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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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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既绥因笑道:“这世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道理,靠山的吃山靠水的吃水,道士自然也要靠饭碗吃饭,有站对的一方,自然就要有站否定的一方。如果这道士来之前只是听闻此地有鬼前来镇压,这样他是错的吗?而如果他镇压的当真是个冤死的好鬼,他又是对的吗?”
华思量听这些大道理便是一个头两个大,摇头道,“好像,好像都有道理。”
谢既绥屈指一弹他的脑门,“无论对错与否,你只要记得你来此地的目的,是镇压便要镇压,是超度便去超度,是是非非弯弯绕绕,那是世人评判的道理,你只需走你的路,记你的心去。”
华思量眨眨眼皮,他像是脑袋里发了次光,啪嗒一下,他一下子抱住谢既绥的胳膊,大声道:“我知道了谢白!我一定会记住的!”
声音之大甚至惊动楼站在两人身后抽烟的伊莱尔,谢既绥扯扯嘴角,试图向旁边靠近一些远离华思量,谁料刚一挪步,华思量又如树懒一般紧紧粘上来,谢既绥挠挠脸颊,心虚的瞧一眼小子身后粘着的点点黑气,心道莫不是点的太过了吧?这不是怕你这小子到时候小心脏受不了,华道长日日夜夜精心浇灌的华家小树苗,万一真走了歪路,凶兽凶性大发,那还得了?
华思量如同鱼儿追着水一般黏在谢既绥胳膊上,愣了半晌发问道:“谢白,你是不是,是不是阴阳眼瞧见什么啊?”
谢既绥未言,他看着前方的目光沉沉,片刻语气稍沉的开口道:“你可知,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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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烟路的这块地近些年安逸异常,除了早些年有个为情所困的小青年想不开在此地自杀,别的大事件一个也无,如果不是现在被烂尾楼占据着,当真可称的上是一块好地,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块烂尾楼,才因此没在社会上引起什么大的恐慌,谢既绥左瞧瞧右看看,他这双鬼眼也是蒙了尘,一丁点鬼魂的影子都没抓到。
此时距离上次来勘探已经过去来几日之久,今日华道长带了一堆的家伙事来此地画符布局,势要将这群捣蛋的鬼祟抓出来不可。华九尘在前方布坛做法,本以为刚开始那些鬼祟会冥顽不灵,未料想到当真是捉到了几只,皆是七零八落的样子,地缚灵在几只鬼身后讨好的笑笑,他也被顺带着揪了出来,眼前只见这位捉鬼的道长浑身凶神恶煞,看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怎么那么瘆人恐怖。
地缚灵害怕极了,嘴角的笑都挂不住,朝谢既绥投去期冀的目光,谢既绥也如他所料般上前几步,不过不是拯救他于水火,嗖嗖几下将那捉到的几只鬼全都连根从地里面拔出来,捏在手里好生看了看,道:“不是啊,看着像是寻常的孤魂野鬼,身上干净的很。”
华九尘道:“这些符咒第一次如此无用,烧不起来,而且我总觉得这里有模糊之感,像是隔着一层看不到的薄膜。”
谢既绥道:“你可觉出怨气?”
华九尘凝神片刻,道:“有一股很与之不同的气息,藏的很深。”
谢既绥摸摸下巴,“此地依照常态而言,这种被当作祭品活埋含恨而死的鬼该是会变成地缚厉鬼,怨气冲天而上,因着死的过于凄惨,会对闯入者和加害者疯狂的展开报复,但若是活的时间足够久,又接受了某位道士的做法或者炼化,便会成为恶灵,恶灵的怨念会变成一种实际的意志,继而相互融合。”
“而且这种恶灵是个认死理的,一般只会变成自己死前的看见的东西,不好找也不好抓。”
华九尘闻言垂眸片刻,道:“用法阵逼出来。”
只见他手指灵活的发出手决,嘴里熟练的念出咒术,一瞬间,周身的黄纸窸窸窣窣的动起来,亮起耀眼的光芒来,谢既绥眯了眯眼睛,此时倒还有闲心思欣赏一下华道长灵活修长的手指,骨节健硕,手指修长,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然而不待他再欣赏几时,脚下一番天旋地动,仿佛什么东西即将要破土而出一般,森森黑气自下方钻出来,谢既绥脚下灵活的躲过几次偷袭,叫道:“道长,地下!”
