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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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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既绥讪讪道,“道长,要不你来开?”
华九尘道:“学费太贵,没学过。”
谢既绥:“······”
谢既绥当即闭口不言,暗自一咬牙,将脚下油门用力一踩,老旧的面包车如弦般飞窜出去。华道长气运非常,总不至于车毁人亡,谢既绥暗自安慰道,又自觉得自己是一只好运非常的鬼,生生给自己壮了好大一口气,手下方向盘转的一回生二回熟,中途坎坎坷坷暂且不论,也是好生生的开到了目的地。
车门一开,华九尘还一言不发的坐在副驾驶上,谢既绥都将棺材搬出来了,往后瞧一眼,华九尘才面无表情从车上下来,他走上前,还未等谢既绥说话,无比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棺材,道,“你去还车。”
谢既绥如今胆气冲天,手指上的车钥匙转了几个圈,豪气非常,“或许哪日我也买辆车,岂不是能带着道长去兜风。”
华九尘对此不发一言,诺沉一个棺材在他手里如同玩具一般,轻轻松松扛在肩膀上进了屋,这屋子是跟江问借的,独门独栋一别墅,华九尘将棺材放到距离门口不远的客厅,打开棺,何博远正半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身上的血泡多了不少,华九尘在他脸上贴上一道昏睡符,围以棺材为中心,全心全意的刻画起符阵来。
谢既绥回来时,见他正拉完最后一根朱砂红线,脚步顿住,眼神在那镇煞阵上转了半晌,又移到华九尘身上,突然笑起来,扶着门框乐的不行,“道长,你做了只,□□?”
要把何博远从棺材里面挪出来,还需要做一个差不多的稻草人或者纸人代替他躺进去,华九尘捏了半晌,好不容易捏出个四不像来,没琢磨出这东西能不能用,暂且仍在一旁的沙发上,被谢既绥瞧个正着,头不像头,身子干干瘪瘪,偏又四肢一肢不少,直愣愣的朝着天。
谢既绥脚步轻快的抬脚,试探半晌,见那阵对自己影响不大,绕来绕去几番,将那只四不像从沙发上揪起来,又是一阵狂笑。
他手指灵活,这些纸活之术玩的通透,手指几下反转,原本惨兮兮的□□摇身一变,背阔腿长,纸人没有脸,却是瞧起来像是木着一张脸,长得跟何博远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细细一看,背影身形倒是几分像华九尘。
谢既绥把他拎到华九尘眼前晃了晃,展示自己的手艺,道,“不错吧道长,我这纸人该不该夸?”
谢既绥也不指望华九尘真的夸他,闷葫芦一个,也便是华家的旁支亲缘不多,不然华九尘一定是那些人嘴里不讨喜的小孩儿,不过也不一定,谢既绥又转念一想,华思量曾说华九尘读书那会儿每年都是全年第一,该是长辈嘴里别人家的小孩才是。
正想着,手下的纸人轻轻动了动,华九尘从他手里把纸人捏出来,放到了棺材上,刚一落地,便见那纸人窸窸窣窣的颤动,状若痛苦似的四肢歪斜扭曲,同时,华九尘手下用力,将何博远整个的从棺材里面拉了出来。
一时不见,何博远身上的血泡多了不少,谢既绥绕着他前后左右瞧,那血水泡里面的鬼失了气,不成多大的气候。施术者该是如今发了迹,尝到了改运的好处,再过几日咒术失去了供体,开始反弹,他贼心不死,势必会让他重新回到何博远的墓地上去查看一二,要逮到他还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结果一人一鬼轮番蹲守的情况下,竟然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华九尘的胳膊上被蚊子咬的一个又一个包,这陵园安静的像只鳖,谢既绥又顺手拍掉趴在华九尘身上吸血的一只大蚊子,留下一只红掌印,对上华九尘看过来的目光说道,“莫非我们想错了?这人其实是个怂包蛋,尝了甜头便作罢,后又良心不安,现下已经在公安局报道了?”
这话头扯的没头没尾,谢既绥自己都觉尴尬,挠了挠头,把怀里睡的呼呼的黄牛掏出来,拍拍他的牛脑袋,“别睡了老黄!快,找找,找找。”
老黄是头万金油,在谢既绥手里头一牛使出千军万马的架势,如今被他从睡梦里面弄醒,十分不开心,哼哧一口便要张嘴咬,谢既绥躲的麻利,连滚带爬跑到华九尘身后,仍是不忘敦促不听话的老黄,“吃我的睡我的,老黄,要干活的!”
