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诏狱》槐猫缘

13、听秘人 狼牌指罪

　　“那金氏的尸体又是从何而来，又怎会出现在赖成名的房间内呢？”王街吏说道。

　　林柯清手指着此间房间的那扇半开半合的窗户，眼神中的意思大家心领神会。

　　王街吏说道：“公子，你的意思难道是说，金氏的尸体就是有人背着她，放到了这个房间内的吗？可是这个猜测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林柯清摇头，说道：“这一点也不荒唐，大人。”

　　王街吏继续提出自己的问题：“可是，凶手杀了人，他想要抛尸，且不说怎么越过小二的值班，他又怎么会想到放在这个房间内的，他怎么知道死者和赖成名的关系。”

　　林柯清说道：“大人的确提出了很关键的问题，他想要抛尸，该怎么抛尸。我们根据现在的线索，先理出一个基本的过程。金氏和赖成名吵架之后，赖成名不胜酒力酣睡在床。”

　　“半夜时分，根据店小二的口供，推断出金氏返回想要偷走地契，依照我刚才的查看，她已经成功了，并且成功走出了这个房间，但是小二并没有看到她走出客栈。”

　　“这说明，她死于这个客栈。”林柯清下结论。

　　王街吏说道：“你是说，隔壁房间？可老板娘不是说，隔壁房间的人已经前一天退房了吗？”

　　“没错，他们退房了。但是他们又回来了，他们不仅回来了，还约了一个神秘人，一个在这个故事中隐藏了身份的人，他才是故事的核心人物。”林柯清说道。

　　所有人的好奇心均被吊了起来，纷纷竖起了耳朵，窗户的一点点风声都被完全收入耳中，众人寒毛直竖，冷汗冒起。

　　“什么人？”王街吏说道。

　　林柯清带着大家来到了隔壁的房间，这个房间的蜡烛并没有人熄灭，房间的床柜桌椅皆可一览无余。但是他们的观感却截然不同了，变得更冷更寒，宛若一双阴森毒辣的眼睛，正在隐秘无声的地方，悄然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王街吏虽然胸膛依旧笔直，但明显脸色白了些，他继续问道：“李公子，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林柯清走过去，手上拿着一支火烛，打开房间的一扇窗户，大家借着明亮的火光照耀，可以清晰地看见木质窗沿下刻画而出的一个刀痕，那是一个简易的图案，一只飞翔在天空的翅膀，翅膀上画着一把刀。

　　王街吏问道：“这是什么图案？”

　　“半月图。”林柯清回答说道，“翅膀代表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雄鹰，象征无拘无束的自由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刀刃代表无坚不摧的军队，那是一个政权对国家百姓掌控的有力保证。这是草原的图案，是他们相约之时的标记。”

　　“难道这件事情还有异族的参与？”王街吏说道，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柯清说道：“这图案，是楼兰人的图案。可是楼兰早已在两百多年前就被灭国了，或许是歹人在混淆视听罢了。”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是前一天在此处留下的痕迹，因为夜间看见了出城的锦衣卫，深感不安全，于是当夜转移了一部分人。图案引来了他们约定的人，他们也留下人来与之商讨。”

　　“可是，他们点燃了烛火，说话声，引起了走在外面的金氏的注意。”林柯清露出了无奈惋惜的表情。

　　“于是，为了杀人灭口，他们杀了金氏。”王街吏说道，紧接着，他产生了另外一个疑问，说道，“可是，若金氏看见了那群人发现了她的行踪，她为什么不跑下楼喊人呢？”

　　“没错，关键之处，就在这里了。”林柯清走了几步，说道，“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凶手叫她别喊。”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震惊。这怎么可能呢，要追一个人，叫人家别喊，人家就会不喊吗？叫人家别喊救命，人家恐怕懒得搭理，反而叫得更大声了。

　　林柯清深知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在没被别人当成疯子之前，她急忙解释说道：“大家别急着质疑，我自有解释。

　　是夜，金氏走在客栈的走廊外，欣喜若狂，万籁俱寂。这时，她注意到了之前没有亮起的隔壁房间透着烛火的光芒，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近一瞧，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惊吓之下，她还是被人发现了，里面的人也发现了她的存在。金氏提脚就要跑，可是里面的人是练家子，行动比她更快。在烛光下，她看见了一张脸，虽然心惊肉跳，但是她依旧选择了闭嘴。”林柯清惟妙惟肖地说道。

　　王街吏忽然醒悟了：“那一定是一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一张她无比信任的脸，可是那会是谁呢？”

　　林柯清把目光悄悄转移到了赖成名的身上，赖成名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到现在变得眼神清明，还夹杂着淡淡的震惊和悲痛。

　　他缓缓开口，语气苍白无力地说道：“那一定是她的情夫了，哈哈哈，我早该想到他的，我怎么没想到呢，真蠢啊，我怎么变得这么蠢了。”

　　赖成名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自嘲时眼角的皱纹尽显，眼眶中积蓄了点点泪花，转瞬他收起了笑容，一张老脸皱起骂道：“金贵儿，你死得真是活该啊，哈哈哈。”

