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澪零

24、暮色

　　这话一出，陈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
　　刚才还在大咧咧地跟人议论冠军、说今年冠军说不定要易主，转头就当着正主的面，傻乎乎问“你认识林简吗”。
　　巨大的尴尬当场砸下来，他脑子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
　　陈阳挠了挠后脑勺，说话都结巴了，没了刚才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只剩下窘迫：“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就是…。”
　　周围几个同学也看了过来，憋着笑，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简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神色依旧平和，语气轻轻的：“没关系。”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调侃，不追究，反倒让陈阳更不好意思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连忙往后退了半步：“那、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自己座位上还忍不住偷偷回头瞄了林简一眼，心里又尴尬又佩服。

　　教室后门又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两个男生，都是来参加这次五校集训的。
　　走在前头的那个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林简，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林简，好久不见。”
　　是林简的初中同学，陆泽言。
　　林简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陆泽言随意往教室里扫了一圈，顺口问道：“你们学校就来了你一个？”
　　林简声音平静：“还有一个，江繁，晚点到。”
　　陆泽言一下子就愣住了，眼里明显多了几分惊讶，语气都亮了些：“江繁也来？”
　　林简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们学校这不稳了吗？”陆泽言忍不住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肯定，“你本来就是去年杀出来的冠军，再加上江繁，你们俩凑到一起，这次集训简直是王炸。”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继续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你们学校一直都是理科强势，文科类向来不算突出，尤其是英语竞赛，往年连进决赛都难，更是从来没拿过冠军。”
　　“直到去年，你突然杀出来，直接拿下了冠军，才算打破了学校的历史。”
　　陆泽言看着林简，眼神里带着真诚的佩服：“现在又多了个江繁，你们俩一来，第一实验中学这次，是真的要在文科竞赛上彻底翻身了。”
　　林简只是淡淡回应：“还没开始，不好说。”
　　“这还用说？”陆泽言摆摆手，“你们俩的实力摆在那儿，谁不知道啊。我倒是挺期待他等会儿过来，好久没见了。”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男生，简单介绍：“这是我队友，李予。”
　　李予对着林简微微颔首，礼貌又克制：“你好。”
　　林简也轻轻点头：“你好。”
　　陆泽言便带着李予在林简旁边不远处坐下，依旧忍不住回头和他聊了几句。

