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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不过是死了个母亲 萧烬珩手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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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暮焉惊叹,“你,不是热吗?”
“冷……”萧烬珩紧闭双眼。
暮焉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脖子,却如同碰到一块冰雕似,令她瞬间缩手。
“殿下,你,怎么……”
萧烬珩沉默着,身体抖得越发厉害,水面荡起涟漪。
暮焉手足无措,此时此刻,面对的是东宫之主,更是手握解药的太子,若是他有半点闪失,怕自己也活不了。
“你别死,我这就叫人来……”
暮焉跑出浴室,大喊来人。
半晌,跑来两个侍卫,“暮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他太冷昏迷了,需要回寝室,帮帮我将他抬出浴室。”
侍卫两人探眼望去,又互相对视,随后道:“上头有令,太子毒发时……断不可……帮忙。”
“什么?难道你们就这样看他死了?”暮焉急道。
“有信元。暮姑娘,找信元吧。”
“信元他办事去了,若是不帮他,殿下会死的……”
“暮姑娘,我们也是听上面命令……”
“谁,难道是皇上?皇上也这般对自己的儿子见死不救吗?倘若太子出现什么差错,你们的命往哪搁!”
两人仍是对视一眼,低头,“暮姑娘,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见说不动两人,暮焉转过脸,让他们滚。
望着这空洞的玄枢阁,黑幕笼罩之下,竟是如此凄凉。
这东宫的下人,竟是对堂堂太子这般冷淡,更是毫不惧怕,对他的生死不管不顾。
所以,在这样的东宫,才会横生出那位无情残忍的太子殿下?
求助无门,暮焉回到浴池,看着日常穿衣瘦弱的萧烬珩,却如此紧致壮实,于她娇小的身子形成对比。
一个女子,如何拎得起这块巨物。可再拖下去,萧烬珩当真会成为一块冰雕。
暮焉环顾四周,随后扯下屏帘,从萧烬珩的双臂之下绕一圈在后背处打了个死结。
她紧接着咬紧牙根,双手紧紧拽住死结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冰池中拉了出来。
“萧烬珩,我这辈子,真是欠你的。”
萧烬珩躺在冰冷的地上,紧闭双眼,身子不断抖擞。
暮焉扯掉他身上的屏帘,指尖碰到他皮肤时,那触感如同黑夜刀削般的寒风擦过她的心尖,冷气直入她的心头。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如冰雕般的冰冷。
暮焉脱下身上大衣紧紧裹在他的身上,将浴室中所有能用的毛巾都裹在萧烬珩身上,除了头部,没有一处裸露在外。
暮焉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撑起萧烬珩,一边紧紧拽住搭在她肩上的手,另一手扶住他的腰。
一步一步,艰难搀扶他走向寝室。
“你可千万别死了,死了,你的计划永远沉入海底,听到没有。”
萧烬珩头无力垂落,抵在她右侧耳朵上,她只能感受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一路上,无人相助暮焉。
直到进了寝室,暮焉松了口气将他放在床上,褪去身上所有湿透的衣物,随后用棉被紧紧将他包住。就连脖子边角,都紧紧掖住。
暮焉累得喝了半壶水。
直到自己呼吸平稳,才回头看着那位静静躺在床上的男人。
她忽然发觉,他身子未曾起伏,呼吸声也不曾感受到。
暮焉心惊一阵,将烛台移到床边,轻轻唤他。
“殿下……殿下可还好?”
她抬手尝试拭他鼻口,怎料未到鼻口,手腕竟被他握住。
她瞬间收手,却躲不过。
“殿下,我以为你死了。”
他依旧闭眼静静躺着,只是那只握她的手异常冰冷,力气甚大。
暮焉细眉拧成一团,想要挣脱却无法抽手。
“殿下,小女对你不存在敌意,可是能放了我?”
半晌,萧烬珩轻启嘴唇。
“娘亲……”
暮焉没听清,以为在叫她滚。
“我滚,我滚。”她恨之不得,“但是你先放了我。”
“娘亲,不要离开珩儿……”
“什么,不要离开谁?”
骤然,萧烬珩手劲一重,将她温暖的手臂拉到胸前,暮焉随之俯身而下,脸部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之上。
冰冰凉凉。
“娘亲,珩儿不想离开娘亲……”
这时,暮焉才听清萧烬珩的话。
怒火中烧的眼神倏然被他身上的寒冷卷走,她侧脸望他。
“他们都是坏人……珩儿只想在母亲身侧,何罪之有。”
母亲?
镜朝的太后?
