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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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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谢既绥还是挪了挪资金,以阴司的名头在终焉鬼王娶妻那日上了礼账。临走之前,谢既绥在老黄的后背上扔了好几个大袋子,决定势要将这次的礼账钱都吃回来。
此时街道两旁的红白帐子已经全都支撑了起来,各个头戴彩球小鬼嘻嘻哈哈的戴着道具到处窜玩,一只几岁小鬼扑通一声撞到了谢既绥的膝盖上,嘻嘻哈哈的抬头,裂开牙齿讨彩头,“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多生贵子!”
谢既绥“嘿”一声,摩搓一下他圆滚滚的头,“你看我像今天的新郎吗?跟我讨彩头。”
小鬼见他兜比脸还干净,哼一声,做出一张好大的鬼脸,又嘻嘻哈哈跟伙伴一起跑远了。此时又听空中几声鞭炮烟花的爆炸声音响起,谢既绥随之抬头,只见鬼鹤巡游,金灯耀赫,鬼王府一片金黄璀璨。上有龙凤琉璃金翠荷,下置珍珠翠锦鱼,两侧流苏吊灯闪烁,更不乏大大小小有头脸的鬼穿梭其中。
谢既绥边走边瞧,终焉的鬼府有几层之高,上面挂了各色的绣球彩灯,可谓是抠门之鬼花了好大的手笔来布置这场来之不易的婚礼,谢既绥不由得啧啧称奇,他拉了拉一旁的范不赦,低声道,“他这是娶了个天仙回来吧?这么大手笔,都不抠门了!”
“全是借的!”算无遗不知道何时从身后走来,凑过冷气嗖嗖直冒,“在我那账面上欠了好多的钱,又扣扣嗖嗖跟我借这么多的东西一点儿利息不讲,他这种鬼竟然也能娶到老婆。”
谢既绥知道他私下开了一个小当铺,平时生意不算太好,没想到还能等到终焉这种客户。
他忍不住道,“到底是娶了个谁?”
算无遗压低声音:“是个人间的,他这鬼不但抠门,眼界还高呢,前些日子找了鬼媒婆相了好些个女鬼,一个也没看中,偏偏就看上这个人间的姑娘了,要死要活的要娶,这不,还是给他得逞了。”
范不赦皱眉道,“他是地府住的鬼王,怎么可能跟人类女子结婚,还这么大张旗鼓。”
算无遗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笑道:“自然是不成的,但根据别的鬼所说是这个姑娘要死要活的要嫁给他,可就是那么赶巧了,这姑娘出门的时候让车给撞了,正好跟他做了一对鬼情侣。”
谢既绥:······
“他俩就这么成了?”
“成了啊!”算无遗道,“那终焉鬼王抠搜坏了,我看他是死鸭子嘴硬,一定是他死缠着那女鬼求爱,还净在外面造谣。”
几只鬼边走边聊,不一会儿便来到终焉鬼府的大门,一道金砖围砌而成的圆形拱门伫立在眼前,两侧各有两根青玉宏伟的玉柱子,上面的两道红白色的绸缎扎成喜庆的花样,绕着玉柱子延申到拱门后错落有致的两侧栏槛之上,只见上方覆桃枝盖莲纹,雕刻百鹊朝凤的景象,左右上方各是不乏火光晃耀的鎏金窟窿彩灯,玉片镶嵌,珍珠绕顶。
谢既绥走过这灯火各色的双鬼鹊桥,嘴里啧啧称奇道,“算无遗,你大手笔啊,这些东西你都有。”
算无遗道,“我那小地方小是小,多少好东西你们可是在鬼市都没见过的!”
