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魏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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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满稳稳举着石锁，双臂发力，肌肉线条隐隐有了紧实的征兆。
前奉车都尉、现任凤翔卫首领抱臂看着，身姿修长，纳闷，“好端端练举重干什么？”
“陛下私库里有众多缴获的战利品，已死的永州王嗜收集神兵利器，其中有一把万石弓，传闻为三国五虎之一黄忠所用，坚逾铁石、威力巨大，立起来有半人高。他答应我，要是我拉得开弓，万石弓就归我了。”
凤翔卫的训练场在临皇城后头的山林，这片大可跑马的练武场主人正在御书房，因小满回来后常在这里锻炼，郁舟便也习惯了日常操练后过来找人。
郁舟猛地抬头：“你进皇上的私库了？”
“那把弓谢将军和我都讨要过，陛下愣说镇邪不给——你快练，拿到弓之后让我也摸一把解解馋。”
他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恨不能以身代替，去天子跟前拎起稳如泰山的百斤石锁。
有个宫人捧帖上来，郁舟刚投去目光，魏小满满头大汗放下石锁，挥手示意宫人下去，青年笑着对郁舟说。
“不用看，魏家的拜帖，我回宫这段时间，收了能有几十张。”
“魏家？世族望姓之一啊，狡兔尚有三窟，想法设法同陛下身边的宦官和妃嫔交好，多留一条直达圣听的门路，早是这些世家常耍的手段了。眼见陛下对你情有独钟，会递拜帖不稀奇，但世家也要面子，怎么会递这么多次。”
“来攀亲戚的啊，我不也姓魏嘛，又是个孤儿。魏家说我爹是他们族中子弟，当年我娘离开的太决绝，我爹其实后悔了，至今孑然一身，希望我回去，父子见上一面。”
郁舟‘啊’了一声，他父母健在，是家中幼子，一向潇洒独立。对常人而言，除了因为无情或虐待而割席断亲的个例，父母手足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重要存在。
对孤儿而言，父母手足更是一种浮萍归处的温暖象征，觑着魏小满表情，郁舟拿捏不准他对魏家的态度，安慰的话憋了半天没出来，青年反过来扑哧一笑。
“天下姓魏的人家千千万，我也不是第一次来皇京，郁哥，难道你相信他们这时候找上门真的是认亲？更何况，你我已经拜了把子，你才是我兄长。”
魏小满语带揶揄，“有人抢你弟弟，郁哥怎么拱手相让？我也就算了——”他对殿里扬声，“无虞、以宁，你们舅舅说、唔。”
郁舟捂住他嘴，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你一顿才吃几碗饭，我再养十个你也绰绰有余，所以没人要相让你，你别惊动小孩。”
已经晚了，黑褐色殿门角落突然冒出一颗脑袋，其上又冒颗一个脑袋，两个小孩叠在一起，四只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
魏无虞甜甜喊：“舅舅哇～”
魏以宁也用尽力气：“舅、舅！”
哎、哎......凤眼青年苦恼，想应又不敢应。
都太小了，又喜欢让人抱，抱起来软乎乎的。之前魏无虞环着他脖子，郁舟瞧着小姑娘精致的眉目，稀罕得不行，送了她傩面，把人吓成瘪嘴老太，脖子也不抱了，泪水在眼里打转。
到了魏以宁，郁舟吸取教训，摆出三个正儿八经的礼物，老虎玩偶、弹弓和小皮球，让他自己选。奈何小孩咿呀一顿说，黏黏糊糊，奶声奶气，每个字音都似曾相识，连在一起凤翔卫首领就听不懂了，出于谨慎，干脆让他自己拿。
魏以宁没有预兆抓起小皮球往地上一扔，弹回来正中面心，皮球落下，小孩鲜红的鼻血也缓缓流出。
......
