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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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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她面前那面由一整块液晶屏组成的墙壁,亮了起来。画面被分成了四个格子,分别显示着邢家祖宅的不同角落。
左上角,是邢念安的房间。七岁的念安,正独自一人,坐在地毯上,用乐高,搭建着一个复杂得惊人的星际战舰模型。他很安静,几乎不像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
右上角,是邢承曜的房间。六岁的承曜,则完全是另一幅模样。他穿着一身小小的足球服,正抱着一个足球,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嘴里还模仿着足球解说员,大呼小叫。
左下角,是花园的阳光房。育儿嫂王姐正在准备下午茶。
而右下角,则是邢恕砚生前的书房。那个房间,自从他去世后,就一直被原封不动地保留着。苏瑾每天,都会看一眼。
她看着那间空无一人的、落满了灰尘的房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一闪而逝的哀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能不敲门就直接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整个海城,只有一个。
“还在当你的全职监控?”晏持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手里拿着两张画展的门票,悠闲地走了进来。他出狱后,并没有再重建“奇点科技”,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悠闲的艺术品投资人。但他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由人脉和资本构成的网,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只是确认一下,我的投资,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苏瑾转过身,看着他。
“放心,你的两个投资项目,目前都运行良好。”晏持笑了笑,他将手中的门票,放在了苏瑾的办公桌上。“罗浮宫的古典主义特展,全球巡展的第一站。我知道你会喜欢。”
苏瑾看了一眼那两张价值不菲的门票,没有说话。
“晚上有空吗?”晏持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一同看着窗外的景色。“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晚上有约了。”
“和法国领事?”晏持挑了挑眉,“推了吧。没什么营养的饭局。我订了城南那家新开的私房菜,听说味道不错。”
他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通知。
苏瑾看着他,许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傍晚时分的法国领事馆晚宴,冠盖云集。苏瑾作为最重要的嘉宾之一,穿着一身黑色的露肩晚礼服,佩戴着邢恕砚生前拍下的、那条名为“深海之心”的蓝宝石项链,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和法国领事谈笑风生,和商界的巨擘们举杯致意。她应对得体,滴水不漏,像一个天生的女王。
一个小时后,她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场。
在停车场,她没有坐上那辆专属的、防弹的红旗轿车,而是上了一辆停在角落里的、毫不起眼的黑色迈巴赫。
开车的人,是晏持。
“不等你的司机了?”
“他会处理好一切的。”苏瑾摘下耳环,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耳垂,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只有在晏持面前,她才不需要扮演那个无坚不摧的女王。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城南的那家私房菜馆,坐落在一片僻静的竹林深处。整个餐厅,今晚只接待他们一桌客人。
菜是早就点好的,都是苏瑾喜欢吃的口味。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这种默契,已经持续了五年。
“公司最近怎么样?”还是晏持先开了口。
“老样子。”苏瑾喝了一口汤,“几个老家伙不太安分,不过,都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苏瑾看着他,“你现在出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晏持笑了笑,没再坚持。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女孩了。
“念安,”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怎么样?幼儿园的老师说,他又和同学打架了。”
“小孩子打闹而已。”苏瑾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会处理的。”
“他性子太独,像我。”晏持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也像你。”
苏瑾没有接话。
饭后,两人在竹林里散步。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瑾,”晏持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钻石戒指。“五年了。承曜也快上小学了。我觉得……”
“晏持,”苏瑾打断了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晏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我只是觉得,孩子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也……需要一个人照顾。”
“我现在很好。”苏瑾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我欠他的,还没有还完。”
她口中的那个“他”,不言而喻。
晏持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收起了那枚戒指,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是我太心急了。”
他送她回到邢家祖宅的门口。看着那栋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着的豪宅,晏持突然开口:“明天是他的忌日,我能……一起去看看他吗?”
苏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海城郊区的私人墓园。细雨蒙蒙。
苏瑾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独自一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邢恕砚的墓碑前。墓碑上,是他穿着白色礼服、笑得一脸灿烂的照片,那是他订婚宴上拍的。
她将一束白色的香水百合,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我来看你了。”她蹲下身,用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墓碑上沾染的雨水。“承曜很好,长得越来越像你了。念安也很懂事,就是性子有点冷,不像你,也不像我……”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家常。像是在对一个出远门的丈夫,汇报着家里的情况。
不远处,晏持和邢念安,一大一小,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打扰她。
“那是谁?”邢念安抬起头,问身旁的男人。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晏持看着那个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声音有些低沉。
不知过了多久,苏瑾才缓缓站起身。她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走了。”她说,“明年,再来看你。”
她转过身,看到正等在不远处的晏持和念安。她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了念安的小手。
三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留下那束洁白的香水百合,在清冷的雨中,静静地,盛开,又凋零。
从那天起,苏瑾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她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执掌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女王。但她身上的那份冰冷和坚硬,却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被两个渐渐长大的孩子,一点点地融化了。
几年后。
一个寻常的周末早晨。邢家祖宅的餐厅里,不再是过去的冰冷和安静。
“邢念安!说了多少次,喝牛奶的时候不准看平板!”苏瑾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柳眉倒竖,对着餐桌的另一头,那个已经快比她还高了的少年喝道。
十二岁的邢念安,已经褪去了婴儿肥,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戴着耳机,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着什么,对母亲的警告充耳不闻。
“妈咪,哥哥又在打游戏了。”十一岁的邢承曜,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衫,像个小绅士一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对苏瑾告状。他的眉眼,与邢恕砚的相似度,已经高达七八分。
苏瑾正要发作,晏持穿着一身运动服,从外面晨跑回来。他很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念安面前的平板,看了一眼。
“打得不错。”他对念安点了点头,“不过,你这个阵容搭配,有点问题。‘夜神’这个英雄,应该放在边路,而不是中路。”
念安终于抬起了头,摘下一只耳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你也玩这个?”
“偶尔。”晏持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今天下午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一个私人车库。里面有几辆我以前收藏的老家伙。我记得,你对机械改装,很感兴趣。”
念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看了一眼苏瑾,看到母亲并没有反对,立刻点了点头。
苏瑾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心中有些无奈,也有些欣慰。这五年,晏持已经成了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他没有再提过任何关于结婚的事,只是以一种“叔叔”和“挚友”的身份,不远不近地,陪伴在她们母子身边。
他成了苏瑾与念安之间,唯一的缓冲带。他懂得念安内心的孤僻和叛逆,知道如何用这个年纪的男孩能接受的方式,去引导他,关心他。
而苏瑾,则将自己所有的愧疚和温柔,都给了承曜。
下午,当晏持带着念安去了车库后,苏瑾则亲自开车,送承曜去参加他的马术课。
马场上,承曜穿着一身帅气的骑手服,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背上,身姿挺拔,英气勃勃。他绕着马场,优雅地跑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经过苏瑾所在的休息区,都会对她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苏瑾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
她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然后,她点开了一个私密的、再也不会有回复的聊天框,将这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看,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傍晚,一家人难得地,聚在客厅里,看一场新上映的科幻电影。
念安和晏持坐在沙发的左侧,正在低声讨论着电影里关于星际引擎的技术问题。承曜则挨着苏瑾,坐在右侧,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电影的情节很精彩,但苏瑾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身旁这张酷似邢恕砚的睡脸,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个眉眼间和自己越来越像的冷峻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的滋味。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权力,地位,和两个健康成长的孩子。
但她也永远地,失去了那个会用整个生命来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