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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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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既绥又去再揪,反复数次,结果皆是如此,再去看地上被牢牢定住的头发,仍旧生龙活虎,两人皆是一同开口道,“是头。”
是姜笑的这颗头,头发长在头颅上,自然便会听从头颅的指令,谢既绥想明白了,弯腰从地上把姜笑的那颗头抱了起来,头颅见自己的障眼法被识破,神色不再惊恐,竟是咧着嘴角笑起来,它怪模怪样的看谢既绥二人几眼,发出几声怪笑,猛地闭上眼睛不动了。
谢既绥接连晃了晃它,见没什么反应,于是拉过一旁华九尘拿着的包,将整颗头扔了进去。
华九尘反应不及,见谢既绥扔完贴心的拉上拉链拍了拍,又对着仍旧躺在地上的身体做出打扰的手势道,“莫怪莫怪,借你身上找一找有没有什么线索之类的。”
左右翻找一阵,谢既绥从一旁的包里翻出来一个校园的论坛,应该是这所学校某个学生自创的生活论坛,有很多匿名的IP在上面广发各种信息,大多都是一些关于学校课程或者管理等方面各种不满抱怨,姜笑的账号没发什么内容,最新的浏览记录停留在一个叫冤冤相报不能了的帖子内。
谢既绥随意翻看几下,讲的都是一些看起来真真假假的灵异事件,正要退出界面之时,一张照片顺着谢既绥下滑的动作滑了上来,他随意一扫,忽然顿住,将那照片仔细的放大了瞧,喊道,“道长,你看这个人。”
“是他吗?”
华九尘敛眸去看,似乎是一张看起来站在操场上的集体大合照,人物的脸都拍的模模糊糊,一个男生站在姜笑的后面,脖子下方挂着一块看起来像饰品一样的石头,他点点头,肯定道,“是那块石头。”
不必说,那这位便是那个闯进鬼市过的年轻人了,他竟然还是姜笑的同班同学,不过可惜现在姜笑不能说话,哪怕是灵魂飘在这里也能问上一问,他看向华九尘,华九尘不待他开口,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过去。
拨通后不久,发出一阵呲呲啦啦的电流声,屏幕几晃之下不见人影,过了好久画面才清晰起来,一声不甚清晰的声音自那头传出来,“······九尘啊。”
华九尘不知正坐在什么地方,脑袋上还顶着一个从枝桠上面垂下来的红果子,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不断弹动,他原本还身子歪斜,眼神一撇撇到一边的谢既绥当即正了正坐姿,“·······谢道友也在呐。”
“是呀华天师。”谢既绥笑着朝华九尘身上靠了靠,“道长总要让我跟在一起。”
华九尘忽略一旁的调笑声,问道,“你还记得我上次向你打听过的那个戴玉的孩子?”
“他啊。”华九越点头道,“怎么了?”
华九尘道,“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
华九越好生生看他几眼,“我又不是私家侦探,我怎么知道他住哪里?”他又看了几眼二人身后,皱着眉头回忆一番,不确定道,“他们家是本地人,我这里应该也只是有当年的那个旧地址,至于后来有没有搬家换地方就不知道了,这样,我一会儿看能不能想起来,把地址发给你。”
华九尘点点头,抬手便把视频挂断,华九越瞧见了他动作,道,“这么着急做什么?你好久不给我打通电话,问了次话就挂断了?”他那头吵吵嚷嚷的很,连带着说话的声音咋嚷,“我就不该接这单生意,整天跟一群野人生活在一起,每天竟然还要对月起舞。”
华九越捂住话筒,语气颇为严肃凝重:“这七峡关最近死了不少人,我开始以为是有邪祟作乱,做法事出掉以后太平了一段时间,然后又是故态复萌,这次情况更差,那些人要死的人生生吊着最后一口气,白日里躺在床上呻吟,晚上却纷纷从床上爬起来往将军山而去,我跟了几天,这些人只是摘捡石头扔到一个大坑里面去,来来往往,每日不落。”
“但追究其原因,却是丝毫找不到源头,不像是邪鬼作祟,反倒是像都生了场照不清楚病因的精神病,个个都被感染的不轻。脑袋不清楚,自然也带着行为不正常了。”
华九尘道:“邪祟?”
