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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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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鬼步子不停,直到来到烂尾楼的三楼大厅,这是烂尾楼的最后一层,此时已临近傍晚,外面的黑夜浓墨如发,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静谧的呼吸声可闻,暗色的天空沉压压的压在上头,仿佛一尊不知大小道钟,最显眼的还是三楼大厅正中央的一张超大的千工床,上置卷棚顶,下置踏步,踏步前有雕花花架,挂落和廊庑,后半面挂着雕花的门照,以及床上三面的龙凤雕刻花纹,最内侧是白色的床垫,上面躺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身很老旧的中山装,袖口已经崩了线,身形中等,体型尚且修长,面色铁青,唇角和眼角皆是覆盖着一层灰色的水泥痕迹,分明也是个活祭的对象,那两个小孩围在男人的身侧,点点阴气从那男人的体内窜出来,又钻进两个小孩儿的身体内去,谢既绥于是明白了,这躺着的男人才是此地的恶灵。
但看这样貌状态,实在不能与恶之一字沾边,谢既绥摩挲着哭丧棒,思索片刻突然出手,将那千工床震动一番,床榻摇摆之间,依稀可见数不清的丝线从那男人的身下蔓延到地底,那丝线上面皆是沾染着不同的执念,不过是离近一些,便感觉刺骨的阴寒从身体内部窜出来。
一旁的华九尘此时皱紧了眉头,守戒尺原本在他的手上极为听话,现下却是如同扎漏气的气球一般蔫哒哒的指挥不动,甚至隐隐有从半空之中掉落下来的架势,不单单是他,谢既绥也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身上也有点点的阴气自体内溢出,怪不得初一踏进这恶灵的地界便是感觉哪里不同寻常,又是感受不到此地阴气聚集之地,原是这些丝线都将这些“气”吸了过去。
守戒尺在半空中发出震颤之声,华九尘眼睛找寻片刻,忽而眼前一阵黑气袭来,现下天已完全大黑,眼睛自然又是犯了毛病目不能视,不过他向来沉默少语,此时倒是微微侧头,耳朵轻轻一动,猛的揪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声响,脚下灵活的一点,几张黄色的符咒跃然飞出,直朝着那恶灵而去。
那恶灵随时被束缚在床上,身体不能动,那些丝线却被他控制的极为灵活,在半空中便与华九尘打来的黄符缠斗起来,不过几息之后,留下了一地的纸灰,那丝线被拧碎了几根,余下那些悠悠晃晃的又重新钻回到了恶灵的身下。
谢既绥咂摸一番嘴角,心道一声麻烦,这东西执念如此之重,又不知为何生成了这样一件怪力的武器,实在难搞,他思忖片刻,手下轻轻一比划,身后登时竖立起来个个高大飘摇的招魂幡,如同高大的恶鬼一般层层排列开来,随着谢既绥嘴里轻声一喝,招魂幡当即猛的插入地面,激起一阵看不清的薄雾,如水波纹一般的在空气中逐渐舒展开,此时不可描绘之声音入耳,谢既绥一把拽住一旁人的领口,猛的将手盖在华九尘的耳朵。
“别听。”
招魂幡已定,无间结界大开,哭丧棒此时尤为大气轩昂,大摇大摆可不神气,当即来到那恶灵之地战斗起来。
此时谢既绥手下捂着的耳朵轻轻动弹了几下,谢既绥抬头去看,又见他头颅未动,心下觉得甚是新奇,竟不知华九尘还有这样的好本事,寻摸间,那耳朵又在谢既绥掌间翕动几下,只听华九尘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既绥有意琢磨他,便道,“你可觉得耳朵不舒服,听到什么别的声音?”
华九尘似是犹豫思索片刻,“有些难受,不过可以忍一忍。”
不愧是上古凶兽!谢既绥真是对他这一身本领羡慕坏了,只恨眼下时机不对,不然定要上下其手前后左右摸一摸,瞧瞧到底怎样的构造把混沌生的如此厉害!
“这可真是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谢既绥小声嘀咕两声,眼神又看向前方的战局,语气满是自在,“这恶灵根本不是哭丧棒对手,不过几下,便能将它完整的活捉了!”