守戒尺竖直而下,从土下挖出两只张牙舞爪的厉鬼来,那厉鬼身上刺啦啦的燃烧,不一会便变成一滩黑色的灰落在地面,谢既绥脚下轻点,不一会便来到华九尘身边,他赞一声道长厉害,“这东西绝对变成恶灵了,也不知藏到哪个犄角旮旯,现下正躲在暗处阴测测的看着我们,可怕!”
华九尘瞧他一眼,刚要说话,却见谢既绥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身子一顿,当即精神一振,拍手道:“好家伙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此时脚下的泥土全都崩裂而出,泥土如水波般在地面争先恐后的翻涌,一双双惨败的手掌从下面挣脱出来,冲着一人一鬼的脚抓挠过去,守戒尺在一旁挥舞着砍断一双双手掌,然而手掌砍断,地面下却又迸出无数个流血的眼睛来,一道白光闪过,无数只眼睛皆被打落在地,化成一滩浓重的血水,谢既绥拎着变大不小的哭丧棒,静息片刻,地面上波动渐止,一切又归于平静。
华九尘微微侧脸,见谢既绥脸上一脸兴奋,问道:“怎么了?”
谢既绥道:“一个老朋友,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追摸了好长时间。”谢既绥将哭丧棒抗在肩头上,边走边道,“现下我敢肯定这里定是有他的参与,而且藏的很深,我这次必把他全须全尾的逮回去不成。”
华九尘不知是何种的逃魂能让谢既绥如此兴奋,沉默半晌挤出来一句,“认识的?”
谢既绥嘻嘻笑笑,眨眨眼道,“见也未见过。”自然是从未见过的,若不是步江止那个混蛋,他根本不需要背上这样一件麻烦事。
不过他话音有一转,语气堪有遗憾感叹之意,“之后便可见到了,我可是听鬼说这今落雪气质非凡,让鬼一见便是难忘终生,啧啧,当真是好奇!”
华九尘手下一顿,他冷瞧一眼谢既绥,拎着守戒尺脚下生风的走了。
谢既绥还未发现,正思索着这今落雪用什么劳什子的法子让他瞧不到他,复一转头,华九尘都走的没影了,于是赶忙追上去,“道长,道长~等等我啊!”
他没追几步,却见前方的华九尘猛的停下了脚步,谢既绥没停,放任自己撞到了华九尘的后背上,在人身后探出脑袋一瞧,不远处烂尾楼的大门口处正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影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连衣裙,裙子下摆很长拖曳到泥泞的地面上,手上正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遮住了小女孩的脑袋,许是注意到了前方来了不速之客,那打着伞的身影缓慢的动了动,漏出了被黑伞遮盖的脑袋,只见原本清秀的五官变得肿胀凸起,面皮被绷成薄薄的一层,从眼眶和鼻孔里面不断的溢出灰色的还未完全干透的水泥,她看着谢既绥的眼睛,突然张开嘴哭起来,嘴角一张,更多的水泥块便争先恐后的从喉管里面淅淅沥沥的掉出来。
守戒尺猛的刺过去,竟是直接的从她身上穿过,什么也未刺中。
“这应该就是活祭中的一个。”谢既绥在身后道,“但既然没有刺中,说明前面的该是一个虚影,瞧这样子说不定是故意放出来吓我们的。”
话音刚落,那打着伞的小女孩身后有出现一个略微高大的身影,穿着一身稚气的学生服,他虚虚的环保着面前小女孩的肩膀,向后倒退几步,消失了身影。只不过那女孩的哭声仍旧回荡在空荡荡的烂尾楼里,眼下分为甚为安静,听来便是十分瘆人可怕,若是心智不坚定的,恐怕便是哭声入耳,此时已然入了幻觉。
谢既绥可不害怕这些,他甚至绕到了华九尘的前边,做出了保护他的意思,大摇大摆的进了烂尾楼的大门。
这烂尾楼原先便是用作大型商场而盖的,因此楼内皆是大大小小的商铺,放置了很久的假人模特,甚至有的地方还挂了灯,因着时间过久的缘故一闪一闪的亮在那里。
谢既绥咂摸片刻,“这哪里像是烂尾楼,这不是修的挺好嘛。”