镜朝太后于十二年前的除夕夜薨,可她从未听过太后是如何离去的。
但失去母亲的孩子,就像枯草,于寒风中挺立,少了滋养,自是与他人有所不一。
“母亲……珩儿会杀很多人给母亲陪葬……”
所以萧烬珩才会这般暴戾无情。
暮焉并非怜悯他。
自从他逼迫自己替他杀人,暮焉于心便看不惯萧烬珩此人。
暮焉一个激灵,从萧烬珩身上弹起。
他不过是死了个母亲。
而她从小已历经散失父母之痛,萧烬珩至少还有父亲,还有无数钱财和家。
暮焉尝试摆脱萧烬珩。
萧烬珩似是感受到手拽之物正在悄然离去,他不禁加重力气,紧紧抓住暮焉的手臂。
“冷,冷……”
“萧烬珩,你到底有完没完!”
暮焉不断晃动自己的手臂,怎料一个不小心抡到他的下巴,瞬间他头部一歪,松了手劲。
暮焉慌了。
该不会死了?
她拼命拍打他的脸部,“殿下……殿下……别,别死啊……”
“你要是要死了,先说解药在何处,再死……”
“萧烬珩,别死,别死……”
萧烬珩煞白的脸色被她拍打得蓦然红润,眼皮依旧不动,发白的嘴唇轻轻拨动,“疼……”
这下,暮焉松了口气。
给他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却看到门外穆然贴近一个黑影。
暮焉顿住脚步,屏息。
她或许不该这时出去。
倘若监视之人是皇上派来的,而她假扮的身份被发现,怕皇上一怒之下,就将她撵出东宫。
从此往后,她只能被体内剧毒蚀骨而死,死得凄惨。
回头一望,烛光映照在萧烬珩脸上,他依旧不声不吭却不时冷颤着身子。
若是放任他不管,万一死了呢?
可他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不对,他中了毒,信元还未带解药回来,若是期间他发生了什么事死了的话……她的解药又该如何才能拿到。
……
经过内心不断斗争,暮焉撤回脚步,转身落座床榻旁,咬牙切齿小声嘀咕,“我今夜在此,不是可怜你,是因为我怕你死了,我拿不到解药。”
暮焉找来汤婆子置他脚底,另一个塞入被中于他双手下的腹部,怎料手刚入被窝,竟再次被他拽住。
她想暴力撤回,却碍于门外身影不得继续演戏,随后扯高嗓音,捏着嗓子道:“您的娘亲,会保佑你的。殿下,您可要好好的……”
于夜,暮焉趴于床旁不慎睡去,直到门咣当开时,瞬间惊醒。
因常年保持戒备,暮焉疾速抽出手刃,怎料踏门而进之人是信元。
天已蒙蒙发亮,信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良药,正气凛然,对上暮焉警备之态,微微一笑,“暮姑娘,是我。”
“你总算回来了。”
“暮姑娘辛苦了,谢谢你替我照顾殿下。”
信元端着药走上前,暮焉想挣脱被钳住的手,却难以摆脱。
“暮姑娘可否好人做到底,助我帮殿下喂药?”
暮焉眼神落在被紧握的手臂上。
信元心领神会,助她脱开束缚,随后将萧烬珩上半身抬起,靠在他身上。暮焉一勺一勺喂入他的口中。
“这是什么药,为何能缓解殿下的毒。”
“这是极其罕见的灵附草。”
灵附草含有极寒炙热的草药,能够调和人类体内的阴阳混乱,是这世间极具罕见的药物。
此物只有在最高的山峰才能生存,它吸取天地间至阴至阳的雨露与阳光,方能长成灵附草。
“所以,你去了这么久,就是去采这个药?”
信元笑了笑,“也不是,我是去找上了一位大夫,他有这个药。”
“他一直叫喊他的娘亲,这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我帮他杀人?”
药喂完,信元放萧烬珩躺好,接过暮焉手中的药碗,欲言又止。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在帮殿下杀什么人,总不能让我杀得不明不白。还是说,殿下的毒都是皇上下的。”
信元望了一眼门外,放低声音道:“这东宫都是眼线,暮姑娘切要记住,这里除了我和殿下,谁的话都不可轻信。”
“这东宫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萧烬珩堂堂太子,为何会中毒至深也不见皇上的关心。”
“毒不是皇上下的,这东宫与皇宫都被毒药浸染,我们只是那个人的棋子,棋子要如何被利用,下一步会成为怎样的人,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以,她曾怀疑的皇上,实际是个错误?
信元说得稀奇古怪。
“你当可直接说出那个人是谁。”
“这些,还是殿下亲口说为好。”
暮焉扫扫手掌,从床边起身,“所以我要杀的人,若是没猜错,就是与那个人有关的人。”
“暮姑娘甚是聪明。”
“还有,殿下一直说的母亲,可也是被那个人所害?”
信元眼神穆然怜悯望了一眼萧烬珩,“殿下他,是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