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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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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邢念安和邢承曜那间刚刚才住习惯了的豪华宿舍,就被清空了。他们被勒令退学,换上了两身笔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像两个即将被送上战场的年轻士兵,被直接“发配”到了邢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整个海城国际学校,都因为这个惊天的大变故,而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知道,邢家那对不可一世的双子星,因为内斗,双双陨落了。
沈星若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身旁那两个空无一人的座位,心中五味杂陈。她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正在讲解一篇关于莎士比亚的课文。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沈星若听着这句话,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有些出神。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学校几十公里外的邢氏集团总部大楼里。
邢承曜正站在三十八楼的市场部办公室门口。这是集团最核心、最繁忙的部门之一。办公室里,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和人们小声讨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人事部的经理,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女人,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承曜少爷,按照董事长的吩咐,从今天起,您就在市场部的战略分析小组实习。您的直属领导,是小组的负责人,琳达。”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穿着一身干练职业套装、正对着电脑,眉头紧锁的女人。
“好的,谢谢您。”邢承曜接过文件,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得体的微笑。
他走到那个标着“战略分析小组”的区域,敲了敲琳达的桌子。
琳达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公式化的笑容。“承曜少爷,欢迎你。”
“琳达姐,以后叫我承曜就好。”
“不敢当。”琳达笑了笑,她从旁边一摞厚厚的文件里,抽出了一份最薄的,递给了他。“这是我们小组上个季度的一些市场调研报告,你先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说完,她便又投入到了自己那繁重的工作中,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邢承曜看着自己手中那份明显是被人挑剩下的、最没有价值的报告,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忙碌得像陀螺一样的同事。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从云端,跌落凡尘的滋味。
而另一边,邢念安的处境,则更加“凄惨”。
他被直接,扔到了集团大楼最底层的、常年不见阳光的档案室里。
档案室里,只有一位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的老员工,陈伯。
“你就是念安少爷吧?”陈伯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是。”
“唉,”陈伯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落满了灰尘的纸质文件,“董事长吩咐了,让你在半个月之内,把这些从1980年到2000年的所有旧档案,全部扫描、整理、录入到电子数据库里。”
那是一个正常人需要花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完成的、浩大而又枯燥的工程。
“知道了。”邢念安看了一眼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纸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甚至都没有抱怨一句,就直接脱下那身让他感到束缚的西装外套,扔到一旁,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开始动手了。
他先是花了两个小时,将那台老旧的扫描仪,拆得七零八落,又用一些他从自己工作室里带来的、奇奇怪怪的零件,重新组装了起来。扫描的速度,瞬间就提升了十倍。
然后,他又花了半天的时间,自己动手,编写了一个小小的程序。那个程序,可以自动识别扫描文件上的文字,并且,按照年份、项目、关键词,进行智能分类、归档。
原本需要半年的工作量,在他手里,似乎……一个星期就够了。
一整天,沈星若都有些心不在焉。
放学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学校后山的那间机车改装社。
铁门紧锁着,上面还贴着一张“社团活动暂停”的通知。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许久,然后缓缓地,蹲下身。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中午特地拜托食堂阿姨,为她留的,邢念安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她将那个还带着温度的保温桶,轻轻地,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然后,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很久,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从旁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晏持看着那个放在台阶上的保温桶,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远的、纤细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若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但她的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
她会在食堂里,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总是端着小山一样餐盘的身影。
她会在物理课上,遇到难题时,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已经空了的、最后一排的座位。
她会在下雨天,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浑身湿透、却依旧固执地,站在雨里的少年。
她开始失眠。
这天下午,放学后。她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个曾经属于他们四人的、图书馆的自习室。
她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将整个图书馆,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信息,来自那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联系过的、黑色的头像。
“我在天台。”
只有三个字。
沈星若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抓起书包,冲出了图书馆,一路向着教学楼的顶楼,跑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的、沉重的铁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邢念安就站在天台的边缘,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
“邢念安!”沈星若吓得发出一声惊叫,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将他从边缘,死死地拉了回来。
“你疯了吗?!”她抓着他的胳膊,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邢念安却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满是担忧的模样,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骗你的。”
“你!”
沈星若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要走。
“别走。”他却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什么。”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脆弱,“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沈星若的心上。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沈星若,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向她表白。
“所以呢?”沈星若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所以,你就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吓我,来开我的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邢念安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见你。”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就是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里,整理废纸的实习生。我连和你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听到这句话,沈星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
“不是的……”她摇了摇头,“你不是实习生。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她的话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她伸出双臂,主动地,拥抱住了眼前这个,像个孩子一样,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她炫耀着伤口,索求着安慰的少年。
“你很好。”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真的,很好。”
邢念安的身体,在最初的僵硬之后,缓缓地放松了下来。他伸出手,试探着,回抱住了她。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了她带着淡淡洗发水馨香的颈窝里,像一只漂泊了许久的孤狼,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教学楼下那片小花园里,邢承曜正站在那里,将天台上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刚刚从蛋糕店里取回来的、包装精美的提拉米苏。那是沈星若最喜欢吃的口味。
他看着,看着,许久,然后缓缓地,转过身。
他将手中的那个蛋糕,轻轻地,放在了花园的长椅上。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星若觉得自己像是终于从一场大雾中走了出来,看清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方向。而邢念安,则像是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不再伪装,不再逃避。只有邢承曜,像一个被遗忘在了原地的人,看着另外两个人渐行渐远。
第二天,是周末。沈星若没有接到邢承曜的电话,也没有收到他发来的任何信息。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主动拨通了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