话音刚落,便听前方穿出一声嘶哑的吼声,空气中阴森的鬼气竟是又卷土重来,整个空间更是扭曲起来,哭丧棒回头冲着谢既绥扑抱而来时,身后那具原本躺在床上的恶灵缓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虽是眼皮耷拉着,嘴角也满是青黑,但实在生得一副当真的好相貌,皮肤青白,于是衬的眼下两点痣尤为明显。
谢既绥瞧着那两点痣发愣,胳膊已是被华九尘从耳朵上扯下来,接连带着向后退了好几步,躲开那即将侵蚀过来的黑丝线。
谢既绥边躲边训着手里的哭丧棒,叫道:“怎么回事?阳间数日你浮躁了??小小一个恶灵都打不趴下?”
他跑得快不忘在心里暗暗心惊,这恶灵难不成真是他看走了眼,是个大本事的,连无间结界都困不住了?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凡尘间万物但凡归属地府管辖范围的鬼物,哪一个能冲破了去?不对!等下!谢既绥脚下猛的刹车,滑出几步回头看去,除非,除非是那逃魂今落雪!
他抬手一挥,又掏出来一个铃铛似的物件向前掷去,眼前的薄雾散去,仿佛冲破了什么迷障一般,哑掉的铃铛登时叮铃叮铃的想起来,却见眼前那坐起来的恶灵还稳当当的坐在床上,只是刚才隔着一层雾不甚清晰,现下在仔细一看,哪里是自己独自坐起来,那恶灵的身上从透露到胳膊再到脚底,皆是被绑了白亮的难以看清的丝线,此时谢既绥才觉得些熟悉来,这丝丝缕缕不论什么颜色的丝线不正是当时那今落雪逃跑时用过的吗!
招魂幡无风自动,白色的魂幡似被冷风击中一般,凄凄厉厉的吹鼓起来,谢既绥手里的哭丧棒更是变得可大,须臾,随着铁链拉扯大声音从某个方位划出,一身黑色的身影也自旁边显现。
谢既绥道:“逃魂今落雪,还不速速现身!”
大约是片刻的功夫,原本萦绕在空气中的压抑气息缓慢的散开,那张鬼斧神工做工繁复的千工床上方缓慢的出现一个带着青色光芒的身影,他手里还捏着几根透明的丝线,正是缠绕在底下恶灵身上的那几根,不过他并无什么特殊的神情,寻常的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脸色也并不好看,即使当了鬼也不是苍白的面色,生前许是个肤色较为深的男性,身姿却是不为健硕,孱弱多病之姿,微微抬头看来时,嘴角轻微的下撇。
谢既绥原本想评论下这鬼的姿色平平,却见那今落雪此时抬眸朝他看过来,本是在普通不过的一张脸,此时抬眼看来,眼眸干干净净,与你对视,仿佛眼里只容许的下一人,嘴角又微微下撇,仿佛含了莫大的委屈,配上那双干净的眼瞳,委屈感减少,但也并不是什么出色的面相,当真是普通再普通的面相。
谢既绥小声的吸一口气,拉一拉一旁范不赦的衣角,道:“果然像众鬼嘴里说的一样······呃一样,与众不同。”
范不赦简直懒得理他,他挣紧了手里的链子,冷喝道,“今落雪,还不速速下来回地府听候发落!”