这终焉鬼王的府邸着实气派,与这个抠搜的鬼王形成好大正比,两边接连的数个廊庑和水榭不提,单就前方入目的三五层楼之高的大楼更是雕梁画栋,鹊桥尽头是两排蜿蜒而上的红色栏杆阶梯,连接着楼上荡空的一层的木桥,青色铜鼎悬挂在栏杆的两侧,正吐出来白色的香雾来,正楼的房檐下悬挂着数个巨大的白玉灯笼,将整个府邸照耀的亮如白昼。
踏入上方的红色的木桥,上方正站着几个半截鬼,一脸喜气洋洋的捏着自己的半身,向空中用力一抛,顿时各种鲜艳颜色的彩帛、彩纸飞舞的到处都是。
谢既绥新奇的到处看,靠在栏杆上懒散的靠着,不时从经过的鬼手托盘上面捞喜糖喜饼,那鬼手又抢不过他,贴着他对面的栏杆底面走,蹭的飞快,生怕席面还没开,便让谢既绥把东西都捞走了。
范不赦忍无可忍的乜他一眼,咬牙道,“出门在外,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
谢既绥正跟算无遗吃的腮帮子鼓起,闻言手一顿,把吃剩的半张喜饼蓦地塞进了范不赦的嘴巴里。
范不赦被塞了一嘴,不可置信的看他一眼,刚要动作,却见周围的环境出现的一片水波纹般的动荡,紧接着飘落下来好多的白色纸钱,飘飘洒洒扬扬不尽,不一会儿,堆成了一小块的小山。
此时各处晃悠的众鬼反应过来,大鬼小鬼们连忙弯着腰开始捡,你推我我推你,鞋子也不知都踩掉了几只,有几只鬼抢的着急了,鬼头不小心被挤的掉了下去,咕噜咕噜的顺着路滚了很远。
那鬼头咕噜噜的滚动,忽然被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精准的踩住,那鬼头一愣,傻乎乎的转了转眼睛,对上了一张满面桃粉的脸颊,两厢对视之下,那踩住鬼头的女子不好意思的搭着手里的团扇害羞的笑了一下,这一笑衬托的她整张脸更加的迎羞动人,耳边那枚长长的流苏珠穗也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那颗被踩的鬼头也随着流苏的动作乱晃,简直感觉自己要晃悠到天国了,美色迷眼,甚至不知所措的傻乐起来。
“哎呦哎哟!!”一道半男不女的声音从轿子后面疾步而来,拍着手里的手帕子一顿叫唤。
“我说新娘子啊!这还没到地方呢,你怎么能够下轿子呢,哎哟我的姑奶奶啊,这王爷还没下来看着呢,让个鬼骷髅看见了!天么天么!快别看了啊!上轿上轿!”
鬼媒婆一脚踢开那颗碍事的鬼头,招呼两侧跟轿子的小丫鬟扶着新娘重新坐回去,身后跟着的乐队也重新开始吹奏起来。
见一切准备完毕,鬼媒婆乐呵着扶了扶自己鬓边的花,扭着腰肢指挥着身后的喜轿靠近拱门停着,同时大喊道:“王爷出来迎亲了啊!!”
周围围观的众鬼们都是一片寂静,静静等候着新郎官出来接轿子。
······
······
······
“······王爷?”鬼媒婆嘴角扯了扯,再次扯高了嗓子喊了一声,“新娘子到了,你下来吧!别害羞嘛!”
······
······
·······
谢既绥左右转了转脑袋,不确定道,“终焉这是要逃婚吗?”
鬼媒婆可是急坏了,这新娘到了没鬼出来结亲这不是坏事了吗!她忽略耳边嘈杂的议论声,又要开口喊,却听身后响亮的咔嚓一声响,鬼媒婆迟疑的回头看,见那吹唢呐的不知怎么被轿子掉下来的门板打了一下,踉跄的往后倒,正疑心着,余光却瞧见从拱门内缓步走出来的黑色的身影。
她当即也不纠结那倒霉蛋出什么事情了,赶忙回来仰着笑脸道,“哎呦,可是把您这位大人盼出来了!吉时这才刚到呢,您说是不是巧!”她赶忙取过轿子旁边别着的弓箭,递给终焉道,“射轿吧!”
终焉鬼王木着一张脸,接过她手里的弓箭,眼皮抬了抬,半晌才举起手对着轿子射了三下。
那鬼媒婆好不欢喜,赶忙指挥两侧的小丫鬟把新娘扶出来,又大声道:“礼成!”
谢既绥道,“我怎么觉得终焉有点儿不乐意呢?他平常最是得志,恨不得嘴巴裂到耳根子去。”
算无遗哽了一下,不确定的眨了眨眼,他也觉得终焉鬼王有点儿奇怪,不过他更觉得那新娘耳边的流苏有点儿熟悉,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的,怪了怪了,怎么感觉就在这两天才见过。
眼见着婚礼的队伍就要进入正堂了,谢既绥连忙拉了拉周围的二位,他们得赶紧找个好位子吃席 ,去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只鬼在鬼行里面穿梭,算无遗跟在后头苦皱着眉头,他就觉得那东西熟悉,想不起来抓心挠肝的难受,要是牛头在这儿就好了,还能帮他想想,他百思不得其解,正愣神呢,被一个急头鬼撞了个满怀,心情更差了,抬起脸道,“着什么急!”
这一抬头,却见撞他那少年瞪圆了两只圆眼,滴溜溜四处乱转,他面上带着心虚,尤其不跟算无遗对视,更显的贼眉鼠眼的可疑,算无遗当即皱了眉头,浑身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好像面生啊······咦?你耳朵上这个流苏链子眼熟啊,难道是在你耳朵上看见的才觉得熟悉?”
