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府就业指导实录》扶光仙

14、第十四章

　　在一破落的巷口，临近傍晚，天色填成暖橙色，倒映在一个蓝色的皮球上，随着小孩儿的脚一踢，乒乒乓乓的滚到的巷子里面去，皮球滚的实在有些远，那巷子又暗，小孩儿在巷子口张望了一番，眼见着天暗了，没胆子再继续往里面找球，边哭边往家里赶。

　　此时巷子内里一片阴暗之气，眼前飘着一个双眼圆睁，眼球突出，嘴巴一直从下巴拉到胸口的男鬼，他似乎还未完全的感知到自己死了，正飘在自己的尸体上惊恐的做尖叫状态，一会儿抓着头发大叫，一会儿又紧紧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对外界对声音一概不听一概不见。

　　“王全可听得见，王全。”

　　谢既绥啧了一声，他捏了下手里还在发着烫的册子，上面的朱红标注显眼刺目。

　　“横死鬼，难办。”

　　谢既绥边瞧，边将手里的哭丧棒扔到半空之中，只听一阵清幽的安抚魂音出现，逐渐覆盖在亡魂惊恐的灵魂之上，让其在不断的魂音声音中镇定下来，范不赦静立在一边，手里捏紧锁魂链，眼神紧盯着缩成一团的横死鬼身上。

　　周围的阴气一阵水纹般波动，不消片刻，角落里抱着头的横死鬼安定下来，但仍旧浑浑噩噩，不知所闻，于是哭丧棒隔空轻轻一点，霎时一片阴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将横死鬼包裹成一个蚕茧的状态，周遭场景一变，横死鬼又好生生的站起来，活了一般，浑身酒气熏熏的，摇摇晃晃的从外面走过来。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王全哼着歌，他的一边嘴角咧着呸出一口唾沫，他今天手气好到爆，赢了一晚上的钱，让这群该死的老鳖们老是赢钱，今晚输不死他们！今夜有些凉，他甩着胳膊打飞扑过来的蚊子，脚下步伐拖沓，这巷子口到头就是他家，原本今晚赢了钱他不打算这么早回去，但哈欠连天，眼皮子实在撑不住，无奈只能散了场往家里赶。

　　王全正想着兜里那沓子钱明天要用来干什么，脚一滑，整个人不可控制的窜出去好远。

　　“妈的！什么玩意绊老子！”

　　王全被这一滑，血气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他吓了一大跳，嘴里更是骂骂咧咧，这巷子暗，老有不长眼的往这里面扔石头垃圾，他又是四下大声一顿骂，恨不得把扔这块石头的祖宗都叫出来。

　　“老子今天心情好，鳖孙！”

　　他脚下一个用力，将那块倒在路中央的石头狠狠飞踢了出去，只听啪嗒一声，仿佛石头撞在了某个坚硬的物体上面，一连发出了好几声脆响。最后一声脆响过后，一阵恶臭从不远处飘过来，随之从地下面晃出来一个小小的光点，并朝着王全的方向越飘越近。

　　“什么鬼东西·······”

　　王全见那个光点越飘越近，他用力的睁了睁看不太清楚的双眼，矮着身子去瞧，伸过去的手刚要碰到，只见那光点骤然变大，变成人形一样的形状，身高六尺有余，脸上窸窸窣窣的睁开无数个光点一样的人眼，不断的迅速开合，最下面张开一张大嘴，嘴巴咧到胸口，里面的牙齿密密麻麻的正咀嚼着什么，不等王全反应，迅速操控者肢体朝着王全扑了过来。

　　“啊······啊！！！”

　　王全大叫一声，他仓皇的瞪大眼睛，转头就跑，然而没等跑几步，又迎面撞了一堵肉墙，他被撞的跌倒在地上，这才恍惚的惊觉，撞到的不是肉墙，而是一颗硕大无比的脑袋，头如巨翁，双眼大如灯泡，见王全发现了他，立即嘻嘻哈哈笑起来，仿若淘气般张开嘴，朝着王全啃咬过去。

　　王全又是一阵惊叫，他已经被吓的面无血色，完全是凭着本能拼命的想要站起来，但是越想要用力，两条腿脚却软如虾，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大声喊叫，为什么没有一个邻居听见出来救救他！！！

　　“别过来！！救命啊救命啊！！！”

