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说的》AAB结构

2、下午四点，办公室，补课

　　贺随序没再趴下，就那么歪靠在椅背上，手肘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敲着摊开的空白笔记本。目光松散地落在讲台方向，却又没真的聚焦在楚恒身上，而是虚虚地落在他身后那块写满复杂公式的黑板上，像在神游天外。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颈那块皮肤下的血管，正随着楚恒讲课声音的起伏，微妙地搏动。标记带来的连接像个该死的雷达，即便他努力屏蔽，也总能捕捉到对方信息素中极细微的波动——此刻是平稳、冷静、纯粹的学术状态，一丝不苟，如同他这个人展露在外的一切。

　　可贺随序的犬齿有点发痒。他记得这冷冽雪松味道失控时是怎样的。昨晚，那气息是如何滚烫地、无孔不入地裹挟住他，带着压倒性的侵略感，将他里里外外染透。楚恒咬破他腺体时，那瞬间爆发的信息素浓度，几乎让他窒息，也让他彻底瘫软。

　　“……因此，这个定理的应用范围需要特别注意前提条件。”楚恒放下粉笔，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喉结滑动。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随之绷紧。

　　贺随序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住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喧闹。楚恒放下杯子，指尖蹭掉杯壁上一点并不存在的水渍，动作斯文得刺眼。

　　“关于这个前提，”楚恒的目光再次扫视全班，最终，不偏不倚，又落在了贺随序所在的方向。贺随序后背瞬间绷直了半寸，但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没变，甚至还掀起眼皮，不躲不闪地迎了上去。

　　两股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楚恒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深潭。贺随序的则带着点没睡醒的困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挑衅后的烦躁。

　　“贺随序同学，”楚恒准确无误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寂静，“既然刚才没回答上问题，不如现在来谈谈，如果忽略这个前提，直接套用结论，会导致什么错误？”

　　又来。

　　贺随序心里冷笑。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头看他，这次连窃笑都没了，只剩下纯粹的同情和好奇。楚教授今天盯上这位贺少爷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比上次更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故意为之的散漫和抵抗。椅子腿再次刮过地面，噪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被放大。他站直了，比楚恒矮不了多少，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与讲台上的人无声对峙。

　　“会导致……”他拖长了调子，脑子其实在飞速转动。楚恒昨晚心情似乎不错如果那种近乎施虐的掠夺也能算心情不错的话，睡前好像随手翻了本什么书，还点评了几句……该死的，那时候他意识都快涣散了，谁记得具体内容。

　　“……会导致解失去物理意义？”他试探着说，不太确定，但隐约记得楚恒似乎提过什么“物理背景”和“数学形式的匹配”。

　　楚恒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贺随序心里咯噔一下。猜错了？

　　就在他准备破罐子破摔说“不知道”的时候，楚恒开口了，语气依旧平稳：“接近，但不准确。”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某处敲了敲，“更本质的错误，是破坏了方程本身所依赖的守恒律。数学形式上的失效，根源于物理图景的崩溃。”

　　他讲解时，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黑板和全班，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刁难从未发生。“所以，严谨，是数学，也是所有学科的基石。任何想当然的省略，都可能导向荒谬。”他说这话时，语调没有加重，但“想当然”三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贺随序一下。

　　贺随序抿紧了唇。他知道楚恒在说什么。不止是数学。

　　楚恒讲完，示意他坐下。这次贺随序坐下的动作干脆利落，没再弄出噪音。他垂着眼，盯着笔记本上自己无意识画出的杂乱线条，指甲用力掐进了掌心软肉。

　　下课铃在不久后响起，突兀地划破了教室里的紧绷感。学生们如蒙大赦，开始收拾东西，嘈杂声迅速蔓延。

　　楚恒不紧不慢地整理教案，关掉投影，将保温杯盖子拧好。一系列动作从容不迫，与周围匆忙的景象格格不入。

　　贺随序没动，依旧坐在原位，看着前方。几个胆大的学生围到讲台边问问题，楚恒微微侧身，低头倾听，偶尔简短地回答两句，侧脸线条在窗口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疏离。

　　人渐渐少了。问问题的学生也得到解答，抱着书离开。最后，教室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和讲台上那个清冷的身影。

　　楚恒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似乎准备离开。他的目光掠过整个教室，最后，状似无意地，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贺随序也终于动了。他抓起桌上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塞进随身的单肩包里，动作带着点不耐烦的力道。然后站起身，椅子弹回原位，发出闷响。

　　他踢开步子，朝着后门走去，没再看讲台一眼。单肩包随意地甩在背后，步伐看似懒散，却比平时快了些。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后门门把的时候。

　　“贺随序。”

　　那道清冷的声线，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他身后响起。不是通过教室的麦克风，就是平常说话的音量，但足够清晰。

　　贺随序的脚步顿住了。手指蜷了蜷，没回头。

　　楚恒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转身，声音平稳地继续传来，内容却让贺随序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

　　“下午四点，办公室。补课。”

　　不是询问，是通知。陈述句。

　　说完，贺随序听到了极轻微的脚步声，是楚恒走向前门的方向。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稳，逐渐远去。

　　贺随序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下午四点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那里昨晚被咬破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摩擦着有些粗砺。

　　补课？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终于拧开门把手，走进了空荡荡的走廊。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状似随意地拉了一下自己卫衣的领口。

　　后颈，那个新鲜而深刻的咬痕，在衣领的遮掩下，依旧散发着只有特定Alpha才能嗅到的、浓郁而私密的雪松气息，与他自己的青草味绝望地缠绕在一起。

　　办公室？补课？

　　行啊。

　　他迈开步子，朝着与楚恒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拖出一道长长的、有些桀骜不驯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