那少年一愣,连忙遮了遮耳朵,下半张都埋在脖子里,缩着脖子就要改道而行,却又蒙头撞到另一鬼的身上,这次撞得狠了,少年吸了吸鼻子,两泡眼泪要掉不掉,恶狠狠的抬头想看看罪魁祸首,等到看清了,心里咯噔一声。
只见眼前这个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半长的头发松松散散的笼在耳朵后,唇色嫣红而面如晨雪,他比他高一大截,在鬼市亮堂堂的光下能瞧见因为扎进裤腰里而显露出来的狭窄的腰线,即使不加以触碰,单靠想象,便能知道那线条是多么的干净流畅。
薛平慎呆呆的看着,他职业病发作甚至有点儿想上手量一量那狭窄的尺寸。
谢既绥本来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个生人,却见这色鬼的眼神朝着自己下三路去了,当即伸手弹了他一下,“你哪里来的小鬼?”
薛平慎被弹了个脑瓜崩,惨兮兮的捂着额头,不敢再看了,他像是鬼迷了心窍又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缩着脖子又要跑。
谢既绥不耐烦的又把他拎回来,范不赦在一旁道,“这是溟山宗的人。”
谢既绥手一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他没怎么跟溟山宗打过较量,自然也不熟悉。范不赦道,“溟山宗的弟子耳朵上都有流苏珠穗子,人手一个,而且前几年他们道派上我们地府来卖僵尸,还是通过我们阴司牵的线。”
算无遗这才算一拍手,就说那女的耳朵熟悉,这不在这里找到了!
他凑过去道:“那新娘也是你们溟山宗的人吧?”
薛平慎不屈服的在谢既绥手里挣扎,他痛恨自己的矮个子,被拎起来脚都不着地!见被问了,怒不可遏的骂道:“都怪你们那只鬼王,把我最喜欢的一只姐姐僵尸拐跑了!这是欺诈,欺诈!”
“我劝你们快点识相,把我的僵尸还给我,不然,不然,不然我就断了你们的僵尸供应线!”
语气好不充满就义的情怀,奈何在场三只鬼没一只鬼吃这套,谢既绥把他放下来,无奈摊手道,“人家两情相悦的,你在这里棒打鸳鸯也没用啊。”
薛平慎毫不客气,“那本来就是他拐走的!”他被放下来了,动了动胳膊腿,趁着空袭一溜烟跑了,谢既绥见他游鱼似的划走,赶忙朝着他追过去。
这小子腿脚快的离谱,看着一副病怏怏的状态,跑起来滑手的很,一溜烟便窜到了正在举行婚礼的大堂,终焉鬼王一看见他,眼含热泪,如同看见了几百年前的亲人一般,就要走过去伸手拥抱他,被手里的红绸子一把扯回了原地。
那新娘也干脆利落的掀开了盖头,对着薛平慎扬起笑脸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薛平慎赶忙跑过去,拉着她的手臂:“三彩姐姐,你跟我回去吧!”
裴三彩毫不客气的轻拍了他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上别人抢婚了,我这是出嫁又不是死了!你着什么急。”
薛平慎摸摸被拍的头,看一眼站在旁边的终焉鬼王,“可是你不是被他强取豪夺去的吗?”
裴三彩哈哈大笑了几声,道,“傻孩子!我那是骗他的,你怎么也相信的!不骗骗怎么把他弄到手?”
薛平慎:······???!
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一脸可怜相的终焉,终焉鬼王忙道,“你抢走吧,你把她抢走吧!!哎哟哎呦!!”
裴三彩提起他的一边耳朵,“当初对我见色起意那会儿怎么不见你反悔,现在反悔,晚了!”
谢既绥:······
他就说终焉一脸不乐意的晦气相,感情是让鬼给他强取豪夺了,不对,溟山宗的话,这可能还是只僵尸了。
那头的范不赦已经用铁链把薛平慎捆了个严实,不管是干嘛的,活人就不能进阴曹地府来,趁着没出大乱子趁早扔出去。
薛平慎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他适应性的动了动,刚要说话,便看见他的三彩姐姐对着他喊道,“你快回去!等三天后回门我跟你姐夫回去看你,小孩子家家,这里阴气多重啊!你们快把他带回去!”
薛平慎:……
薛平慎就这样被从鬼门关扔了出去,谢既绥贴心一点还把他扔的离溟山宗不远。他紧赶慢赶的跟范不赦回去吃席,终焉鬼王倒霉是他的事,他们出了份子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收回来了,可得吃回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