　　这次五校联合英语竞赛，将从多个维度全面考核选手的综合能力。
　　比赛共分为四大板块：笔试、听力、口语演讲、即兴辩论。
　　笔试侧重基础知识、阅读理解与书面表达，检验长期积累的功底。
　　听力考验快速反应、信息抓取与细节理解能力。
　　口语演讲注重发音、流利度、逻辑结构与现场台风。
　　即兴辩论则最具挑战性，考验临场思维、语言组织与应变能力。
　　所有项目综合计分，最终决出个人与团体名次。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五所学校的选手陆续到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林简垂着眼，指尖没碰书本，一只耳朵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另一只耳机没戴，正低调地跟江繁打着语音通话。
　　他偶尔嗯一声，明显是在听对方说话，态度散漫又随意。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道略显张扬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走了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直直落在了林简身上。
　　他是来自二中的沈屹。
　　在林简横空出世之前，连续几年的英语竞赛冠军，都被他的学校牢牢握在手里。
　　沈屹径直走到林简桌前，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楚。
　　“我当今年的集训有多厉害，原来还是你。”
　　他斜睨着林简，语气里满是不屑：“去年不过是捡了个漏，拿了一次冠军，还真当自己是常胜将军了？”
　　陆泽言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却被沈屹冷冷一眼扫了回去。
　　“往年没有你的时候，冠军是谁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沈屹继续出言嘲讽，“你们第一实验中学本来就文科薄弱，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根本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林简摘掉耳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们学校没人敢来了是吧？”
　　这句话一落——
　　林简还没开口，手机里突然炸出一道又拽又冲的少年音！声音不算小，周围好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爷爷我在这呢，你别着急，等着！”
　　全场瞬间一静。
　　沈屹当场懵了，脸色一僵：“谁？谁在说话？”
　　林简这才慢悠悠抬起眼，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冷冷落在沈屹身上，语气淡得像冰：“你那么关心我们学校干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又刺人：“我的成绩，关你屁事？去年是我赢，今年也会是我赢。”
　　周围的同学全都看呆了，一个个憋着笑，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沈屹又气又懵，正想发作，旁边的陆泽言直接忍不住站出来，往前一步，一脸无语地怼回去：“哥们你是不是二啊？去年的中考状元你没听过？就在你旁边站着呢，他叫林简！”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沈屹脸上的嚣张一下子僵住，眼神明显慌了一下。
　　陆泽言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地补刀：
　　“连他都不认识，还敢在这儿乱吠？去年人家拿英语冠军，是实力，不是运气。你真有本事，比赛上赢他，别在这儿耍嘴皮子。”
　　陈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沈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又被语音里的声音气得发抖，最后只能狠狠瞪了林简一眼，咬牙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狼狈地转身回到自己位置。
　　风波暂时平息。
　　林简面无表情地对着语音说了句：“听到了？快点来。”
　　这一下，教室里不少女生都悄悄红了脸，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刚刚那个语音里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吧？是不是也是个帅哥啊？”
　　“林简本人长得也超帅的！又冷又好看。”
　　“救命，第一实验中学是专门产帅哥的吗？”
　　……
　　林简说完便淡定地把手机揣回口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整个教室，早就因为那一句“你爷爷我在这呢”，暗流汹涌。所有人都在心里疯狂好奇——
　　这个还没露面，就敢直接怼人的江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到了晚饭时间，夕阳把校门口的路染成暖金色，晚风卷着校园里的花香。
　　林简跟陆泽言打了声招呼，独自走到校门口等江繁。
　　他就安静靠在栏杆边，指尖随意划着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明明只是站着，却格外惹眼。
　　没一会儿，几个本校的女生抱着书本路过，一眼就被他吸引，红着脸凑过来，声音轻轻软软的：“同学……请问能加个微信吗？”
　　“你是来参加集训的吧，长得好好看呀。”
　　林简微微蹙眉，刚想开口拒绝，远处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江繁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少年气十足。
　　他一眼就看见被围住的林简，眼睛亮了亮，快步上前，很自然地往林简身前一站，笑着挡了挡：“不好意思，他不加微信。”
　　女生们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年晃了神，一个清冷干净，一个张扬耀眼，站在一起比傍晚的晚霞还好看。
　　有人不死心，鼓起勇气看向江繁，问：“那……那同学你加不加微信啊？”
　　江繁侧头看了林简一眼，眼底藏着笑意，抬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带着人就往食堂走，语气又拽又干脆：“都不加。”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身形挺拔，步伐默契，校服衣角被晚风轻轻掀起。
　　身后的女生们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捂嘴小声惊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
　　“天呐……这也太配了吧，氛围感直接拉满了。”
　　“现在帅哥都内部消化了吗？一个清冷一个阳光，也太好磕了！”
　　“难怪都不加微信，原来是早就有主了啊！”
　　细碎又雀跃的议论飘过来，江繁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侧头偷偷看了眼身边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装作淡定的林简，心里甜丝丝的。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远处，有个女生悄悄举起手机，对着他们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少年并肩而行，逆光的轮廓温柔又耀眼。
　　没过多久，这张照片就挂上了附中校园论坛，标题炸得整个帖子都在沸腾：
　　【热议｜附中今天来了两位第一实验中学的集训帅哥！颜值杀疯了！】
　　“救命！这两位也太帅了吧！一个清冷挂一个阳光挂！”
　　“本人亲眼所见！真的比照片还绝！”
　　“都来自第一实验中学，帅哥都扎堆出生的吗？”
　　“下午就看到那个冷白皮帅哥在集训教室，本人白到发光！”
　　“另一个更绝，又拽又护短，一来就帮他挡桃花！”
　　楼下评论瞬间炸成一片：
　　“救命，怎么这么帅！两位帅哥有对象了吗？”
　　“都别想了，两位帅哥好像是一对的。”
　　“我亲眼看到了！后来有人要微信，他俩全都拒绝了！”
　　“帅哥果然都内部消化了，我直接磕疯！”
　　热度一路飙升，很快就被顶到了论坛首页。

　　夕阳把食堂的玻璃窗染得暖黄，江繁一手搭在林简肩上，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往窗口走。
　　“早就跟你说了，附中食堂的油泼面超绝，晚了就没了。”
　　他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脚步都比平时雀跃一点，明明是第一次来。
　　林简被他揽着，没挣开，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你很熟？”
　　“那当然，我打听好了。”江繁笑得有点得意，侧脸在光线下棱角干净，“总不能让我们林状元受委屈。”
　　两碗油泼面端上桌，红亮的辣子、金黄的蒜末，热油一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食堂里碗筷碰撞的声音、聊天的笑声混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安静吃面，一个叽叽喳喳说着话，偶尔被逗得嘴角轻轻一扬，透着说不出的合拍。
　　江繁扒了两口面，忽然想起校门口女生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林简抬眼：“笑什么？”
　　江繁撑着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故意拖长调子：“没什么，就是觉得……某人今天桃花有点旺。”
　　林简耳尖微微一热，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面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面。”
　　江繁嚼着面，看着他强装淡定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他没说，刚才那句“都不加”，他说得有多爽。
　　也没说，被人当成一对的时候，他心里有多开心。
　　少年心事藏在热气腾腾的食堂里，和面的香气一起，悄悄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