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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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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上了楼,走廊四处堆积着凌乱的杂物,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从一间屋子内传来,谢既绥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先是跟正对着门口的一面全身镜对视了个正着,几件衣服正堆在角落里高大的衣架上面,屋内不算凌乱,明显被人为的简单收拾过,半遮半掩的窗帘虚虚的遮掩住室内大部分的风光,谢既绥眯着眼观察片刻,抓住那淡蓝色的窗帘刚要去拉,窗外忽然嗖的飞过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极重,将窗户撞得一声巨响,却又速度非人,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这怪象来的蹊跷,但除了这怪象,屋内却是干净异常,谢既绥环顾四周,没发现孟加的灵魂,对着华九尘摇了摇头,要么是被这附近管辖范围内的阴差带到地府里去了,要么便是出了别的岔子,因惨死而变为厉鬼,亦或者是被所害之人抓了过去炼成了小鬼,可这二者又是皆有依照,若是化为厉鬼,一般不会离开死去的地方,且戾气深重,不会允许任何人如此明目张胆闯到她的地盘来,若是后者,必然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敌在暗我在明,若是争斗起来定是一番恶战。
谢既绥思忖时,突然在一旁的桌子上看见些什么,他大步走过去一掀,整整齐齐几排的假人模型头摆在架子上面,每个假人的头上都带着各式各样的假发,能看得出来主人的精心爱护,每一顶假发都被精心的剪成了漂亮的发型,倒是有一顶甚为难看的,谢既绥把放在角落里最不明显的那个假人头拎起来,原本黑色顺直的长发被剪成一缕一缕参差不齐的样子,刘海也全部被剃掉,毛毛躁躁的耷拉在脑门上。
“姜笑,这个是孟加的东西吗?”
姜笑原本低着头没听见谢既绥叫她,还是喊了几声以后才缓慢的抬头,她扒拉开又糊到脸上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脖子这几天突然痒的厉害,用力的抓挠也无法解痒,甚至被她挠破了,露出一片片的红斑,也不知道是哪里染上细菌过敏了,好在她今天穿的一身高领的衣服,不至于在两位道长面前太过奇怪。
“嗯······嗯对的,那个是孟加的东西,哎呀她东西多啊,放不过来就总放到我桌子上面去。”
姜笑咽了咽紧张的口水,说实话她刚刚低头也是实在没胆子瞧屋内的样子,虽然血液痕迹什么的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可她就是觉得心慌的厉害,害怕极了,她试图转移话题来分散自己的心,“加加,加加在这里吗?”
她问的小声,似乎是生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听到谢既绥否定的答案,心里也没有放下一口气,反而更加提了起来,连这里都不在,那会在哪里呢?
此时原本站在他身前的华九尘转过身来,将手里一张黄色的符递了过来,皱眉看她几眼,道,“捏在手里。”
姜笑愣了一下,小心的伸出手,那张符拿到手里便是热乎乎的触感,捏在手里甚至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她顿时眉开眼笑,小声的道了声谢。
谢既绥将手里的假人模特头拿在手里转了转,这模特的脸部被上了妆,眼神直勾勾的看过来,自带一股瘆人之感,谢既绥抛了两下,朝姜笑招了招手道,“这个你有印象吗?”
姜笑向前走了几步,一脸谨慎小心的接过来仔细翻了翻,不确定道,“······应该是加加的吧?但我在这里住的时候没见过她摆在桌子上面过,不过后来我们关系冷下来了,也不排除她后来自己买的,没给我看过。”
“不过怎么剪成这个鬼样子,加加平日里最是爱惜她这些假发了,怎么能破坏成这样······”
她还要伸手去摸,忽然觉得手下的假人好像轻轻动弹了一下,心里不禁咯噔一声,紧张地低头去看时,那假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嘴角僵硬的挑着,姜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眼不眨的盯梢片刻,见它仍是死物一般的躺在手里,掌心里也一直是冷冰冰的触感,强忍着不适将它放回到床下的书桌上。
她有些后悔了,产生了退却之意,他们关系最是如何的好,那也是孟加生前的事情了,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为什么非要来求个所以然来??姜笑不受控制的倒退几步,她抱着脑袋,忽然觉得胸口滞涩,喘不上气来,不了,不了,不了!!不不不不!!!!!她内心大声的呼喊,我已经做的很好了!孟加,你不能找我,你不来找我!又不是我故意不回来寝室住的,谁让你,谁让你和我吵架的呢!
彭的一声!姜笑突然转身,猛地撞开寝室的大门朝着外面跑了出去,她的神色分外的不对劲,那股原本藏在这个屋子内的阴气此时也不见了踪影,谢既绥与华九尘对视一眼,朝着门外追了过去。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沉重,伴随着姜笑一声紧促的呼声,那脚步声顿时停下,谢既绥二人步伐很快,前方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大爷吹胡子瞪眼的拎着姜笑的胳膊,大叫道,“学校不是放假了吗,你这学生回来干什么?”