老黄落地变成巨大的一头,脚下蹄子刨着地,一双牛眼在华九尘身上似是而非的瞟,他惯是个欺软怕硬的,许久不见华九尘动弹,对他身上的威压忌惮非常,于是狠狠一喷气,原地转了几圈发泄自己的不满。他虽然是头牛,鼻子灵的很,不怪谢既绥拿他当狗用,发泄完了气,谢既绥又磨蹭到他的牛脖子旁边,哄道,“老黄,你可是最能干的牛,快,快问问那怂蛋到底在哪呢?”
何博远身上的寿衣只有非常稀薄的一点味道,老黄闻过之后,脸朝着东边一扭,示意他们跟着自己的方向走。
谢既绥不忘夸赞道:“老黄可是头好牛,我的神兵利器。”
华九尘瞧一眼走在前方圆润饱满的牛屁股,附和颔首,不吃草料没有粪便,又能用又能藏,比家里之前还有的那台破摩托实用多了。
估摸着朝东边走了半小时那么远,老黄牛停下来不走了,谢既绥探头过去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块地铁入口的牌子闪闪发亮,“开玩笑吧老黄!这人是个流浪汉住地铁里面?不是都发迹了吗?”
他将要走近细看,突然神色一凛,在那条不明原因的鞭子抽过来之时,一把抓了上去,猛然双手发力,竟是生生扯断了鞭子扔到地上,那鞭子遍布倒刃,一部分卡在了谢既绥的手掌心里面,谢既绥啧一声,挨个拔出来,脚下踩着黑鞭,未感觉到什么鬼煞之气,然而出手凌厉迅速,是个好身手的家伙。
前方那地铁口又是极速飞来几只利箭,这仍然是活人打出来的,谢既绥还在思考如何应对,一旁的胳膊却是陡然一重,他身子一轻,被胳膊上安稳有力的力道送到了别的位置。
华九尘站到了他跟前。
那利箭不停,华九尘拎着守戒尺几番缠斗,迎面又是一道锋利的剑风传来,他躲闪不及,一道黑鞭赫然抽到了皮肉里边,在黄色道袍上面留下一道血痕,谢既绥当即伸手,在那鞭子试图再次攻击之前,整个的缠到手腕上,拽住了一拉,竟是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力量,附和森森的阴森之气,只听远处刺啦一声,仿佛绸缎裂开的声音,那黑色鞭子终是不敌,被谢既绥拉过来狠狠踩在了脚下。
谢既绥的一边胳膊已经是化作了靡粉,风一吹,靡粉窸窸窣窣的掉,漏出下面的森然白骨,穿在身上的衣服少了一只袖子,显的不伦不类。
华九尘瞳孔一缩,惊愕的看过来,谢既绥见他嘴角渗出鲜血来,猛的使力,跳到老黄牛的身上去,手下毫不留情一拍牛腚,逃的像条疯狗一般,心里更是暗骂,这活人哪里来的,好生的手段!他不能跟生人这样动武,回去指定逃不掉一顿骂,又道自己发了邪,火拼什么烂糟东西!
他抽空回神看一眼,大惊,华九尘死了一样闭着眼!赶忙换个姿势拍拍他的脸,嚎道:“道长,道长!道长啊!!”
华九尘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谢既绥没注意到,已经埋着头开始扒他的衣服,在胸前一顿操作,只见一道长长到血痕自左肩至侧腰,斜斜的深刻在胸膛上面,那鞭子上面的刀刃全都埋在了肉里,鲜血将胸膛染的鲜血淋漓。华九尘被他扒拉的极不自在,身子微微动了动,想要把衣服重新盖上。
谢既绥皱眉道,“你这不行,伤口太深了,得去包扎才行。”
那鞭子上面不知道涂了什么阴毒的东西,正不断的在伤口里面灼烧般的发疼,按照华九尘这般的战斗力,不至于受下这样的伤,可他猛地挡在谢既绥前面不动,局势大大受限,生生抗了这一鞭子。
谢既绥俯着身子瞧,将狠插在皮肉里面的刀刃拔出来,肉眼可见的血洞深可见骨,鲜血直流,他抬头看一眼华九尘的脸色,一咬牙,手法迅速的将那些刀刃全都摘了个干净,随即脱下身上不伦不类的道袍,在华九尘身前打了几个圈,紧系在一起,华九尘拧着眉头脸色苍白,对要去医院或者诊所这件事敬谢不敏,嘴角锯起来,又是一言不发。
谢既绥哪里惯着他,连拖带拽,嘴里唠唠叨叨,赶着老黄牛就往最近的诊所走,他手里根本没钱,翻遍了华九尘全身上下,掏出来三块两毛钱,他干瞪一眼,“道长,手机给我。”
华九尘眉头紧皱着,“什么手机?”
