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这扫帚名曰涤云,谢既绥心道,这猞猁满身黑光,也不知犯了多大的恶孽才被扔到烬风原,四处散站着的小鬼们见老大都跑了,当即便是四散而去,那跟穿山雪斗地盘的鬼还跪在地上,见谢既绥不理他,也是一转身跑的飞快,不多时,便是眼前空了一块好大的空地。
谢既绥盘腿坐下去,拄着下巴原本眼神放空,突觉下巴一痒,定睛去看,原是这山头光秃秃的地方长出来了一棵狗尾巴草,正随着风勾搭谢既绥的下巴,又是定睛一看,谢既绥乐道,这不是自己那棵狗尾巴草吗?何时长到山上来了?他伸手去拔,却见那狗尾巴草已经是深深扎根在山地上,谢既绥原本当这山是个平凡有些脾气的山头,现下看手段了得,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抢东西。
谢既绥踢他一脚,山兄巍峨不动,谢既绥于是又踢,接连几下,山兄明显有些生气,阴森的鬼气不断的溢出来,仿若下一秒便要掘地而起。
这山地上长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靴子,看着像是女鬼的丝帕,还有大大小小不知何时粘上去的尸骨,谢既绥一一查看过去,猛的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这不是万年壳吗!
这万年壳不似正常的神兵利器,反而是个顶烦人的东西,粘在鬼身上就取不下来,并且黏着力非常,但凡是能砸在他身上的东西全部都能紧紧粘着在上头,如今这样一座瞧不见山顶的大山,别是从那小小的万年壳开始粘的吗?谢既绥随意的把哭丧棒扛在肩上,溜溜哒哒的朝着山的头前走。
愈是靠近山口的位置,愈是能见那森然鬼气,随着烬风原的大风,脚底的泥沙也是越聚越多,终于,在谢既绥一个转弯看见山口的时候,一个森白的头骨咕噜噜的滚到了他的脚下,刚一停下,便是砰地一声炸成一地的碎屑。
“白无常。”
山兄开口,声音似乎是刻意压低,绕进耳朵里带来极为不舒适的钝感,周围的声波震荡,尖叫哭喊声登时不绝于耳,撕心裂肺的响彻云霄。
谢既绥一掏耳朵,那声音便是一顿,宁静片刻仿佛在观望些什么,一条微亮的亮光从山洞口的位置飘出来,停在谢既绥几米远的前方。
“山兄?有话好说?”谢既绥笑嘻嘻道,“这烬风原诺大一个,你我又是相逢一场,你无事我无事,可是结交的大好时机啊。”
山兄分了一缕神识出来,微亮的神识停在谢既绥不远处的地方,试探般的观察片刻,听闻此言,冷嗤一声。
这山绕到正前方看的更是清楚,除去最前方的一个深不见内的洞口,山体尽是泥沙,表面凹凸不平,杂物遍布,悄无声息的,谢既绥边走边看,脚步轻快的来到了山洞口的位置,那抹神识一时不察,怒不可遏,整座山都发起怒来。
这山洞瞧着深不见底,内部黑漆漆一片,对谢既绥而言却是如履平地,他手下一挑,便是将整座山定在原地,那抹神识也被他勾在手上,绕着手指团团转开。
这万年壳最是属缩头乌龟,遇见比自己厉害的,过了几万年都能一直怕的缩起来,山兄被制缚在原地,山体正微微发着抖,明显是被谢既绥的举动气得不轻。
他那抹神识还在谢既绥的手指上任由他揉圆搓扁,谢既绥自是没瞧过这样的东西,放在手上好一顿的扒拉,他把那条白线一般的神识扒拉开,又团在一起,发出一声疑惑来,“怪怪怪,瞧您这神识的亮度,得是个法力超强的大能啊,偏又这周身鬼气森然,难不成是个修恶鬼道的?”
此话自是得不到回应,甚至整座山体都开始微微旋转起来,但是万年壳怕得厉害,一动不动,山兄又气的厉害,两相对峙下,如龟速版点点旋转。
这山洞内错综复杂没,谢既绥凭着直觉走了走,纷纷拐到了不同的死路口,周边的墙壁又是盖了一层厚厚的泥,铺天盖地一股怪味,那神识缩在他手指上,任凭他在是如何扒拉,也是如死去般一动不动,谢既绥推他两下,“你若是仍旧这样一动不动,我便把你带到阳间去,这上面下面可不是一个概念,届时我在将你关进哪个神器里面,谅你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喊破喉咙也没用了。”
神识:!!!