“不是!”华九越一拍胳膊,打死好几只蚊子,“个个头脑清明,不过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总之,原本的计划的时间线要不断拉长了,我或许得在这地方多住上些许日子了。”
华九尘敛眸,未作什么表示,华九越倒是先道:“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兴趣来这七峡关几日游?”
华九尘毫不思索,道:“没有。”
华九越瞧一眼他,“整日待在那家里有什么兴趣?你也是,人都待的越发木了,不如到我这里玩玩。”
华九尘不敢苟同,他低着头就要挂断这次明显已经超时很久的通话,手指一顿,忽然想起什么,对着那头的华九越说到,“还有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一下,你走了以后,我把家里的阿姨辞退了。”
“······九尘啊。”华九越简直痛心疾首,他梗了半晌,忍不住道:“那个阿姨很便宜的,怎么就又辞退了?”
华九尘皱眉看着他,不理解他为什么每次对辞退一个阿姨意见都这么大,只是还未再要开口说话,那头已经因为信号不佳蓦的挂断了通信。
华九尘不提,谢既绥还真未注意到家里那个之前常来做饭的阿姨不见了,此时原本信号失联的手机叮铃铃的多了几条的消息,华九尘略过不重要的信息,将那个看起来不太具体的地址记了下来。
两人按着那地址上的方向步行而去,据华九越所说,这当时在道观接受玉石开光加持的那家人姓陈,据当时的穿衣打扮来看,该是相对来说比较富裕的人家,且出手十分的阔绰,捐了很多的香火钱,按理来说这户人家住的地方一定不会太差,然而两人脚步站定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大门前皆是恍惚片刻。
铁质的大门如今已经是锈迹斑斑的模样,大门两侧被杂物堵的满满当当,周边还散落着一些烂掉枯萎的绿植和七零八落的一些碎石头,谢既绥随脚踢开一个,那石头圆润,咕噜噜的滚了好远,撞到大门上,发出一声闷响,这声音在原本寂静的环境中尤其刺耳,惊的墙角的野猫猛地弓起身子,警惕的瞪着声音的发源处,又一下子窜进角落里不见了。
谢既绥冲着门内大喊了几声,“喂,有人吗?有人吗?”
他回过头,看了看仍旧在包里一动不动的头颅,道,“这里应该很久没人住了吧?”
话音刚落,只听大门吱呀一声,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自耳边响起,谢既绥应声去看,只见大门不知是不是被风吹了开,底部托擦着地面滑动过去,向内看,跟一块上方雕着石刻的影壁对个正着,这地方一片房屋的构造皆是大差不差,合院的构造,简单的三面房屋围合,绕过一条长廊,可见最中央的天井一片破落,枯草杂叶落了一地,这地方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谢既绥绕着四周走了一圈,嘴里不断道,“这种屋子也是说搬就搬,看样子应该是搬走以后一次也没回来过,这哪里是比较富裕,这可是太有钱了!”