　　“哈哈哈，还说他对你多好多好，看看你现在，还不是死在了那个人的手里，我活到了最后，你死了，你死得活该啊。”

　　“哈哈哈，奸夫□□，狗男狗女，光天化日，我，我真的……哈哈，死得真好，死得真的太好了，真的是老天有眼，你早就该被活活劈死了！”大家看着赖成名哈哈大笑、歇斯底里地谩骂，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最后，是赖水华拉住了赖成名的胳膊，赖成名这才回归了心神，林柯清发现，这整个过程中，他的胳膊一直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着赖成名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静，解释说道：“没错，也就只能这么解释了。金贵儿看见了是他之后，变得平静了下来。

　　那人骗取了她的信任，叫她来到房间内，却在金贵儿转头关门的一刹那，那人手持刺刀毫不犹豫地插了下去，这一刀足以毙命。”

　　“金贵儿忽觉剧痛，转头惊惧地看着男人，浑身发软，跌倒在房门上，死不瞑目，最终血流而亡。”

　　林柯清指着门缝上的一点暗红色的血痕，那证明了这场惨剧曾在人间发生过，那是死者最后遗留在人间的遗言。

　　林柯清闭眼叹息，下定了结论。在场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在脑海中到底是叹惜多些，还是嘲戏多些，亦或是事不关己伪作伤心多些……

　　“你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吗？”林柯清问道。

　　赖成名摇头，说道：“我只见过他一次。”

　　“他做事非常小心。我早就想弄清楚他是谁，可是每次都是他派了人来接金贵儿，金贵儿坐上一辆轿子，那轿子七弯八绕，脚程很快，本就很难跟踪，最终金贵儿被带到了城外的一个大宅院里，那院子专人看守，我从来就进不去。”

　　“守院的人出来，那人也是进轿子，一进就去武乡街，那地方只有贵族可以进去，我本来也放弃找那情夫身份了。”

　　“那你后来是怎么看见那人的？”王街吏问道。

　　“直到有一次，我欠了一大笔赌债，要出城躲几天。我一出城，就想到既然要走不如去南边混个三五年，走得干脆些算了。”

　　“于是黄昏时分，我避开了债主，回家收拾金银细软，却忽然听见金贵儿的声音。我一想，她一知道我回家是为了拿钱，那不得吵个天翻地覆。这我别说走了，她都能狠心送我去见官。”

　　“于是，我躲在了家里的柜子里。然后……然后……”

　　赖成名的话语开始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林柯清说道：“然后，你就撞见了他了？”

　　赖成名一回想，脸上瞬间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是一个贱人，她看见我前脚一走，料定没人管她，就知会了她外面的情夫来家里，夜里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王街吏问道：“那他既然来了你家里，你怎么不与那人当场对峙？”

　　赖成名泄气了，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窝窝囊囊的样子，说道：“大人，真的不是小人无能，小人实在是怕了。”

　　“一个人，能有专人看守的院子，能进武乡街，那能是什么人？达官显贵，又岂是我一个负罪之人惹得起的。我要是当场揭发了，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大人，真的，小人越想越害怕，就躲着了。”赖成名认命说道。

　　王街吏也不再责怪些什么了，他理解了他的难处。

　　赖成名却在大家都失望的时候，开口说道：“大家别叹气，虽然我没看见那情夫的脸。但是就在那对奸夫□□熟睡之际，我偷了他们掉在地上的一个玉牌，我一直好好存放着。”

　　赖成名便快速回到了他休息的房间，大家紧跟着他的步伐，赖成名从一个锁好的小盒子里拿出来了一个玉牌。

　　赖成名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暗处的耳朵听了去。

　　“那玉牌，我不敢让任何人瞧见，这些日子夜夜都放在柜子里锁着。”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屈辱，又掺着几分狠劲：“我不敢报官，不敢声张，更不敢拿着玉牌去要挟对方。”

　　“我只能忍，大人你知道吗，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在忍着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赖成名眼中泛起深浓的苦涩。

　　林柯清静静听着，答：“活着。为了好好活着。”

　　王街吏面色凝重，沉声道：“这玉牌关系重大，很可能牵扯出一桩惊天大案。你能留到今日，也算有胆色。”

　　赖成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哪有什么胆色，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被人当猴耍，不甘心她到死都护着那奸夫，更不甘心这朗朗乾坤之下，居然没有半点公道了。”

　　林柯清接过玉牌，只见玉牌翡翠温润，质坚如铁。正面錾狼头图腾，獠牙毕露，煞气凛然，笔画简单，三勾勒之间，狼形样貌已然栩栩如生。

　　背面无一字，画了一个相互交叉的兵戈枪头，似乎是某样身份的标识。玉佩仅有一条不细不粗的玄色牛皮绳，做工上好，可见这背后之人身份显赫。

　　林柯清上下左右翻了翻，她最后嫣然一笑，说道：“大家先睡吧，我明天有办法捉到罪人。”

　　所有人不解其意，但是不由自主地都选择信任了她。林柯清对着赖成名勾勾手，赖成名走过来，林柯清附耳低声吩咐，赖成名依言点头。

　　林柯清笑着说：“大家明天等着看一场好戏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