虽然魏小满说没事，处理一下就好了，还安慰他小孩常有惊人之举，所以需要大人在旁看顾。但郁舟心有余悸，实在不敢再碰两个看着皮实、又十分脆弱的小生物。
魏小满老神在在：“郁哥，你这叫由爱故生怖，多接触摸索出经验就好了。难道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和他们说话了吗？”
郁舟沉思了下，答案显而易见。新手舅舅吸了口气，挺起胸膛走过去。背影让人想起一句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魏小满快笑死了。
上官岚被贬去了南州，可谓一朝从云头跌落，临走前，他执意要再求见天子一面。
他自诩天子的左膀右臂，势要匡扶朝堂，涤浊扬清，从风头无两的相爷变成外地长官，对上官岚的打击肉眼可见，真正叫他憔悴不甘的是君臣离心的事实。
“......魏小满发现背叛，摔了郑岳则的骨灰罐子，爱恨分明；陛下可能杀他，他就当机立断，带着孩子逃跑，丝毫不因陛下的优待情分心存妄想。”
“皇后应出身大家，外能团结世家，内能襄助陛下。陛下也曾说要择贤良淑女为妻，魏小满他不是当皇后的材料。”软禁了大半年，上官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豁出去道。
“陛下如此为情所迷，肆意妄为，完全忘了当初立下的宏愿，他日史书上为人诟病，莫说明君，谥号少不得落个‘灵’字呐！”
谥号对帝王的功绩盖棺定论，至关重要，其中‘炀’‘废’，直指荒淫残暴，‘灵’虽含蓄，也有暗指好色的意思。
“卿说得不错。”严元夫没有发怒，甚至微微颔首，“那么文正文忠文襄、文定、文靖、文肃，卿看中的是哪个呢？你废寝忘食读书，不娶妻不生子，而立之年千里投奔定王军，押注在朕身上，自然不能接受大好局面毁在朕手上。
娶一名大家淑女，接下来考虑开枝散叶，生几个，生男生女，卿都想到了吧......如此周全，朕怎么觉得朕不像你的君主，更像你栏里的畜生，看怎么配种才能生下最多的崽、卖出最高的价钱啊。”
“臣、臣。”
这话诛心，简直颠倒了君臣纲常，霍然粉碎上官岚劝谏的底气，他自认赤胆忠心，只是忠言逆耳。然而此刻，就像悬挂在天边指引方向的太阳忽然消失不见，上官岚目露茫然，心中惶惧。
三妻四妾、传宗接代，他迫切地想让严元夫走每个皇帝规训过的路，不对吗？
“朕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可以为了百姓忍耐世家、割舍利益、和地方豪强周旋，但不代表连谁是朕的妻子都要看其他人脸色。如果朕连立自己喜欢的人为后的能力都没有——”严元夫语调陡然低沉下去，藏着杀机，“——上官岚，难不成你是想制造出第二个澄江王？”
‘侧卧之塌，岂容他人鼾睡？当今天子内藏乾坤，自有主张。’米师的话在上官岚耳边回荡，老人平静而意味深长地提醒他，“当臣子的僭越，都只有一个下场。”
上官岚如梦初醒，凉飕飕一阵穿堂风，吹得他浑身战栗牙关打战，吐不出半个辩解的字来。
他终于醒悟，坐在面前的人是皇帝，而自己却还将他当作需要合纵连横、礼贤下士的定王看待。
“卿不必担忧，朕不杀你。”严元夫仿佛没有看见上官岚心如死灰的绝望，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红印，“军师曾为朕立下汗马功劳，米师也为你求情。既然你一心要做流芳青史的贤臣，想必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天子起身，将轻飘飘的旨意放进文臣手里，上官岚像捧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双手一沉，马上又高高举了起来。
里面到底是赐死还是贬职的旨意，只有等回去才知道。
上官岚握着卷轴、手脚冰凉退下。
严元夫重新展开一张空白的圣旨，男人的手宽大有力，筋骨分明，簌簌落笔，每一笔都专注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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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给上官大人写了什么？”紫宸殿重新调整了摆设，宽敞的寝殿多了一架屏风，里面是改姓魏的宽大龙床，外面是天子的紫檀木新床。
两人也算未婚夫夫，但同室不同床不是没成亲的缘故。而是一方面，两个孩子都还没到分床独睡的年龄。另一方面，无虞是个小姑娘，魏小满不会让另一个没有血缘的男人贸然和她同睡。
魏小满刚洗完澡，坐在贵妃榻上，湿漉漉的头发又长又黑，严元夫拿着干巾慢慢擦着，慵懒神态隐隐满足。
“任命上官岚去海州就职罢了。”
天子把干得差不多的头发拨到一处，慢慢梳顺，目光落到青年暴露出来的耳垂上，他用手指轻轻拨弄饱满微凉的耳垂。
民间有种说法，耳垂厚意味着福厚，耳垂薄意味福薄。
魏小满自然靠进身后人怀里，仰头看近在咫尺的男人，“海州富庶，商人云集，朝廷开了海禁后，港口每日吞吐货物量重逾十万公斤。陛下任命上官大人去海州，其实还是要重用他吧。”
严元夫下巴贴着他头顶，任由青年把玩他的手。魏小满喜欢这种亲昵而温馨的相处，他像玩玩具一样依次捏捏男人粗大的指节，又举起来逆光比较大小。
天子的手在虎口和指腹处都有一层并不好摸的粗茧，他每次摸过，眼底不禁流露出怜惜的柔色。虽然青年都不提，可严元夫仍会心中一动，甚至期待起每次牵手。
“郁舟跟你讲的？”
青年摇头，“后面是我猜的，海州是魏策提及的。”
严元夫一愣，“魏策是谁？”
“魏家来的人，嗯，用他的话讲，他是我堂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