今落雪仿佛并未听见这声让鬼恐惧的喝声,他轻轻的攥动着手里银白色的透明丝线,嘴唇翕动,将下方的恶灵摆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复又像是乏了,呆呆的愣在原地,看着那恶灵抬起的面容发呆。
范不赦冷着一张脸,见喊他不应,手下用力,漆黑的链条当即便向着今落雪的面门而去,那今落雪虽是发呆,却是出手毫不含糊,丝线在空中与其缠斗起来。
谢既绥自然是不能想让,离得近了甚至能听到今落雪嘴里轻微的呢喃声,他手下一个用力,拎着哭丧棒跳到那今落雪的身后,打算从背后偷袭,此时原本还束缚在床上的那恶灵挣扎起来,眨眼间,竟是生生弄断了身上束缚着的丝线,朝着谢既绥的方向扑咬而来。
谢既绥略感意外,没料到这恶灵还是个有自主意识的,奔着保护今落雪的架势而来,他躲闪几下,哭丧棒身上的光更亮,照的原本端坐在上方的今落雪眸子低垂了下来,这无间结界原本就是谢既绥的地界,如今知晓了谁在作祟,那区区恶灵更不会是他的对手,几招承接下来,那恶灵被他七打八打,身体弄的七零八落,最后一招朝着面门而去之时,今落雪不知何时从床上方飘了下来,直直的挡在那恶灵的前方。
“彭”道一声,那恶灵连带着今落雪被击出去几米远的距离,范不赦当即便要乘胜追击,被谢既绥轻轻拦了一下,示意他看向那灰尘散开的地方。
今落雪耷拉着眼角迷迷茫茫的坐起来,仿佛愣了好久才记得身处何地,身旁的恶灵被打的稀烂,只剩半颗脑袋还算完好,今落雪将其抱了起来,轻轻的用手指碰了碰那面容下方的两点小痣。
谢既绥瞧他两眼,道:“你于迷失地浑浑噩噩如此经年,若是肯忘却前尘,哪里用的着背上叛逃道罪名。”
今落雪抬眼看他,瞧了好久才想起来眼前这位是谁,他脑袋不大好使了,总是忘事,这么多年在迷失地走了好多地方,忘了好多地方,于是说说话想想事都要花好长时间的,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对谢既绥说些什么,然而一个转念,那念头便又是忘了,于是只能又沉默下来。
这幅姿态落在外人眼里便是冥顽不灵,意图抵抗到底了,范不赦当即便是甩着锁链将他捆了个严实,一溜烟的拖拽到了眼前,许是也未曾料到能够如此的顺利,范不赦都微微的睁大了眼睛。
今落雪被拖到了眼前才想起来挣扎,扭了扭身子仰着头盯着谢既绥二鬼,不一会开口问道,“你们,有见过我的舟渡吗?”
谢既绥问道,“舟渡是谁?”
今落雪被他问的一愣,仿佛遇到了好大的难题,抱着头想了好一会,才皱着眉头喃喃出声,“忘记了······不记得了······舟渡,要记得舟渡,要找到舟渡······”
“对了!”今落雪突然说道,“我记起了,是薛,他叫薛舟渡!”
范不赦手里捏着的锁链猛的拉紧,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是打算直接将今落雪压到地府里去,然而那今落雪却好像突然这个记起来的名字给予了好大的力量,他单薄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而轻薄,体内靠近心脏位置的一个一个淡色的光点不断的变大变亮,顷刻间,便是直接破了谢既绥的无间结界,谢既绥大骂一声,连忙伸手去抓,靠近那光点扩出来的区域,一阵灼烧的感觉从手臂传到心肺的位置,谢既绥还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酷刑,仿佛将整只鬼都要撕裂的程度,只见那探过去的鬼手从表面开始溃散,竟有生生撕裂的架势,然而如今的情形不容谢既绥再继续后退,仿佛前方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牢牢的拖拽着,要将他拖死过去才肯罢休。
正当谢既绥绷紧了全身,正思考要不要断臂求生之时,身后猛的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力量,黑色的气息几乎要将谢既绥整只鬼都包裹进去,只听那光团内部“咔哒”一声,仿佛骨头碎裂的声响,谢既绥整只鬼便被华九尘抓着腰拉了回来。
随着那声碎裂的声响,原本还要持续发光发亮的光团逐渐变暗,最后仿若用尽了气力一般的缩回到今落雪的体内,范不赦与谢既绥对视两眼,当即上前捆着今落雪便要回到地府去,临行前,他深深看了一眼眼神还落在谢既绥身上的华九尘,随即传音道:“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惹祸精!”
谢既绥大难不死没得到好友的热烈问候,还未训斥一番,气的当即便要直起腰与其对峙一番,又见范不赦抬着眼皮斜他一眼,脸色甚为不好看,耳边声音道,“处理好你这里赶紧回阴司找我,这今落雪麻烦大了。”
谢既绥:“有甚麻烦,不都抓回来了?总不能再跑了去。”
范不赦道,“你可知天上那位闭关多年的羲无上神?”
谢既绥转着眼睛思索片刻,才从犄角旮旯里边揪出来这么个人物,“那个貌似活死神的天帝小儿子?”
范不赦:······
他瞪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谢既绥,道,“这位的母亲当年可是有名的青龙一族,天帝当时真真是疼爱她到骨子里了,连生下的孩子不芥蒂他跟随母姓,当时可谓是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当时天界谁能不晓得羲无上神,薛舟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