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是定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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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定州。”
严元夫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八月初一晚，我去了定州。”
魏小满敛眼，“我的确对郑耀民、李芝恨之入骨，那晚我的打算，也是去安洛，斩草除根。”
那晚，青年手持黑弓，背负骨箭，明明是满心仇恨，脚底踏上摇曳不稳的舟头，听到船夫问去哪儿时。
魏小满抬头见月，清澈皎洁，映照夜江如白昼。他忽的一愣，不合时宜地想起严元夫的真心喁喁，滚烫气息如附耳畔。
‘我父王有一妻三妾，母亲从心寒到淡然，也不过半年。但她只教我爱重妻子，真心待人，所以我从未想过要有三宫六院，红粉如云。’
他对定老王爷是不是也从心寒到淡然，他是不是也......十分思念逝去的母亲？
神使鬼差，青年嘴里含了许久、冰冷的‘安洛’二字，吐出去却变成了轻语的——“去定州”。
船桨打在系船柱上，驶舟的船夫极健谈，中气十足道，“定州啊，那我可要划快点，叫公子好回来赶上一顿早饭。”
“现在时局安稳，定州是当今皇上的起势之地，那换句话说，就是老巢啊，哪里乱定州都不会乱，公子其实不用带箭护身。”
“公子大晚上的，去定州有急事吧？去见人还是办事啊。”
魏小满被他问住。
良久，他才支支吾吾挤出一个回答。
“去、去祭拜我......”青年竭力思索如何定义才好，头快埋进脖子里，心虚中带着一缕窃喜，“我妻子的长辈，他忙，抽身不开。”
船夫见怪不怪，打趣，“公子不辞辛劳，奔波两地，看来和妻子很恩爱啊。”
魏小满闻言一愣，旋即若有所思。
囫囵去到定王府，人去楼却未空，留了人看守。他望着紧锁的府门，和鸦黑的天色，才回过神，傻眼了。
......
严元夫已听得凝固成一尊石像。
“对不起啊，我本来想去王妃墓前上一炷香，聊表心意。可是王侯公爵及他们的家人，下葬陵园有专门的官吏兵卒看守，我......我不知道进不去。”魏小满嗫嚅，“所以就、”
严元夫像是做梦一般，轻飘飘呓语，“就什么？”
“就拜了拜定王府，折了门前一株紫云英。”青年懊恼，“是不是很蠢。但是深夜也无人售卖香烛冥钞，我连给王妃烧点元宝都做不到。”
天子只觉晕晕乎乎，如坠云雾，满腔阴晦偏执的怒火被魏小满犹不自知的话哄得全消，只剩最后一线理智岌岌可危，强自质问，“那在公堂上为何不坦白，牢狱之灾，非同小可，事关身家性命，你当过家家吗！”
魏小满满心奇怪，反问，“我怎么能说呢？”
“先不提我是去杀人的，不是去救人的。就是你我关系，摊开来讲就是一时相好啊，说出去岂不是在玷污皇帝名声？你日也批奏折、夜也批奏折，励精图治，想做个好皇帝，我虽然帮不上你，但也不能扯你后腿吧。”
严元夫目光比他更奇异，方才有多心痛，如今就有多惊喜，看了他半晌，忍不住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去祭拜我娘，为什么要维护我的名声——小满，你......”男人蓦地闭嘴，疑从心来，这会不会又是一次青年口不对心的委婉遮掩。
一旦追根究底，戳破谎言，他要如何圆场，何处自容。难道自己又要逼迫魏小满携家带口、东躲西藏？
与其如此，宁愿不问，严元夫心口慢慢凉下去。
正失神间，魏小满按捺不住，双手握住他一只大手，温热渐渐传递过去。
“别管那些，你先听我说。”
严元夫看清他仰抬的面孔褪去揉搓的血气，并没有想象中的苍白单薄。
魏小满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问，“你知道我回来时，舟头迎面撞见一片日出朝霞，青紫转浓，深红胜火，船夫都看迷了眼，我在想什么吗？”
失魂落魄的严元夫不禁被他的雀跃感染，柔声配合，“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真是我的福星！”
“初见时，你救我性命于濒死；后来你害我跑到了屏扬，但我能有金银护身，买宅置业，间接也是因为你，就算你功过相抵。但前一晚，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的心意，我临门一脚改了主意，那射出两箭的人，未必不是我了。”
“我还是恨郑耀民和李芝，也以为我做好了杀人觉悟。直到在牢里，我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有多心存侥幸，这样粗糙的诡计即使杀的了仇人，也会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最重要的是——”
魏小满唇角弯弯，起初还腼腆，随着笑意逐渐加深，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天子心中被他朴素的祸福论说得又酸又甜。期待虽落空，可也不是最坏的结果，他知足了。
刚要张口，青年笑容灿烂，忍不住撒娇似的微晃起他的手。
“——船夫打趣说什么恩爱夫妻时，我不觉得冒犯，反而有些开心。所以，其实你不是福星，我也想问你。”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刹那间，静室隆隆作响，恍如地龙翻身，墙倒砖落，砸了男人满头的眼冒金星。严元夫身体发出逃跑的呐喊，可手指刚一震颤，他幡然回神，周遭一切仍好端端的，没有天翻，没有地覆。
魏小满期待地等着他的答复，甚至还催促地又摇了摇他的手。
“当......”男人喉头干涩，他心中大悚，快说啊，却发现声带在关键时刻，居然发挥不出作用。严元夫急得像个哑巴张合嘴唇，我愿意、当然好！
但只有一点湿润，洇在眼尾边。
魏小满看出端倪，试探地抱住他的头，踮脚亲在了他本能半阖的眼皮上，青年像哄孩子一样，“不着急，慢慢说，我等你。”
严元夫在他温柔的目光中，像一块皱缩的干货遇水渐渐舒展开，他深吸口气，忽然发现能发声了。
男人鼻带泣音，捧住青年的脸用鼻子磨蹭，喜极而泣。
“我愿意，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你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严元夫语无伦次，胡乱道，“我前面说的追逐你，其实全是骗你的。我就是想温水煮青蛙，骗你一直和我好，骗一辈子。谁敢接近你，我就把他发配到苦寒之地！”
魏小满瞳仁乌黑，浮光盈盈，一双眼含情动人，莞尔，“那不行。你若因我当昏君，那岂不是代表我不好。”
两人视线交缠，呼吸可闻。
对视了一会儿，严元夫用力抱住他瘦削的肩背，将他带入怀中。魏小满环着他脖子，无比信任地交付重量。
静室幽晦，他们轻柔地吻住对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