姜笑歪着头没做回应,保安大爷皱着眉头,还要在说些什么又看见突然冒出头来的谢既绥二人,眉毛一瞪,谢既绥深感不好,脚底抹油当即就要跑,华九尘不解的示意,谢既绥还未开口,边听身后的保安大爷大声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在女生宿舍干什么??!”
保安大爷深觉自己今日过来巡楼的明智之举,他本来还觉得这地方刚出事晦气,奈何工资给的高,才想着趁没天黑过来检查一番,没想到还有大收获,抓到了两个不法分子!
他年轻当过兵,最是厌恨这些欺骗无知小姑娘的混账!于是大手一挥,掏出口袋里的老年机就要将二人缉拿归案,谢既绥可不想跟华九尘有此一遭,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您看,我们是道士,道士!这姑娘请我们来的。”
保安大爷充耳不闻,依旧继续自己手里的动作,可他手臂还未抬起,就在此时,忽然眼神定住,迷迷糊糊的放下手里拎着的胳膊,晕乎乎的倒地不起了。
谢既绥大惊,撞上华九尘的眼神赶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清白的很呢!”
他上前探一探保安大爷的鼻息,见只是不明原因晕厥过去没什么大碍,刚要去瞧姜笑,原本也歪倒在地的姜笑突然四肢抽搐起来,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从地上爬起来,谢既绥连忙捞住她的一条胳膊,手指起势,在她身上轻点几下,那股不知道何时钻进去的阴气不甘心的从里面爬出来,刚要逃跑,被谢既绥一把抓住捏成了灰雾。
“奇怪,藏得如此严实,连我都未曾发现。”
华九尘掏出来几张符纸就地燃烧了起来,将就着纸灰塞进了姜笑的嘴巴里,又扒开她的手掌去看,原先送给她的那张符完好的搁在手心里,如此蹊跷,华九尘拧眉道,“什么东西,连祛阴符都降不住。”
“蹊跷东西。”谢既绥道,“不曾见过,怕是那孟加真是让人抓去炼化了。”
咽下符纸灰后,姜笑晕晕乎乎睁开眼睛,她觉得有些糊嗓子,一张嘴又是满嘴的粉面之感,谢既绥安慰她道,“给你喂了点符纸灰,没有水,你将就凑合点。”
姜笑:“······”她咳嗽几声,抹抹嘴巴从地上做起来,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又变的心情极为糟糕,抱怨了些什么便跑出来了。
“对不起啊······”她面色苍白的道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真是得了精神病了。”
谢既绥端详她片刻,问道,“你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笑呐呐片刻,“好像,好像是从上次运动会以后?”
她回忆般说到,“那天我第一次跟加加吵架,她运动会摔伤了,我跟一个同学把她送到医务室以后,我本来是打算出去给她买饭的,回来的早一些,恰好撞见她在跟人家借钱,借的还不是小数目,我气坏了,跟她大声的吵闹起来,还发现她不但借钱竟然一毛钱都没还,对我冷言冷语的,那次以后我们关系就不太好了。”
谢既绥抓了抓话里面的字眼,问道,“她很缺钱吗?你知道那些钱她都花到哪里去了?”
“缺钱的。”姜笑抱了抱曲起的膝盖,“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家里情况不好,从小就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后来她奶奶生病家里借了很多很多的钱,直到两个老人去世那些钱都没有还完,她最宝贵她那头头发,发质好,长得也待人喜欢,等到长得很长了,加加会把他们全部剪掉,然后卖了换钱。”
“孟加是一个很自立的人,我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她变得那么陌生,那次我们吵完架之后,我其实非常的后悔,本打算那天晚上找她道歉的,明明都到门口了,心里突然就烦躁了起来,开始不停的谩骂指责她,后来,后来我就跑走了·······”
“加加保养她的头发从来不会用什么很贵的东西,一是承担不起,而是觉得卖出去也不好用太多不健康的物质上去,但后来有一次我发现,她学会了保养头发,她的包里有各大品牌店的会员卡,除了每日的护理,最奇怪是,她每日要在卫生间里待非常长的时间,几乎要把头发洗到一个极致的程度才愿意出来,即使皮肤泡的发皱也不在意。”
“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姜笑缓缓说道,“我受不了了,每日待在寝室里不是和她吵架就是生闷气,渐渐的,我就不爱回寝室住了。”
谢既绥抬头打量片刻,问道。“你们这里,在哪里洗澡?”
姜笑指一指西南一个方向,“我们有一个公共浴室,平常洗澡不在这边洗。”
这浴室距离他们的寝室很近,步行也就是几分钟的路途,谢既绥走着走着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们这里,都是公共浴室吗?”
