既绥的脸默不作声,似乎是在观察些什么,静立片刻,一转身跑开了。

      华九尘对他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谢既绥道,“我猜的,那屋子里不是有好些的奖状吗?上面写着一个叫陈愿的。”不过这究竟是不是陈愿未可知,他跟紧陈愿跑开的步子,甚至伸手拉了拉华九尘的胳膊,“跟上去瞧瞧。”

      朝向下的阶梯随着深度的不断加大,空气中潮湿度和冷度也逐渐加大,华九尘的头发上已经结了一层冰霜一样的东西,谢既绥凑近,挥开飞来的几个霜点,道:“这温度太低了,再往下走,不等我们走到底,你就要冻成冰块了。”

      华九尘手里的照明符微微颤动几下,光线变得微弱,他眨了下眼,从袖子里又掏出来几张点燃,在灼热的亮光下呼出一口气,道:“快了,马上就要到底了。”

      阶梯的尽头是一间石头做的大门,大门微敞,里面冰块掉落的声音清晰可闻,整间屋子不大,最显眼的还是靠墙摆放着的一排显眼的黑色罐子,罐子层层叠叠的堆着,漆黑的罐身上面贴着白色的封条,底下隐隐有褐色的水迹渗出,无不在昭示着这里面或许有着某种极为可怕的存在。

      谢既绥凑近观察一番,拎起其中一个掂了掂,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回响,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从里面透出来。

      “我的!!是我的!!!”

      身后原本一直老实非凡的包袱此时剧烈的挣扎起来,那个苍老的声音此时气势恢宏的喊叫,就连谢既绥手里的断手也开始不同寻常的动弹。

      谢既绥思忖片刻,解开身后的包袱,刚一打开,那苍老的脖子便如同找到了躯体一般高兴,飞快的攀爬到罐子的周围,紧紧的吸附在上面,不一会儿功夫,整段的躯体都化作水一般融化进去,谢既绥再次一晃罐子,这时里面已经满当当的了,粘腻的液体声晃荡作响。

      他拧着眉头站起身,此时看着罐子的眼神尤其冷冽,华九尘似是感受到什么,偏头道:“有问题?”

      谢既绥道:“先前这几段断肢仍有鬼气残留,说明仍有魂魄居于内部,现在如水一般融化,却是丁点鬼气不见,就像是把这些鬼魂全都吃完了变成了消化物。”

      “这人能有这本事,怪不得能够只身闯鬼市且不被发现。”

      谢既绥又将其他几只试图也爬进罐子的残肢纷纷抓回来重新装进包袱里,原本趴在一旁蔫巴巴的断手也不知怎么,忽然暴躁起来,整只手猛地弹起来,一溜烟的跑的没影,谢既绥追了几下,见断手跑到了顶上墙角的地方躲着,随手将哭丧棒扔出去想把它打下来。

      华九尘此时耳朵一动,他快速的挪动几下,将猛然要落到两人身侧的一块大石击飞,原本平整的墙顶轰隆一声,谢既绥接连挡开几个掉下来的石块,墙灰簌簌掉落之际,一个白色的圆形物质猛地从上方掉了下来。

      谢既绥啧一声,眼都不眨的拍开眼前将落不落的灰尘,眼神随意一扫,见华九尘眼皮一动,下意识的偏头,一团灰落的角度偏颇,他没躲得开,微微垂眼间落到了高挺的鼻梁之上,谢既绥心下大笑,脚步轻快的窜到华九尘身前,两人靠的不过几寸距离,华九尘似乎是感受道到谢既绥的靠近,眉头微蹙,只听谢既绥嬉笑一声,笑道,“道长,你沾灰了啊!”

      他嘴角微弯,呼出一口气来,本意是想将那团灰从华九尘的鼻梁上吹开,岂料力度太大,吹的那团灰尘不但往下掉,更是四散开来,谢既绥赶紧甩甩头避开它,被这团灰一打扰,笑意还凝在他脸上未散,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什么白色的东西在身后一晃。

      那团圆形的物质原本应该是被束缚在这个高高的墙顶之上吊着的,谢既绥的哭丧棒力道太大,将整个的墙体都震碎,才导致他掉了下来,白色的物质的身上密密麻麻的包围着一群银白色的丝线,谢既绥弯腰扯下来几丝,这些白线看似坚韧却是一扯就断,黏丝发出吱啦的细响,断成几缕挂在指尖,在半空中飘荡。

      “蛛丝?”

