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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体香是镇定药 身不由己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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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贞离去后,萧烬珩躺在渊澄殿上,摊着不动。
“殿下!”信元冲到身旁,一手穿过萧烬珩后脖,扶起他,怎料他气得吐了血。
萧烬珩双眸半掩,望着门外投射进来的微光,沾着血液的嘴角,轻扯。
“孤,不活了。”
信元红了眼眶,小声道:“殿下,镜朝还没到最后,殿下可是忘了曾经誓言。”
“誓言?孤如今如同被镇压五指山下的废人,誓言又有何用?”
他冷不丁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从侧屏风后走来的暮焉上,暮焉眉睫一颤,迎上他漆黑的瞳孔,眸底不时露出对他的垂怜,被他一通肆虐。
他的处境,似是复杂。
身不由己被困东宫,一辈子只能当一具被操控的木偶。此刻的萧烬珩,雨暮焉心底,好像没那么恨了。
“我不需要可怜。”
她动容的神情,惹他不屑。
“孤是太子,收起你这令人厌恶的目光。”他推开信元,身子无力前倾,指着她:“孤,不需要,永远都不需要你们的可怜!”
好不容易在心底对他生起怜悯,怎料他竟是这般自尊心强盛。暮焉也不惯着他:“谁可怜你了?”她提起嗓子,“我要你死还来不及!”
闻言,萧烬珩嗤笑,眼眶充血,欲要上前与她拼理,被信元拦住。
“殿下,我们去歇息。”
“不。”他脱开信元附于腰上的手,踉踉跄跄走向暮焉,捏住她的下巴,“你想让孤死,为何不恨孤。你何不让孤现在就死,为何连你也想要困住孤,为何!”
暮焉厌恶甩开,他当真疯了,“我要何时让你死,那是我的事。”
萧烬珩眸中忽而饱含泪水,于光下,晶莹剔透。他携着一丝不羁,垂眸,“杀了孤,你便自由了。”
“殿下!”
信元将他拖到身后,他仍指着暮焉,像一个被抓回家的孩子,身子扑前又被拉走,轻启嘴唇:“你快恨孤,杀了孤,这天下,就是你们的天下了。”
信元捂住萧烬珩的嘴,歉道:“暮姑娘,殿下受刺激了,今日出宫一事,暂且后延。”
他匆匆拖走萧烬珩。
片刻,殿中,无人。
暮焉深吸一口气,渊澄殿中,很是窒息。
抬头遥望那伫立于上方的宝座,耀眼辉煌,想必能够坐上此位置的人,定然权力于皇上之下,可至少也是滔天的权势。
可他,似乎并非如此。
那日后,东宫开始传着太子发疯与暮焉吵架的流言。
暮焉无心理睬,于渌影轩待了两日。
夜深低温,冬日越发临近。暮焉凝视手上雕牌,坐于院中,陷入沉思。
“姐姐。”小穗给她披上大衣,暮焉握住手中雕牌,收住。
“如此深夜,姐姐不入睡,为何在这里吹冷风,小心着凉了。”
暮焉叹了口气,问,“太子那边可有消息?”
“小穗今日打听过,听说自从两日前太子被信元带到玄枢阁后,就没有出来过了。”
萧烬珩到底是什么情况,能气吐血的人,难不成真把自己气死了?
如今,雕牌的出现,老人家的死,跟宫中侍卫离不开干系,若是萧烬珩死了,她又要从何查起。
更何况,他手握解药。
暮焉拉紧大衣,起身。
“我去玄枢阁一趟。”
玄枢阁把守森严,没有萧烬珩的命令无法进入。
在东宫这些日子,暮焉也估摸明白大概布局以及侍卫分布。至于还有一个小尾巴,已让池隐在他今夜晚饭中加了点料,估计现在还在瞌睡。
暮焉走到角落,蹬墙爬上屋檐。一身黑装潜伏于黑夜之下,几乎无人发觉。
走至萧烬珩卧房处,暮焉悄无声息地落在屋后,躲过巡卫,靠于窗前侧耳倾听。
“殿下,身子可是好些了?”
信元扶萧烬珩落座桌前,给他端上茶杯。
“嗯。”
“前日殿下气急攻心,信元很是担心……”
“孤可是疯了?”萧烬珩冷冷问。
信元摇头,“殿下只是身子难受罢了,信元便将你扶了回来。”
“那她呢?”
他果真不记得一切了?
暮焉颇有好奇瞄缝而看。
“暮姑娘前日回来后,就没有出过渌影轩。”
萧烬珩只穿着一身中衣,信元给他披上大氅。
“殿下,接下来可要如何应付徐大人。”信元脸色沉重,“他定是拿定主意要将他的女儿嫁给殿下,殿下可是愿意?”
萧烬珩抬手捏了捏山根,眼色疲倦。
“信元。”
“在。”
“你从小便跟着孤,你觉得孤最后的命运可是一辈子被囚禁于这暗无天日的东宫。”
“殿下是信元从小的榜样,信元相信殿下必能破茧而出,斩杀奸恶,重归光明。”
萧烬珩喝下热茶。
“可孤……”
“殿下可是忘了,如今您还有暮姑娘,她可是能够杀人于无形,助殿下一臂之力。”
萧烬珩消弭的目光倏然铮亮。
“前几日,暮姑娘所调查的线索已断,想必她定会前来找上殿下质问。”
萧烬珩眉梢一挑。
“那老家伙苟且偷生,做了这么多年的地下鼠,是该死。”
话音刚落,一把手刃架在萧烬珩肩上。
“果然,你一直在撒谎,这东宫的侍卫,就是你的。”
萧烬珩侧脸,发红的眼睛微眯,浅笑。“无影阎罗,你,还是这般鲁莽。”
“说,你为何要杀了老人家,又为何要与我作对断了我的线索!”