大山听着谢既绥的话,嗤笑一声,道他一声白搭,他的神识怎么会蠢到听这种吓唬,心里霎时间解气非常,得让这白无常在他这洞内迷宫碰满头满脸的灰再给他扔出去,方能解恨。
然而还未等他出口嘲讽,眼睁睁见他那抹分出去的神识颤颤巍巍的从谢既绥的手指上站起来,甚至恬不知耻的把自己扭成了一个箭头,指着山洞内的某一条路,谢既绥笑着摸摸它,踏步往前头走,对于山洞内当即传来的恶狠狠的视线视若无睹,走了几步,便觉周边墙壁上面的怪味越来越重,原本平滑的墙面也变得凹凸不平,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断臂残骸,不过这些物件皆是鬼物的,这些东西多是都被吃的很干净,只剩下一些看起来没被消化的挂在墙上。
谢既绥伸手去碰,在这些坑坑洼洼的东西里面碰到一些柔软的东西,捏出来一瞧,黑乎乎一团,那股怪味在这东西上面尤为明显。
“什么怪东西?”
此时他已走了好长一段路,眼前逐渐的显露出些许亮光来,在这黑暗的洞口亮光微渺,只能依稀瞧见一个长方形的影子,谢既绥还未靠近,便感受到一阵冲天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哭叫声和痛喊声接连在耳边炸开,仿佛铺天盖地的怪物从枷锁里面冲出来,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谢既绥眯着眼睛一瞧,这声音竟是有实体的,不知何种鬼物已然是在他的胳膊上咬了好大一口的印记,当真是厉害的东西,竟能伤他这样一遭。
眼见着那股气息又要袭来,谢既绥手里的哭丧棒猛的变大,支转起来,纷纷将攻击而来的气息打散,随着耳边的尖叫声越来越大,那些气息攻击而来的力道也愈发的猛烈起来,谢既绥又是与其一阵缠斗,缠着那方攻势缓和之际,身后的经幡骤起,手中也毫不歇力,将经幡如同利剑般一个个的投掷过去,入地三尺有余,这一狠扎,引得整座山都微微的颤抖,如同疼痛般,周边的墙壁开始向内极速的聚拢,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带着炙热的温度朝着谢既绥不断逼近,谢既绥暗骂一声,脚下几个轻快的瞬移,终是来到那微光所在之处,迫不及待上眼一瞧,眼珠子快要从眼眶子里面瞪出来,此时也顾不得在和某位山兄贫嘴,连同手上紧紧缠着的神识也胡乱丢了下来,拎着哭丧棒就要往外跑。
他跑的急,衣角勾到了什么也来不及去看,眼见着两面墙越靠越近,把哭丧棒猛的插到了墙壁,又是借着墙壁停顿的间隙撒腿开跑,哭丧棒如同弯折的面条,一点点的被挤弯,好在谢既绥逃跑还记着它,最后跑出洞口前,伸长了手臂把他拉了回来。
身后的山口轰隆一声合上,谢既绥转过身看着那合上的大山,真是满肚子的晦气,灰头土脸不说,现在回头看一眼这座山都心肌梗堵。
偏偏此时山又不知死活的开口,“白无常进来的如此想当然,又出来做什么?”
谢既绥没好气,“无端鬼王又是什么好气度的大鬼。”谢既绥瞧着他就一脸晦气,若不是这只鬼平白的在地方起义叛乱,打坏了轮回盘,这上阳间招鬼的苦差事那里要他来做?!如今罪魁祸首已在眼前,不如他便一把火烧光,解了解这心里的气!可惜这无端鬼王有的是保命的玩意,都粘成这样了,在烬风原仍是活的生龙活虎。
谢既绥道:“你怎么会有那秃驴的念珠?”
“秃驴?”
晏无端似是回忆一般,嗤笑道,“秃驴是何人?”
他盯着眼前的谢既绥道,“殿阎罗的走狗,给我滚远一点。”
“我是走狗,你就是乱臣贼子,没给你魂飞魄散,也算我们地府仁义,我瞧你也别叫无端了,无脑鬼王更适合你。”
晏无端:······
他又细细打量一番谢既绥,两鬼自是从未打过照面,如今看来这白无常对自己颇有怨怼,自古以来想来成王败寇,自己败了,被关在这不毛之地受苦,他与那殿阎罗自是一丘之貉,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话可说,眼下他又跟其缠斗废了好一番力气,本就不多的力量消磨了一大半,晏无端不想再与其多费口舌,当即便要扭转山头,换个方向沉睡。
谢既绥哪里能让他这样就跑了,又看他如乌龟般缓慢挪动,眼神一动,轻移到他身边,“俗话说这因因果果,果果因因,你中了恶果,却要我来承担此等难因,多不合适,怎能合适?”