“看样子到像是装修了一半开发商跑路了的架势,不过嘛,恶灵认地盘,也可能是把人家都吓跑了,好自己占据这块地方。”
华九尘手里拿着罗盘走了半晌,最后停在一楼内的一块地皮上,确定好方位后,便拎着铁铲用力的抠挖起来,谢既绥在一边看,本来也想拎着哭丧棒上去帮忙,然而哭丧棒死活不愿意,把自己变得火柴大小,藏进谢既绥的头发里不见了,谢既绥暗恨的抓了抓头发,没抓到他,气的跺脚。
华九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好手,不多时便在地面上挖出来一个大坑,谢既绥弯腰看了看,眼神四下查看时,猛的伸手拉住其中的一点,将藏在下面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拽了上来,期间那东西愈发的挣扎,谢既绥不耐烦的踢上几脚,总算是全须全尾的拖了出来,经过时间的变化,当年那活生生的祭品早就变成了一堆堆的白骨,然而即使是身体已成白骨,仍然直挺挺的戳在泥土里面,白骨不散,怨恨之气混合在尸骨之上,莆一见了天光,几乎肉眼可见的森森鬼气便要冲进生人的胸膛内搅个天翻地覆才是。
然而此地驻足的两位,一个揪住了跑过来的鬼气掐烟一般的掐灭,另一个虽是人身,却比旁边那位还要令这鬼气害怕,鬼气瑟缩着停留半晌,才不甘不愿的缩回到白骨里面。
谢既绥“嘿”一声,笑他欺软怕硬,又走上前去试图把地上的那句尸骨抓起来,一旁猛的窜出来一股冲天的怨气,愤怒的朝着谢既绥攻击过来,哭丧棒此时猛的变大迎面抵挡上前,两股气势相撞,那股怨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却又顾及着什么,嘶吼着声音硬着头皮而上。
“哪里来的鬼祟!好大的胆子!”谢既绥脚下一滑,身后铮铮几声,招魂幡应声而动,如铁索一般朝着那怨气围靠而去,两方缠斗撕扯之时,谢既绥猛的伸手,从那股子怨气里面揪出来一个龇牙咧嘴满脸不服的小男孩,于是手一撇,将其扔到了地方。
谢既绥道:“是你啊!”
正是刚刚站在那小女孩身后的男孩,谢既绥瞧着他心念一动,又在去看那地上的尸骨,竟是两具尸骨紧紧的靠在一起,因为凑得过近,被水泥浇盖以后仍旧紧紧相依,最后竟是在土里融为一体了。
“呲牙咧嘴的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俩不成。”谢既绥收回哭丧棒,眼神一转问道:“说,谁让你俩来捣乱的?”
男孩咧开嘴刚要呲牙,被一只大手从地面捞起来,他对上华九尘平静的眼眸,突然腿脚一软,那股害怕的感觉再次跑出来,让他瑟缩的闭了嘴,手脚却是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妄图从束缚里面挣扎出去,此时不远处女孩的哭声变得更加明显凄厉,那个打着伞的身影在此出现在眼前,眼角流出眼泪来,朝着被抓起来的男孩奔跑过来。
这男孩见妹妹跑过来,眼眶流出鲜血来,身体也发出格次格次的声音,大有魂体碎裂的架势,谢既绥紧着眉头看这两个难啃的小骨头,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两个人贩子拐卖无知幼童,谢既绥摇摇头,把脑袋里奇怪的想法驱散,他对着男孩的脑袋吹了一口气,让其安静下来,又对着华九尘道,“把他放下来吧。”
这两个稚童年岁太小,尚不能辨别是非曲直之际遭逢大难,难怪怨气如此之重,谢既绥见那男孩被放下来便一溜烟跑的没影,对华九尘说道,“跟着去看看,我在他身上放了点东西,看看他跑到哪里去了。”
华九尘对他点头,一人一鬼沿着小鬼的踪迹追踪时,谢既绥还在扼腕惋惜,要是那穿山雪在这儿就好了,那狗鼻子灵的,估摸要不了这么麻烦就找着了,想他估计现在在步江止那里睡的大鼾淋漓,未来得给他打几百年的工抵了这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