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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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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是几年过去。
一个初秋的早晨,邢家祖宅的餐厅里,气氛比往常更多了一丝紧张。
“邢念安!”苏瑾看着墙上的挂钟,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还有十分钟就要迟到了!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十六岁的邢念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海城国际学校的校服,正慢条斯理地,用银质的餐刀,将盘中的吐司,切成一个个精准的正方形。他的个子已经蹿得很高,眉眼间的轮廓也变得愈发深邃冷峻,像极了年轻时的晏持。他对母亲的催促充耳不闻,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妈咪,别急。”十五岁的邢承曜,穿着同款的校服,已经背好了书包,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抚着苏瑾,“我已经跟司机说过了,让他走近路。来得及的。”他的笑容,温和而阳光,像极了记忆里的邢恕砚。
苏瑾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儿子,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她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一旁的福伯吩咐道:“让厨房准备一份三明治,让他在车上吃。”
十分钟后,两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一前一后地,从邢家祖宅的大门驶出。一辆,是送邢承曜和邢念安去学校。另一辆,则是送苏瑾去公司。
车里,兄弟俩分坐在宽敞后座的两端,各自戴着耳机,互不打扰。
邢承曜在看一段关于金融衍生品的线上讲座视频,全英文,语速极快。
邢念安则在听一首节奏感极强的、吵闹的重金属摇滚。
当车辆行驶到一处十字路口,遇到红灯时,邢承曜摘下耳机,开口了。
“哥,”他看着邢念安,“今天下午的学生会换届选举,你会来吧?”他是这一届学生会主席最热门的人选。
邢念安眼皮都未抬一下。“没兴趣。”
“来吧。”邢承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一票,对我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吗?”邢念安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反正,不管我投不投,那个位置,不都早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吗?就像……这个家里的其他东西一样。”
这番话,让车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邢承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自己这位总是浑身带刺的兄长,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戴上了耳机。
下午,学校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学生会换届选举正在进行。
邢承曜作为候选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校服,站在演讲台上。他自信、从容,引经据典,将自己对学生会未来一年的规划,阐述得条理清晰,引来台下阵阵热烈的掌声。
苏瑾和晏持,就坐在礼堂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这是学校开放日,他们是作为“家长”,来观摩的。
“他很出色。”晏持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由衷地赞叹道,“比他父亲,更懂得如何收拢人心。”
“但他太顺了。”苏瑾的目光,却越过了整个礼堂,落在了舞台侧后方,那个靠在消防门边,独自一人站在阴影里的身影。
邢念安,他还是来了。他没有进场,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个局外人。
选举结果,毫无悬念。邢承曜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为新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邢承曜对着台下的同学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看向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哥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邢念安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对着他,鼓了两下掌。然后,他转身,推开那扇消防门,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当晚的庆祝晚宴,邢念安没有出席。苏瑾派人去找,发现他早已骑着他那辆宝贝机车,离开了学校。
“别管他。”苏瑾对着电话那头的保镖,冷冷地吩咐道,“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邢承曜正站在自己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妈咪,你是不是……对哥哥太严厉了?”
“承曜,”苏瑾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要记住,这个家里,能得到一切的,只有一个人。而另一个人,必须学会习惯。这是他的命。”
这番话,让邢承曜的心,猛地一沉。
深夜,一家位于城市边缘的、喧闹的地下赛车俱乐部。
刺耳的音乐和引擎的轰鸣声,几乎要将整个仓库的屋顶掀翻。邢念安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戴着头盔,正准备跨上自己那辆经过爆改的杜卡迪。
“安少,今天可是动真格的了?”旁边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孩,递过来一罐啤酒。
邢念安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
比赛开始,十几辆机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邢念安的技术极好,他几乎是贴着地面,完成了一个又一个惊险的压弯。风声在耳边呼啸,所有的烦躁和压抑,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极致的速度,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就在他即将冲过终点线时,一个不要命的年轻人,为了超车,突然从内侧强行并线。两辆车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邢念安连人带车,翻滚着,飞了出去。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在医院的急诊室里。他的左臂骨折,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额头上也缝了好几针。
病房里,站满了人。苏瑾,晏持,还有匆匆赶来的邢承曜。
“你就是这么冷静的?!”苏瑾看着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控。“邢念安,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命不值钱?你是不是非要等到……等到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才甘心?!”
邢念安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第一次,从心底,涌起了一丝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好了,”晏持走上前,轻轻按住了苏瑾的肩膀,“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骨折,养几个月就好了。别吓到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念安,眼神里虽然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疼吗?”
念安摇了摇头。
邢承曜则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他看着哥哥手臂上的石膏,又看了看母亲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的滋味。
从那天起,兄弟俩的角色,仿佛对调了过来。
受伤的邢念安,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苏瑾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她会亲自下厨,为他煲他最喜欢喝的玉米排骨汤。她会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她甚至会在深夜,搬一把椅子,守在他的床边,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这种前所未有的、密不透风的母爱,让邢念安感到既陌生,又……有一丝温暖。
而一向是“乖孩子”的邢承曜,则第一次,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
他放学回家,看到的是母亲正陪着哥哥在花园里晒太阳。他考了年级第一,将成绩单拿给母亲看,她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好”。
他开始失眠。他会在深夜,看到母亲端着牛奶,走进哥哥的房间,一待就是很久。
这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在苏瑾从邢念安房间出来时,拦住了她。
“妈咪,”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更喜欢哥哥一点?”
苏瑾看着他那张酷似邢恕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熟悉的、害怕被抛弃的不安,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
她伸出手,将这个已经快和自己一样高的少年,紧紧地拥入怀中。
“傻孩子,”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们两个,都是妈咪的心头肉。”
这句安抚的话语,并没有让邢承曜感到丝毫的慰藉。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抱着他的力度,虽然很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补偿般的温柔。那和她守在哥哥床前时,那种紧张到近乎窒息的关切,是完全不同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那天起,邢承曜开始变得比过去更“懂事”,也更“努力”。
他不仅保持着全科年级第一的成绩,还主动向苏瑾申请,利用课余时间,去“矩阵”的实验室实习。他开始接触那些复杂的代码和商业模型,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天赋和成熟。他想用这种方式,向母亲证明,他比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哥哥,更有资格,成为她的骄傲。
而邢念安,则在那场几乎是因祸得福的车祸之后,性子收敛了许多。苏瑾和晏持几乎没收了他所有的机车钥匙,只留给了他一间改装工作室,让他安分地待在家里,摆弄那些冰冷的机械零件。
兄弟俩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竞争和疏离中,向前推进。他们很少说话,但每一次在餐厅、在走廊相遇时,空气中都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
这个家,像一个精密的、被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的天平。而打破这个平衡的,是一个女孩的到来。
又过了一年。海城国际学校新学期的开学日。
高三的教学楼里,气氛比往年更加紧张。邢承曜作为学生会主席,正在主席台上,进行着新学期的开学致辞。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校服,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而在礼堂最后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邢念安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正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