姜笑摇摇头,“也不全是,有的宿舍高级一些,有独立卫浴的。”
谢既绥“哦”一声,转头对着华九尘道,“不知道道长读的什么大学,有没有洗过公共浴室?”
华九尘步子未停,淡声道,“大学的时候,我住在家里。”
“不过思量懒惰,住的学校宿舍,他应该是洗过的。”
谢既绥心道,从华家到最近的大学估摸也得走上半个小时,更别提一日两三趟,再想一想华家那座冲入云端的山梯,谢既绥暗自倒吸一口气,心道华思量应该不是懒惰,该是实在惜命。
“到了。”姜笑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挂着一块公共浴室牌子的屋子道,“就是这里。”
一间看起来不算太大的屋子,门前挂着一块用红字写着浴室二字的吊牌,进到屋内,最前方是一处收银,收银台两边立着两个弯腰的小人,表情滑稽,瞧着甚为好笑,最后方分左右两面,一侧男,一侧女,浴室内部的装修设施极为简单,空荡荡的白色瓷砖所围成的空间尤为寂静,也不知是哪个水龙头没有关紧张,滴答滴答的向下滴着水,在空荡荡的寂静中显得尤为刺耳。
姜笑害怕的跟在二人身后,左右看看,指着浴室最后方的一处小门道:“那个门通往水箱房,左面是卫生间,右面是水箱房,不过一般都是上了锁的。”
这间浴室的最外侧有一横排整齐的镜子,只能照到肩膀以上的范围,周边还有不少散落的发丝,看起来应该是为着吹头发的等方面准备的,镜子原本清晰的照出几个人的面容,渐渐几个人的头部却是被一层水雾包裹起来,随着水雾包裹范围的不断扩大,颜色也是愈发的深刻,如同血水一般顺着镜面缓缓流淌而下,此时却听一阵刺耳的风声闪过,几道符咒飞打过去,那血色的水痕挣扎片刻,被牢牢的钉在上面动弹不得,片刻后,又是缓慢的从光亮的镜面上退了下去。
浴室分为前后三排,两侧可以通行,光线却不太好,头顶的白炽灯暗淡的厉害,谢既绥远远瞧见一缕灵活的头发嗖的一下从他眼前逃逸到角落里,他眯了眯眼,低声道,“你们走慢些,当心踩到什么东西。”
他这句话本是为着提醒姜笑,可是等了一会仍未听到回复,扭头去看,却见姜笑正直挺挺的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双手扶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谢既绥察觉不对,与华九尘对视一眼,一道黄符飞到姜笑的身上,又完好无损的掉到了地上,谢既绥上前一步,伸出手探出一缕鬼气,试探道:“姜笑?”
姜笑此时轻微的动了动,仿佛听见了谢既绥的呼喊,她放下了举着的手臂。
“吧嗒!”
一颗圆润完整的头颅猛地砸到了地上,那脑袋上面的嘴唇还在不断的翕动,神情痛苦的皱着眉头,喃喃道,“……好痒啊,好痒啊!我的脖子,怎么这么痒啊!”
那原本干净整洁的指甲内布满了碎肉,脖子上面的血肉已经被她抓挠的支离破碎鲜血淋漓,却仍旧还是止不住莫名其妙的痒意,于是她抓到了最硬挺作痒的一个部位,咔嚓一声,猛地掰断了自己的脖子。
剩下的几根血肉粘连的地方再也撑不住沉重的头颅,随着双手的支撑一撤下去,便扑通一下,砸到了地上。
立在原地的躯体仍旧直挺挺的站着,谢既绥三两步上前,将站在原地的尸体放平,又将那颗喋喋不休的脑袋跟身子放到一起,伸手去抓,抓了一个空,他面色沉肃,盯着手下的尸体一言不发,华九尘了然,“没有魂。”
谢既绥道:“没有。”
“这躯壳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就不对了。”谢既绥道,“如此看来,被抓走炼化的可能性大大缩减,就说眼前的这位,绝对不是被抓走的,倒像是什么东西被种在了她的身体里,然后不断的蚕食,把她的灵魂吃空了。”
此等说法连谢既绥听来都甚为新奇,他心下惊疑,却见原本正喋喋不休的头颅被脑袋上的头发不断的包裹上去,大有钻进鼻孔嘴唇等地方的架势,谢既绥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扯,那头发原本十分嚣张,被谢既绥一拉,身上便开始兹拉作响,哭丧棒应召而出,将正要疯狂舞动的头发死死的定在了地面上。
谢既绥伸手揪下来几缕,观察片刻,又拿给华九尘看,二人研究片刻,发现这头发不但可以自主的运动,甚至听得懂人言,简直像是开了灵智成精了,那几缕被谢既绥拔出来的头发歪扭着身子动弹了几下,忽然迅速的枯萎弯曲,摊在谢既绥的手心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