　　只见那个大头怪一张嘴，一下子便是吞掉了王全的两双腿，他惨叫一声，边哭喊边划着胳膊四处逃窜。

　　突然周遭寂静下来，那两只鬼仿若凭空消失了一般，王全尖叫着爬到一处角落，他的腿没了，他又恐惧又惊慌又痛苦，眼神不定的四处乱看，此时头顶突然一阵湿润，王全心底一恐，瑟缩着抬动脖子往上一瞧，嗓子里未喊出来的尖叫被连人一齐吞到了那怪物的肚子里面。

　　王全一死，灵届破灭，他的尸体还完完整整的倒扣在地上，是生生被那两只鬼吓死的。

　　谢既绥摸了摸下巴，道：“恶鬼做乱。此巷口虽阴暗无光，但阴气不算太重，那二鬼不是长久居于此地，现在犯下恶事，四处逃跑时身上定业力非常，老黑，我们追。”

　　锁魂链一响，只见范不赦遥遥一勾，漆黑的链条直直的指向远处，顺着锁链的方向，谢既绥二鬼顺势追讨过去。

　　“这二鬼行踪不定，仿佛只是途径一地，做乱一地。”范不赦拽紧手里的链条，“如此恶孽，怎么你我毫无感知。”

　　谢既绥道，“要是恶事做多了，不该如此不声不响，我觉得还有两种可能，此二鬼被人炼化供人驱使，或者说，王全只是他们犯下的第一次恶事。”

　　“鬼嘛，生前也为人，死后作恶，多有前世的影子。一鬼脸上眼孔多如蜂巢，怕是生前是个眼疾之人，死后执念不消，长得全脸都是；一鬼壮如大头怪婴，该是刚刚出生不久，便窒息而亡，导致头部硕大。”

　　他们脚步极速，再追至一空旷之地时，见四周皆是矮楼，广场内清了一大块多场地，在最上方设了一处神案，贡品设熟鸡一整只，活鱼一条，带皮一条生猪肉，干燥的地面上轻轻撒撒一点香灰水，中间站了一位身穿鲜艳神衣的大神，上绣祥云动物，挂满一圈的铜铃彩带，头戴鹿角神帽，继点香叩拜之后，伴随着二神节奏感的击鼓之下，开始原地舞蹈起来。

　　二神象征着辅位，不作复审，但需把控状态，快鼓点，老三点，口中念诵不断，伴随着二神的唱词，大神又是跺脚，旋转，铜铃声铃铃作响，身体随着进入状态不断的剧烈抖动，在身体僵直之际，剧烈抽搐，神灵附体。

　　“请仙附体。”谢既绥看着远方的大神摸摸下巴，道：“难搞，不知请来的何方仙家。”

　　范不赦道，“那二恶鬼藏到了那年轻人身体里面，才导致他如此病弱不堪，现下仙家插了一脚，我们不能提前过去，且先看看吧。”

　　只见前方几次问答过后，大神猛的站直身体，吩咐家人准备红布三尺六，另备新碗铜钱······话音还未落，便只见那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表情痛苦而狰狞，那恶鬼忍不住了，当即便要从生人体内爆体而出。

　　谢既绥神情一凛，手下用力，只听一阵嘶鸣之声，与范不赦的锁魂链一起牢牢攥紧了那多眼鬼的魂魄，猛的将其拉出年轻人的身体，拘的他动弹不得疯狂挣扎，一旁的先钻出来的大头怪见是黑白无常，当即瞪大眼睛，一溜烟便闪身要跑。

　　谢既绥哪里能让他跑了，哭丧棒当即变大，敲西瓜似得照着大头一打，当即咣当一声响，将大头怪打的眼冒金星，晕乎乎的转一圈，倒在地上。

　　“大胆恶鬼，害人性命！”范不赦手腕微抖，锁魂脸登时化作一条漆黑的黑影，猛的钻到多眼鬼的眼睛里。

　　“呃啊！！！”

　　烟雾弥漫，滋滋声响下多眼鬼的眼睛解释化作一道道空洞，他身形变得模糊，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只留下锁链收紧时发出了牙酸的金属摩擦音，谢既绥笑脸依旧，手下力道毫不留情，将大头鬼拍的扁扁一块，“阳间重地，岂能耐你们猖狂做乱。”

　　他手下用力，正要将这二鬼绑在一起，全部带回阴曹地府处置，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靡靡之音，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和尚出现在眼前，手持一串佛珠，脑袋光溜，眼神无波无澜的看着黑白二位，于前方不远处站定后了，微微一行礼道，“阿弥陀佛，二位阴差大人，贫僧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得到二位大人的应允。”