“您老脚踢阎罗殿,拳打地阴司属实威风,打坏了东西,怎么能龟缩在此不管不顾了!”
谢既绥揪着他山体上的一棵小草,说道,“你必须得赔!”
晏无端睁开一只眼,却见谢既绥已经是身子轻巧的爬到了他身上,在陡峭般的山体上如履平地,谢既绥边走边将拦他路的碍眼事物踢飞,心里暗自纳罕,这晏无端如何能和那寂鸣联系到一块去,且不说这无端鬼王活了多少年了,据说死之前还是个天潢贵胄之子,又是因着这鬼王身上有不俗之气,才被压在此地受苦,且观这位气运,压根不是个能关押多久的货色,眼下困在这烬风原,说不定在憋着什么坏水,又跟那惹不起的秃驴牵扯不清。谢既绥又是踢飞一脚什么东西,心道,真是没一件好事!
他继续朝前走,边走边瞧,不时低头查看抠挖一番,几次下来,惹得晏无端睁开眼睛,盯着他神色不善,“你在做什么?”
“让你还债啊!”谢既绥理直气壮,“这万年壳万物都粘,我找找有没有宝贝,现下你穷的叮咣响,也只有这儿能弥补我的损失!”
“你这么大一鬼王,就没点私藏?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上缴。”
晏无端冷笑一声,你是不上缴,你自己私吞了,他声音冷硬,“没有。”
话音刚落,便被谢既绥狠狠踩了一觉,“又是个穷光蛋!”此话怒气更重,比之刚才非常,谢既绥又想到这无端鬼王败落被抄家那会,他嫌弃是个苦差事压根没去,要是能早想到这事儿落到自己头上,高低门槛都给他拆了。
山之大,一天逛不下。谢既绥挖累了,一屁股坐下来,拍拍脚下的山,“说说?几百年都好好的,干嘛突然就要反叛?”
“好好的?”晏无端道,“自古权利多上位者掌握,一旦落了下势,哪里还有什么苟命的机会。”
“谬论,那普通鬼还不活了不成?”
“本也便是死的透透的。”晏无端眼神暗下来,他琢磨的计策还未实现,不该过多的与这无常多啰嗦,索性闭上眼睛,任凭谢既绥在是如何叫喊,丁点不应。
谢既绥道,这鬼王好生有意思,功败垂成之际不留下什么稀罕的宝贝,倒是把他那府邸的牌匾藏的严严实实,若不是那牌匾的金光太过耀眼,谢既绥真是不敢冒认,复又想起那牌匾下边围靠着的一圈念珠,脑子里的想法转了好几个圈,面上却是完全瞧不出来。
他又想起那不小心出洞时粘着在身上的东西来,眼皮子掀了掀,心道这万年壳闭声闭息,随手施个障眼法,这厮估计也瞧不着。于是谢既绥明晃晃的伸进去左摸右摸,掏出来一个劣迹斑斑的荷包来,这荷包不知道已作古多少年,花纹样式早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只能从偶然还干裂下来的某些线头瞧见一点金黄的颜色,打开里面装着八颗混色琉璃珠。
谢既绥没瞧出什么门堂,用力晃了晃,珠子滴溜溜的乱撞,这七颗珠子作何意思?谢既绥捏起一个仔细的端详一番,在灯光下依稀可以瞧见些许金箔的痕迹,拿在手里虽是圆润光滑的,但却散发着一些散不掉的泥土腥气,看得久了,更觉得此物愈发的不详。
他沉思片刻,又顾忌鬼王就在他屁股底下,把这东西又扔回了身上,左右不急这一时再看,他站起身甩了甩腰,又溜溜哒哒的走,捡了一堆看起来没用的东西。
那堆没用的东西在谢既绥手底下极为听话,只是敲敲打打,不多时,便是弄出来好大一把弓,旧木似得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用料也不是很好,木头上还裂了三道细缝,弓弦却是紧实,笔直的紧绷着,在谢既绥的手下噔噔作响。
这声音沉闷,却在整座山体上呈现出好大的波动,只见谢既绥微微曲起膝盖,三指扣弦,指节泛出一股冷白,屏息凝气之间,“铮”的一声,一支长度极短的粗制小箭猛的飞出去,在烬风原愈发猛烈的风沙带动下,竟是箭头一拐,扭头向上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