      谢既绥又扯开几缕,正敛眸查看时,华九尘从他身后接过那几缕黏丝,摩擦几番,道,“茧丝。”

      一抹白色的影子正鬼鬼祟祟的半趴在这大茧的身上,随着华九尘从身后靠近,更是胆小的缩了起来,那是一抹浑浑噩噩的魂,看着胆子很小,像是生生被吓出来的,谢既绥拉扯几下,说道,“还懵懂的没有逃散,趴在茧上面不动,这茧里面的东西应该是这家伙的本体,得想个法子弄出来才行。”

      华九尘点点头,他靠近几步,手下一道黑色光芒闪过,扑哧几下,抽丝剥茧,一大团白色的茧丝被剥离开来落到地面上,逐渐露出里面被茧丝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具人形,那魂见本体露了出来,顾不得害怕,闷着头猛地钻了进去,与此同时,最后一层接近透明的茧丝也剥离开,将包裹的人形完完整整的露了出来。

      谢既绥瞧见那里面包裹着的东西,轻吸一口气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华九尘耳朵一动,谢既绥早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听声音像是扔了一块什么布料过去,扔完后趴在他一旁的肩头上笑道,“这人浑身光溜溜,还是要遮一遮才能入道长的眼才行。”

      华九尘嘴唇抿起,守戒尺锃的一声收回,在空气中留下好长一段长音。

      谢既绥绕到了地上的人形跟前,他粗略的扫视一番,这人闭着眼睛,肤色苍白,身下的两条腿看起来健壮有力,哪里是个瘸子应该有的样子,那小贩也不能骗他,他蹲下身子,伸出手仔细的摸索了一番,他盯着手下的皮肉,面色怪异,“怪了,不像啊。”

      华九尘不知听没听见,他明明看不见,仍旧低垂着视线,仿佛在盯着什么似的,半晌,他闷声“嗯”了一声,开口道,“陈安的脸上有一块轻易不太容易被看见的淡色胎记,颜色很淡,在嘴角旁边靠近耳朵的位置。”

      谢既绥按照他的描述找了找,当真在这人的嘴角旁边找到一块,颜色浅淡,如果若是不仔细看完全注意不到这点微妙的印记。

      他站起身子,端详了一番平躺在地上的裸男,按照那小贩的描述回忆身姿怪异的比划了一下,他在这人的身上其实感受到几丝鬼气的残留,但并不严重,而且跟害人的厉鬼完全搭不上边,就是那些天生体弱的人,走在阴寒的地界上随身粘上去的都比这人身上的鬼气多。

      谢既绥思忖片刻,伸手轻轻一挥,挥散开那几缕鬼气,问道,“这人不醒怎么盘问,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华九尘眼耳较弱,别的感官却是超出常人般的灵敏,谢既绥早已经见识过他的厉害,眼下见他向前几步,精确的伸手探到陈安的脸上,摸索片刻,几根银针攸的按了进去,融进这人的脑子里不见了踪迹,这般操作之后,不多一会儿,这人眼珠子轻微的颤动,已经有了即将要苏醒的征兆。

      谢既绥睁大了眼睛,如此熟悉的场景不禁让他回忆起什么,饶有兴趣的咂摸几番华九尘修长有力的手指,琢磨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厉害的武器,躺在茧丝里面的男人闷声咳嗽了几声,迷茫的睁开眼睛,眼珠子先是在四处陌生的地方转了转,见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什么东西,才呆愣着转头看向一旁有着微弱光源的地方。

      谢既绥笑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安不甚清晰的应了一声,眼神在谢既绥身上转了几转,呆愣片刻,忽然“啊”的一声骤然坐起,蜷着腿向后不断的倒退几步,他还未搞懂眼前这两个白脸男人是个谁,他现在又是处于什么情况当中,低头又看见自己身上光溜溜一片,脸色铁青的拽了拽唯一一块遮挡的单薄外衣。

      “你们是谁?杀人犯?!我怎么在这里?!”

      谢既绥安慰般的摆摆手,道,“别这么惊慌,我们都是好人,几个男人能在一起干什么?”他指一指陈安腿下坐着的地方和腿上的道袍,“你看,是道长救了你的,这位可是华清派的道长,华道长,华天师。”

      “天师?”陈安的嗓子干哑,他明显瞧见了底下堆积的一团团白色的茧丝,眼里的惊慌之意更甚,仓皇的想要起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不知道怎么的腿,指节泛白,“我,我怎么了?”

      谢既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他的行为,语气莫名道,“记不起来了吗?你晕倒了,被包在了这块茧丝里面,也不知究竟在这里面包裹了多久。”

      陈安声音有些发颤的应了一声,他努力的回想,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一片看不见的雾包着,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太阳穴抽痛又觉得周身发冷,他抱了抱胳膊,嘴唇因为寒冷而不断的颤抖,他抬眼看了一眼华九尘,本能的想要朝着照明符的方向靠近,忽然身形一抖,眼睛因为惊恐骤然瞪大。

      谢既绥猛地捞起他侧身利落一躲,不知从哪里攻击而来的半截下身在谢既绥原本所在的地方砸出来一个大坑,随之而来,便是越来越多的半身残肢,那颗姜笑的断头又出现在谢既绥的眼前,嘴角裂到耳后,狞笑着朝他逼近,哭丧棒在半空中与之缠斗起来,谢既绥扔出几缕阴气,如同锁链一般的拉拽住这些怪东西的脚步,朝着上方的阶梯不断靠近。

      华九尘虽然目色不见,脚步运作的很慢,出手却是很准,与谢既绥并行几步,忽然厉声道,“扔了他!”