华九尘对此不置可否,他见谢既绥溜溜达达从眼前走过,在院子内转了个圈,四下观望之后向着正房而去,谢既绥推开厚重的房门,捂住嘴向后不自觉的退了几步,屋内的灰尘满天飞,他正站在门口,房顶的蜘蛛网好死不死正好落在他的脑袋上,谢既绥伸手去抓,见身后走来的华九尘满身整洁,偷摸的想要蹭到他的身上,得逞后笑的一脸得意,抬头正好对上华九尘低垂着的眼睛,他笑得太过猖狂,笑意此时还凝在嘴角,两厢对视下,刚要说话,却听屋内扑通一声响。
二人应声去看,见那只在门外看见的猫不知道何时跑进屋子内了,许是被谢既绥开门的动静惊到,跳到地上时撞翻了什么,猫着腰从破风的窗户跑了出去。
这屋内除了老旧的一些老东西和数不清的灰尘,最瞩目还是正房正对着房门的一尊金色大佛,谢既绥并起手指,在佛像身上轻拭一下,些许金粉顺着动作留到手指上,仔细去嗅,甚至可以闻到些许花香的味道,他抬头去看,见这尊金佛的头上落了好大一层的灰,将整个脑袋都几乎遮了去,他唇角轻轻一动,随着一股风袭来,那金佛悲悯的目光骤然暴露在眼前。
谢既绥眯着眼睛观察半晌,凑到华九尘身边道,“悲天悯人的目光,双手合十,却一高一低,佛不像佛,邪不似邪。”
华九尘道,“手艺粗糙,不像是买的。”他指向那金佛参差不齐的手指,“像是人为雕刻的。”
佛指与人无异,但每根代表的含义不同,长度甚至是位置都有不同的讲究,然而面前的这尊,先不说五根手指各有各的想法,且两边的大小长短都是不同,看起来极其的粗制滥造,或许还是个耐力十分不够的人建造出来的,谢既绥再次环顾一番屋子的内部陈设,正房一般都是用于接待客人或作客厅使用,此间屋子却是干净整洁异常,到处可见烧香的物件与道家或者佛家有关的东西。
华九尘道:“这对夫妻早些年找来华清派便是多年无子,他们二位不是不孕不育的人,身体康健且观相貌,长寿且多子多福,许是当年为着求子的事情大大小小的神佛求了个遍。”
既是如此求子心切,因着舍不得花钱而自己亲手打造一个这样的佛像来拜更显奇怪,每日步行数里去城外的寺庙烧香都比这个来的心诚一些,况且以这二人的作态来看,大大小小的寺庙去了那么多,没道理连本土的金佛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就算当真是记不得了,雕成这个样子也甚为怪异。
谢既绥寻思半晌,还要去瞧,突然见那佛像半眯着的眼睛闪烁了一番,速度极快,谢既绥猛地伸手便打,轰隆一下,那怪异的佛像被他削掉了小半颗的脑袋,削下来的那部分咕噜噜的滚到地上,里面空荡荡的挂着几根木头支架,谢既绥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神色一顿,随后递给华九尘。
华九尘伸手去碰,滑腻的触感从手心中传递出来,再轻轻一碰,细细簌簌的金粉顺着力道掉到地上,这金灿灿的佛像,看着如此壮大,却是用一层薄薄的纸做出来的。
谢既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将纸上戳出来一个小小的坑,还未收回手,那半截脑袋却是突然暴起,微眯着的眼睛瞪起来,对着谢既绥戳来的手指就要咬下去,谢既绥眼疾手快的捏住他的头顶,见他仍不服气,眼睛狠狠的拉直,身后原本坐在原地的纸佛也一下子站起来,朝着二人的方向扑咬而来。
纸佛目标明确的向着华九尘而去,谢既绥拎着那半边的脑袋闪到一边,观战时突然神思一动,喊道,“道长,他要抢那个包里面的头!”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纸佛接连失策后竟然对着自己的身体砍断几下,分成几个不同大小的形状围攻起来,华九尘动作利落,不多时便将一堆东西扫到一起,扔出一张符就要全部一网打尽,谢既绥拦了他一下,把手里的脑袋也扔到那一堆里面,再次低头嗅闻一番,“啧,当真是是个味道。”
谢既绥道,“道长可还记得我说过的那秽骨。”他一指地上的这堆东西,“这花朵上面的金粉有股怪香,闻着熟悉,就是那蝴蝶洒下来的金粉的味道。”
他冷哼一声,“那陈姓夫妇多年无子,怕是有此缘由,生人反复的往返阴阳两界,必然对本身的寿数和后代有所影响,不过倒也算这二位有命,竟然当真从下面活着逃了出来。”
谢既绥蹲下身子翻了翻,心下疑道,这二人费了大劲找上来的东西,未曾用在自己身上,倒是做成了一个纸佛,光明正大的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不像是不怕被发现,倒像是生怕不被人发现,这堆纸扎碎片一直在歪七扭八的挣扎,谢既绥弹开一个试图咬过来的嘴,在那双手合十的掌心里面找到一小块被红色布条包起来的,两只紧紧背靠在一起的单薄木偶,这两只木偶都是薄薄的一片树木碎片,雕刻成了人偶的形状样子,后背不知道被什么紧紧的粘在了一起,一只木偶的脸上画着单薄的笑脸。
华九尘道,“这是桃木。”他伸出一只手将其捏在掌心里,四下翻看后从木偶的背后掉出来一缕头发。
谢既绥捻起来放在手心里,发质柔软且颜色较为浅淡,不像普通成年人头上的头发,此种触感有些类似动物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左思右想不得,正要将其收放起来研究,华九尘忽然将那紧紧黏在一起的木偶放到他眼前,“这后面写着东西。”
谢既绥粗瞧一眼,手下一挥,飘飘遥遥几个大字虚虚的浮在半空之中,谢既绥讶然道,“生辰八字?”