萧烬珩沉默,暮焉加重手劲,蓦然被信元用剑以外侧翘起,骤然手心一空,手刃落地,信元伸腿接住。
整个过程,未曾出现一声令人怀疑的声响。
“你出宫之前,腰上别的雕牌格外显眼,恨不得告诉天下人,你要去寻仇人。”
“你为何会知道雕牌。”失去手刃的暮焉,握拳于身侧。
萧烬珩转身,蔑她。
“孤是东宫之主,知道的远比你多。”
“但是,你杀了老人家断了我的线索,我必然要你付出代价!”
萧烬珩逼近她,“你确定要在东宫对本太子动手?”
两人四目相对,既怒恨交加。
“只要能杀你,又有何不可。”
“殿下,该喝药了。”
门外奴婢端药而来,面对两人怒火中烧的架势,信元不敢开门。
他于两人之外,急得要跺脚。
“殿下……可是睡了。”奴婢又喊了一声。
被命令的奴婢,凡是端药而来,将不管萧烬珩是否歇息,在问候之后,皆会擅自开门。
相比于萧烬珩,她们更惧怕背后势力。
萧烬珩一手掌过暮焉后脑她推入自己怀中,俯身于她耳旁,掖着嘴角,“明日孤带你一同去往将军府,你便知道孤是不是你的仇人。”
门开。
奴婢端药而进,看到两人缠绵的画面,连忙撇开视线。
“殿下,药可要趁热喝。”
奴婢抖动着手,放下药。
听闻太子心情不好时,端药前来的人十有八九会被刺死,她便吓得抖擞。
而她们还有一个要监视太子的任务,见太子与女子缠绵不断,她便不敢多待,跑出了房屋。
“你什么意思?”暮焉双手推他胸膛,将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萧烬珩甩开大氅,落座桌前,端起那药碗。
“你不是不恨高振夜?那孤就让你见识见识,你心中威名远扬,驰骋沙场的高将军到底是个什么人!”
暮焉睨他,“你休要颠倒黑白。”
“孤是否颠倒黑白,明日你就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端起药碗的萧烬珩一顿,“孤这一生,除了杀人就是杀人,你说本太子要做什么。”
药凑到鼻口,苦涩难耐的味道令他频频蹙眉。她的问题,频繁令他陷入一滩不愿面对的烂泥。
他的威猛,每每在良药入肚后,逐渐削弱。他想握起剑,却发觉身侧无人能发泄。他回身埋头,将自己困住。
可越是执意避开问题,当年大火熊熊燃起的烟雾,越是浓烈。
他呼吸愈发急促。
“你就是个疯子……”
话音未落,眼前这只猛兽倏然瘫倒在地。
“殿下!”
信元擦过暮焉冲向萧烬珩。
“殿下,呼吸……呼吸……”
信元熟练顺他胸口,“殿下,这里没有烟雾,这里不是那个时候,殿下可以呼吸……”
“母后,母后……珩儿也不活了……”
“殿下,深呼吸!”
萧烬珩靠在信元的臂弯,憋得脸红,呼吸愈发急促,宛若一只被人遗弃家犬。
只有信元在极力挽救他。
信元抬手摸上桌台,将茶壶中的水洒在萧烬珩脸上。
泼醒了他。
萧烬珩湿了脸面,睁眼,长睫上的水珠伴随轻阖,滴落鼻梁。
“殿下,是我,信元。”
萧烬珩情绪未定。
眼前仍是充满着困扰他的烟雾,直到他看见桌上那把手刃。
暮焉瞬间捕捉到他的目光,须臾之间,两人向桌面扑去,指尖触碰之际,暮焉还是比他慢了一瞬。
萧烬珩夺走了手刃,随即挥向自己胸口,暮焉逮住身旁凳子,踢去撞飞他手中刀刃,随后落回自己手里。
空了手的萧烬珩,眼神迷茫却阴鸷地盯着她,脸上水珠从高耸鼻尖滴落。
“还给孤。”
暮焉负手,“要死也先把解药交出来!”
他愤怒逼近她,未曾言语,只是一步一步靠近她,直到暮焉后背抵墙。
“萧烬珩,你不要太过分。”她正抽出手刃,怎料他猛然一垂头,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吸着她身上的味道,恢复平静。
暮焉顿住,此行为出乎意料之外,蓦然不知所措。
半晌,她将手刃收回袖口,却推不开他,便向信元投去求救的目光。
信元踌躇不前。
一来他从未见萧烬珩能够在用药后快速安定,二来,他不杀人是……好事。
那夜,萧烬珩归于平静入榻后,信元向暮焉袒露一切。
十二年前,皇后居住的后宫半夜蓦然起火,由于事发突然,下人救火不力,导致皇后活生生被烧死在其中。
萧烬珩当年八岁,半夜惊醒时,皇后卧房已是大火熊熊,尽管下人们合力营救泼水,可不过是杯水车薪,灭不过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萧烬珩想要冲进去救自己的母亲,可他被拦在外头,闻着浓烟,听着自己母亲痛苦的嘶吼整整一夜,直到……天亮,一切成为了灰烬。
那一夜,他跪在卧房外,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