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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是恨他亦或是怜悯他 歌韵楼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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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汤,喝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有点飘忽的虚弱。
暮焉回身,下意识收回被握住的手,“好,喝汤!”
池隐空了手,嘴角浅浅下压。
*
午后,暮焉出了东宫,无人阻拦。她知道,萧烬珩派着眼线跟随在后,她便是先进了歌韵楼,换成先前备好麻衣料子的衣服,盘起长发,脸上点缀几颗黑痣,再从上次的隐蔽后门悄悄溜走。
一路上,无人识她为女子,路过衙门时,顺走一把剑。萧烬珩的眼线还以为她待于歌韵楼,驻足于此地。
暮焉按照池隐给到的地图,走到所在之处。
此地偏僻,需要翻过一座山的后头,于山的背面,阴凉森冷。
此处房屋不多,杂草重生,远远便能看到炊烟袅袅,升起缕缕白烟,飘来阵阵饭香味。
暮焉小心翼翼接近房屋,只看到一个接近六旬老人,腿脚不便,拄着拐杖于厨房处热饭菜。
老人似是眼神不好,舀起的米饭频频对不准碗口,掉在桌上。暮焉正前去帮忙,怎料屋传出声音。
“老人家,你这独活眼神不好,还不如不活。”
暮焉躬身,悄然移至窗台下,屏息而听。
“你早应该死在十二年前。”声音阴沉沉从屋内传出来。
老人家吓得手上饭碗掉落,“别,别……这么多年老夫什么都没说……”
他跪地求饶,“当年我被废了一只眼睛,苟延残喘于此,无人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怎可能还会道出当年秘密。”
“不管如何,那年战事之后,你本就不该活命。”
听闻此话,暮焉头皮一紧,正作势而动,怎料屋中刀剑远比她反应来的快。
“呲——”
剑出,干脆利索,速度令暮焉措手不及,回过神时,老人家已血流如注染红全身,倒地。
“此人已解决,大人应该无忧了。”
“走。”
眼见状况,暮焉侧身躲开,眼神下置时,却瞥见来者四个黑衣人手腕上隐隐露出的疤痕。
她黑瞳一震,忽而想起萧烬珩身侧那些侍卫。
能知道她行踪,会专程来见老人家的,除了萧烬珩还能有谁?
还是说,池隐露馅,被东宫监视人所发现。
可东宫所存在的监视者,皆是萧烬珩一口之言,又怎么表明这些人并非是他的人?
可此时此刻,暮焉无法顾及过多。紧握手中剑柄便要跟随黑衣人而去,她必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当她踏过门口时,却听到老人家在后虚弱的呼救声:“救……救命……”
暮焉顿住脚步,下颚收紧。
看着远去的黑衣人以及身后奄奄一息的老人家,她深吸一口气,不曾犹豫折返屋中。
老人家抽搐不断,剩一口气,见到暮焉时,似有求救之意。
“老人家……”
暮焉找来衣物捂住老人家的脖子,止住血。
“这……不可被发现……藏起来……”老人家抖抖瑟瑟抬起手,指向暮焉腰间上的雕牌。
暮焉垂眸,问,“老人家,您可是认得此物?”
“暮,暮大夫……”
“您认得我爹爹!”
“是……黑……黑水……”话未必,老人家穆然断气,死不瞑目。
“老人家,老人家……”
她本以为还能获得更多关于爹娘的线索,可无论她如何喊叫,老人家已无法动弹,身子渐冷。
黑水两字,她从未听过。
是一个人名亦或是地名?
她遥望四周,似想能够从中找出线索,可老人家屋中四周简陋,几乎家徒四壁,生活拮据。
断可推测老人家独活于此并非大富大贵,甚至来不及吃完最后一餐,骤然离世。
平民百姓的性命,就是如此草芥。
暮焉将老人家安葬后,夜色已深,关闭这座屋子大门,一切恢复平静,静得只剩暮焉脚底落在草地上的踩地声。
回到东宫,暮焉已换回纱衣外披一袭大衣。
她脸色沉重,入了渌影轩,小穗赶忙迎上。
“姐姐,今夜回来得晚,可是用过晚饭了?”
暮焉手中紧握雕牌,于屋中丧着气,“小穗,不用管我,你歇息去吧。”
暮焉脸色不好,小穗看在眼里。
“姐姐,身子没事吧?”
“没事。”暮焉浅浅一笑,“去歇息吧,我也累了。”
小穗听话,退下。
暮焉怏怏不乐,如一个被抽走气的球,无精打采。
她本以为自己的爹娘是死在战场之上,可今日一见老人家才知道一切并非自己所想。
有人想要阻挡一切真相浮出,到底是因为什么。
令暮焉想不通的,是出现在老人家中的杀手还是东宫的侍卫,到底是谁在从中操控一切?
若是萧烬珩,他可是有必要装病谋划?
可又想起昨夜他生不如死的苦痛,倒是不像装的。
暮焉一手扶额,一手握着雕牌。
这个雕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老人家又为何要让她收好。
如今,她是要继续调查高振夜亦或是以爹娘留下的雕牌继续查下去。
黑水又是什么地方。
谜团困扰着她,促使暮焉一阵阵叹息,骤然门外响起声音,“暮姑娘,可是入睡了?”
闻声,暮焉收好雕牌,整理情绪,开门。
“信元,这么晚了可有什么事?”