半空中飘着的两个生辰八字离的时间很远,粗略一数,要有十多年之久,谢既绥猛地想起这陈家夫妇生下来的两个孩子,“依照时间而言,该是差了十多年的距离的,瞧这两个数字,不像是第二个小儿子,应该是那个早死的大儿子的八字,不过从这八字来看,哪怕那孩子只活了十几年,应该也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小儿子就已经怀上了吧?”谢既绥忍不住再次摩擦一番手里的毛发,如此一想,再感受手里的触感,倒是像极了婴儿头顶新生的细软毛发。
华九尘再看手上的两只木偶,片刻后忽然道,“桃木有辟邪护身的作用,但若是这上面画着笑脸的不是染料,而是指尖血的话,有些像之前见过的某种禁术。”
他将两个木偶竖直的放在谢既绥的眼前,随着左边木偶的腿部轻轻摆动,与之身后相连接的木偶也笑着一张脸动弹,“将一个人的命改接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像是嫁接一般,这头修剪掉,那头嫁接上去,行替嫁命。”
谢既绥瞧着眼前不断晃来晃去的木偶,眯了眯眼睛摇头,“可这年长一些的哥哥早已经在弟弟出生之前就已经死了,如此行事,岂不是将一个死人的寿命绑到了来之不易的小儿子身上?且不说这二人求神问佛的做派,是对这得来不易的小孩宝贝的不得了,又有通灵之力,怕是生怕早死的大儿子离的太近才是。”
此时被冷落在脚底的纸佛生怕不被注意到一一般,偷偷摸摸的啃食着从身上脱落下来的金粉,谢既绥一脚踩上去,原本还在冷眼瞧着,突然眉头皱起,眼神颇为怪异,华九尘在他的示意下低头,正好瞧见自己拎着包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大洞,看洞口的破损程度,单纯的靠针线怕是不能缝的起来。
那洞口坑坑洼洼,一看便是被那头生生咬出来是,谢既绥暗道一声大意,狐疑的在四周转来转去,“不至于一点声音都没听到,撞鬼了不成!”
那头原本便是他要放在包里,华九尘每次出门都要拎着这个看起来古朴的要入土的背包,该是华家用了很多年的老古董了,谢既绥瞧他低着头正端详那个破洞,心下一点心虚,只是还未开口,却见一个黑乎乎的圆润物体不知从哪里飞窜出来,跑到那堆金粉的旁边,嘴角咧到耳根,猛地呼出一大口起来,骤然间,金粉被吹的到处都是,谢既绥挥手要躲,这东西如同粉尘空气一般,被吹到空气里便是如鱼得水般,如同气息一样无孔不入。
一阵细密滚烫的热度从身体表面传来,谢既绥再次扫开这些烦鬼的金粉,等到视线再次通明,原本白亮的天空不知道何时暗淡下来,紧接着,一片白色且轻盈的雪花从天空飞旋而下,不多时,院子已经是积累了一层薄薄的雪层。
谢既绥从屋内走进院子里,这里的构造跟刚进来时没有什么不同,鬼市向来只是传言这金粉的各种奇效,倒是不知竟然还有带人带鬼入幻境的效果,谢既绥四下张望片刻,此地孤零零的只余他一鬼。
华九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