　　谢既绥观他半晌，笑道，“和尚，别闹了，这本是我们阴司的活儿，怎么能让你插上一手。”

　　“阿弥陀佛。”寂鸣再是一行礼，眼睛闭起来，仿佛铁了心的要和他们作对，站定不动，谢既绥摊手道，“和尚，这两只恶鬼犯下恶罪，按照阴律，得被带回无穷狱里面受罚，怎么能半途交到你手里。这王全本是寿终正寝之命，如今被这样一吓，死的人不人鬼不鬼，浑浑噩噩，你要是再耽误一会儿，错过了投胎，他就只能去迷失地飘着了。”

　　“如此废话。”范不赦再次提链，攥紧了手里的两只恶鬼，烟雾一绕，顷刻间便是甩开那和尚来到黄泉之路。

　　“废话那么多不像你。”

　　“老黑！”谢既绥赶忙回头看看那和尚跟来没有，不由得叹气道，“你天天埋案两耳不闻两眼不见，当真没看出来那和尚哪里不一样？”

　　范不赦回忆了一番，那和尚两只眼睛一个嘴巴，长得常人之相，看样子还是个长寿之人，于是斟酌开口，“命倒是挺长。”

　　“······”

　　谢既绥道，“前些日子我们刚刚聚过一次餐，你当时穿得鬼模鬼样，跟一人撞了衫，虽说你长得一副狗模狗样，穿起来是要比那人好看，但架不住人家官大，咱们小门小户的哪能跟人家比？”

　　范不赦冷眼瞧他，谢既绥一乐，笑到，“关系户啊！老黑，这和尚来头不小，满身业孽恶债，专吃恶鬼，恶念佛陀。可不能跟他对上，得扒身皮下来的！”

　　谢既绥这样一说，范不赦生起来点儿印象，不同意道：“关系户混成他这样，还不如不混。”

　　“非也非也。”谢既绥摇头晃脑，装的一副老学究做派，“这人几生几世皆有定数，一人一生一条命，世间万派的定数皆可名记入册。可他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无来生无前世，惹不起惹不起，咱们庙小，得罪不起。”

　　范不赦倪他一眼，不作声响。

　　黄泉路地段错综复杂，因着最近还在修缮轮回盘，好多的路线封堵不通么，谢既绥特意绕了一条远路，生怕看见那些被他招进来的倒霉蛋们。

　　“这轮回盘没有几万劳工鬼修不完，你躲着也没用，到时候集体一通气，发现都是来打黑工的，连顿饭都吃不起，顿顿吃饼。”

　　谢既绥一噎，痛恨道，“都怪殿阎罗那个抠门的，让驴跑不给驴饭吃！”他长叹一声，“实在不行阴司明年扩招的时候我们给一些内部名额······”

　　范不赦冷笑，“内部名额？先不说这些鬼能不能考上，就算都考上了，按照往年的录取鬼来看，明年最多只能加几个位子，多了一分钱都没有。当然，你也可以四十八小时来回加班，两天一休，一休一小时，争取为我们财政部门的资金流水添砖加瓦。”

　　“·······”

　　谢既绥抱紧自己，惊恐道：“老黑啊，你说跟穷人呆久了会变成了穷人吗？”他怎么觉得之前他没有这么穷呢，好像自从遇见华九尘以后就越来越穷！

　　穷人华九尘此时正漂在北海上，准确来说，他们三个人已经在北海上飘了三天之久了。

　　华思量晕船，到处乱吐，脸色白如纸，一副要死不活，“小叔。”他气若浮微，“还没找到吗······”

　　华九尘皱眉，接连飘了几天了，刚开始感受到的玄武的踪迹完全不见，彷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沉思一番，道，“这种情况······不排除玄武已经醒了。”

　　他跟柳琢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看见对方眼里面的凝重。

　　“开坛。”柳琢道，“既然找不到，只能试试神兽是否应召了。”

　　华思量晕晕乎乎的靠在船边，他感觉的自己的眼睛里有星星，屡次伸手抓，最后又稀里糊涂吐一场，几天下来，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凹陷了，他吸吸鼻涕，眯着眼瞧见不远处的海上好像飘着什么东西。

　　“乱丢海洋垃圾，不文明······”

　　那东西越飘越近，白白的，像极了一团白色垃圾，华思量深吸一口气，弯着腰找出来一条长勾子，打算待垃圾飘近用钩子捞起来，未等他探身去勾，吐的迷离的眼睛登时瞪圆，大喊，“小叔！是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