如此深夜,信元依旧神采奕奕,他似有用不完的精神气。手上托着木盘,上面是叠得整齐的衣裳。
“暮姑娘,如此深夜,打扰了。这是殿下要求给暮姑娘的。”
暮焉接过,是一件上等麻料制成的衣服,此布料颜色破旧,用料却是上等。
“这家伙不是命令我不准穿这种衣服,怎……”
“暮姑娘,明日您就知道了,今夜先好好歇息。”
说完,信元退下。
翌日,暮焉穿着整齐,手腕束口,长发盘上,又回到进宫前那副英气清秀,朝气蓬勃的无影阎罗。
只是,腰间少了一把剑。
她如约前到渊澄殿,未接近渊澄殿大门,便被一手拉到另一处。
穆然而来的危险,暮焉疾速抽出袖口手刃,将身后人抵押于墙面,利刃别他脖子。
回过神来,只见信元抬起双手于耳旁,见暮焉惊讶,立马“嘘”了一声。
暮焉收起手刃,抬眸望去,才发觉这是渊澄殿一侧。而她方才,是被信元从侧门拉了进来。
“暮姑娘,信元让你巳时来,为何辰时就来了。”信元小声道。
“本姑娘准备好了无事便来,怎么,还不允许?”
暮焉颇有兴致,往挡住殿中的屏风缝中望去,才发现,平日两侧都站有侍卫的大殿,今日空无一人,却在萧烬珩身侧站着一个陌生面孔。
“徐大人,今日找上珩儿可有什么事。”
与平日不同,傲气蓬勃的萧烬珩,竟然有一丝拧巴,以及难以接受的低声下气?
暮焉狐疑望了一眼信元,又继续盯着萧烬珩。
“听说最近东宫很是热闹。”
两人走到殿中,暮焉才看清萧烬珩口中的徐大人。
此人络腮胡子,慈眉善目,浓厚的眉毛下,是一双单小的眼眸,似是温和却又给暮焉一种看似风平浪静的湖面,实则暗藏断崖漩涡的危险。
“徐大人为何如此说。”萧烬珩满上茶杯,双手奉上。
暮焉目瞪口呆。
堂堂太子,竟然给一个朝臣献茶?
她颇有疑惑想要开口,奈何对上信元目光,给她一个闭嘴的信号。
“东宫来了一位女子。”
“是。”
徐有贞接过茶,“是歌韵楼带来的。”
“是。”
“外头女子怎配得上太子殿下。”那人语重心长道:“太子殿下如今已有二十,若是平民百姓,早已有了身侧一半。臣是觉得殿下,到年纪了。”
萧烬珩抬手挠了挠鼻口,与平日的他不尽相同,一副讨好的模样,眉眼笑嘻嘻。
“徐大人说的是。”
徐有贞斜睨他,“歌韵楼女子怎能配得上如此英俊潇洒的太子殿下,臣倒是有一个好人选。”
萧烬珩挠挠头,“可这些珩儿也做不了主,父皇答应,珩儿才能顺从。”
怎料那人大笑,“殿下可是吃药吃迷糊了?杀了我那么多人,还记不得自己的父皇需要听命与谁?”
萧烬珩轻声哦了一下,随后又与他身高齐平的徐有贞紧贴,“那徐大人准备给珩儿介绍什么女子?”
徐有贞示意萧烬珩续茶,萧烬珩乖巧满茶。
这一幕被暮焉全程目睹,惊得她心中大呼,“好一个双面人。”
“只要徐大人按时给解药,珩儿必定听从一切。”
徐有贞痛快饮茶。
“我的女儿徐晚镜,温柔乖巧,贤惠顾人,知书达理,乃是最能够配得上太子殿下身侧爱人之位。”
萧烬珩眼眸咣的发亮,“可是徐大人家中那位肤如凝脂,明眸皓齿的徐姑娘?”
见萧烬珩这幅容易被美色迷惑的衰相,徐有贞乐得呵呵大笑。
“殿下可是满意?”
萧烬珩频频点头,“乐意!”
暮焉咧咧嘴。
信元一声不吭。
徐有贞负手,低沉,漫不经心道:“你可要记住了,你是一个凶恶残暴,杀人如麻的太子殿下。”
萧烬珩点头。
“但,不可再杀我的人。”
萧烬珩凝固笑容,“可大人,珩儿毒发甚是痛苦,不杀人,无法发泄……”而他身侧,皆是他的人。
徐有贞又是一阵发自胸腔的森笑。
看着萧烬珩被毒折磨得精神分裂,时好时坏的疯样,甚是满意。
“太子殿下,还是老规矩,杀了我一个人,药剂减一半。”
萧烬珩攥拳,发疯似得砸向桌面,“不可以……不可以……”可瞬间他便瘫坐在地,拖着他的衣摆,“徐大人,你知道的,没有解药孤更会杀人……”
徐有贞抬腿摆开他,“你就好好做你的疯人太子便好……”
“若是如此,孤拒绝成婚!”
闻言,徐有贞不紧不慢转身,脸虽挂笑,眸里翻转出一丝血性,不急不慢道:
“殿下,刚才说了什么?”
“孤说,孤不成婚!”
猛然一掌冲向萧烬珩,徐有贞躬身将萧烬珩压制在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你竟敢反抗。”
“孤乃是堂堂一国太子……”
徐有贞发狠,手劲不减,萧烬珩憋得脸红,难以喘气。
“我告诉你,即便你不成婚,也必须成,不然,你们的天下就亡了!”
徐有贞面目狰狞,却骤然发笑。
“我会让你们与其灵魂,永远,生生世世都被困在这皇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