      不待他多说,谢既绥立马闪身避开,身后的陈安此时神色痛苦的拧着眉头,一只血淋淋的大手此时正卡在他的脖颈上,另一只从他的腋下狠厉的穿过,明显是奔着谢既绥的心脏位置而来,见自己一击未成并被完全识破,一个瘦长的没脑袋的鬼影从陈安的身后钻出来,他的胸腔一片空荡荡,弯着两根带着碎肉的双腿快速的窜上阶梯。

      “这是什么怪东西!”谢既绥大叫,属实被这些东西恶寒的不清,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冷意,抓着华九尘的胳膊连忙向上跑,抓着哭丧棒飞跃的尾巴猛地向上窜出坑洞。

      见到许久不见的日光,谢既绥艰难的爬起身,踢一脚逃命逃的飞快的哭丧棒,回头去瞧华九尘,见人正半眯着眼睛,似乎正在适应眼前骤然可见的光明,还未待他开口半句,眼前骤然压下半边天色的昏暗,谢既绥抬起头,见那副纸佛重新黏了起来,如同一座山般的压过来。

      此时那无头鬼影早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陈安被倒吊在纸佛的身前,神色痛苦的紧闭着双眼,那纸佛嘴里吐出来一根绳子,如同猫捉老鼠一般吊在陈安的脑袋上,嘴角裂开,朝着谢既绥的方向扑来,他的身形异常硕大,嘴里又叼着生人,谢既绥行动起来极为不便,连哭丧棒都有些束手束脚,几番躲避下,朝着纸佛的身下暴打了几下,原本金色的金身破了几个大洞,竟像人一样流出几股鲜血,灰白的地面顿时被染的一片血红,而或许是受到了鲜血的刺激,身形硕大的纸佛身姿变得更加的灵活,攻击也变的更加狠戾。

      “扑哧”一声,谢既绥接连拽下几张纸佛身上的碎片,退到华九尘身后些许的位置,在前方的缠斗间隙抬手猛地吹出一口气,几个身形细长干瘪的小鬼骤然显现,对着谢既绥微微鞠上一躬,瞬间加入到前方的战局当中。

      谢既绥叫来了此地不远处的几只孤魂野鬼,虽说饿死鬼的攻击力差了一些,可这些家伙什么东西都吃,这只纸佛虽然阴邪,经过饿死鬼一咬,想来消化一下也不是什么问题,随着饿死鬼瘦长的身形不断扩大,那纸佛也是不断的缩小,庞大的身躯如山崩一般的骤然紧缩,尽管身下仍是鲜血如注,却是抵挡不住如此强有力的啃食,不多时,又被咬的变成了原来般的大小。

      谢既绥嘴里哼笑几声,见他又要咬断自己跑路,哪里还能让他在跑得了第二次,挥手将其打成扁扁的一片,道,“还要往哪里跑,今日就把你扔进火堆里烧个干净。”

      几个饿死鬼今日饱餐一顿,尤其高兴,几个低头商量一番,派出一个代表来向这位大人表达感谢之意,谢既绥嘴角一侧挑起,手下快速利索的将几只鬼捆成一个粽子打了包,私下传音道,“表现甚好,邀请你们到地府几日游玩,顺便参与一下底层的基建建设,放心,有工资的!保管你们一个个吃的溜光水滑。”

      几个饿死鬼今日吃的饱饱的,又常年在这附近流浪饿肚子,饿狠了只能互相咬咬胳膊解解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听谢既绥的话,感谢的猛点头,眼含泪水的对着谢既绥再三感谢,顺从着谢既绥的安排闪身不见了。

      谢既绥满意的又安排了一部分工作,转头见华九尘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谢既绥好不羞愧的与其对视,甚至弯腰好心的把软倒在地的陈安捞起来。

      “谢,谢谢······”陈安抹一抹自己的眼泪,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期期艾艾的四处警惕的张望,显然今日的所见所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被吓的不轻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慌忙之中套着的单薄的道袍,擦了擦鼻子,低声道,“天,天师大人,我们,我们安全了吗?”

      谢既绥把他转过身子,对着华九尘的方向道,“你的天师大人在那儿呢,放心,眼下你很安全的。”

      陈安看着那位天师冷冰冰的脸,身后一阵凉气窜出,总觉得这位天师大人脾气不是很好,而且看起来不是很待见他,他瑟缩一番,又朝着谢既绥靠近几步,却见那位天师的脸色更臭了。

      谢既绥道,“对了,你的玉石呢?”

      陈安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是回忆般的呓语,“玉石······玉石,对了,我好像是有一块玉石的。”

      谢既绥道,“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或者是丢在了哪里?”

      陈安摸了摸自己刺痛的脑袋,眼神怔愣道,“应该是绿色的,我也不记得丢在哪里了,我明明每日都带在脖子上面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