谢既绥,“你的手机啊,包扎得花钱的。”
他不等华九尘回答他,又是全身上下一阵摸,摸的华九尘青筋直跳,伸手抓住那两只到处乱窜的爪子,一脸郁气,“没带。”
谢既绥:???
谢既绥气个仰倒,心里不痛快,又把刚刚做乱那厮拉出来骂上一顿,他深吸一口气复又吐出来,硬着头皮将人拉到了那间诊所,诊所看起来又破又小,门口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子,好在里面还算亮堂,设施齐全。
前台的小护士见华九尘一身的血,吓坏了,赶忙按着前台的急救铃,一个带着眼睛头发花白的老头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勒令华九尘赶紧到病床上躺着。
“小年轻不知轻重!”老大夫皱着眉头给伤口上药,“怎么能伤成这样?”
谢既绥干笑几声,辩解几句,“遇到了点麻烦事······”
“年纪不大,惹事生非到本事不小。”老大夫手脚麻利,嘴里不停的说教着,“再晚点送来,可就得去挂急救室了。”
华九尘青白着一张脸躺着,眼睛紧闭,不知是疼的死去活来还是怕听到什么天价缴费单,谢既绥闭了嘴巴看他半晌,被老大夫招呼着出门交费去了。
回来时华九尘已经扎上了点滴,老大夫坐在床边刷刷刷写下几页医嘱,“伤口最近不能碰水,一个礼拜以后还得来换次药,小伙子体格子强壮,就是有点儿营养不均,蔬菜吃太多了,得多吃点肉。”
华九尘睁着眼睛脸色沉沉,谢既绥忙应和几声,把老大夫送走了,坐在床边伸手戳了戳华九尘的点滴管,“道长,听见没,以后餐桌上每天还是得有点儿肉。”
华九尘只道:“你的胳膊。”
谢既绥身上穿着华九尘身上扒下来的衬衫,闻言瞧一眼自己的爪子,“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长好了。”
华九尘嘴唇翕动,说出来几串数字,“家里的座机电话,你的手表还有电吗?去打一下,让华思量把我房间里的银行卡送过来。”
谢既绥道,“这么晚了折腾做什么,你还是安心躺着,钱的事情不用操心。”
谢既绥坐在床边,随手将床头的纸杯拿出来一个,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边走边道,“你那胸口得留疤吧,好长一条,之后娶媳妇不会有什么影响吧?不然下周来换药的时候问一下那老头,给你来点去疤去痕的灵药。”
华九尘已经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作势要撑起身体下床,谢既绥皱眉,“你下来干什么?”
“给华思量打电话,取钱。”
“我都已经交过费了,你做什么这么着急?你······”
突然华九尘直直的看向他,冷声道,“你交过费了?交的什么,冥币吗?”
闻言,谢既绥猛的眯起眼睛,虽然早知道华九尘是看出他的身份的,如今被这样一点破,却是心里极其不痛快,憋着一股的无名火,“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怎么道长如今倒是穷讲究有骨气。”
两人对视片刻,华九尘先是移开目光,“用冥币遮眼,戏人弄鬼,不能做,不可行,哪怕你身份特殊,也是逆了秩序。”
谢既绥冷笑一声,他自是知道这个道理,可他这样做是为了谁,好不容易发了次善心,倒是被人弃若敝履,真是让他好不痛快!且今晚的一切都让他憋火,如今也不觉得这华九尘有意思有趣了,只觉得待在这病房里都不上不下,而今头脑被气的冷静下来,竟也是对自己今晚所作所为满心的匪夷所思。
一言不发,大手一挥,遮也不遮掩了,堂而皇之的烟雾一聚,牵着老黄牛走的一丝不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