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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教授 你别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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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颈那块皮肤还在隐隐发烫,带着点刺痛,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烙过一遍。贺随序把脸埋在臂弯里,额发乱七八糟地抵着冰凉的课桌桌面,试图用这点凉意压下腺体处一阵阵不正常的悸动。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陈旧木头的气味,混着几十号Alpha、Beta、Omega各自收敛或逸散的信息素,浊得很,唯独盖不住他身体里、血液里,那股被强行注入、此刻正缓慢流转融合的冷冽雪松香。
楚恒的味儿。
妈的。他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换了个更深的姿势埋进去。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昨晚被翻来覆去折腾到天快亮的记忆碎片似的扎人,腰腿又酸又乏,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残留着鲜明的胀痛。偏偏那始作俑者低哑带笑的嗓音,混着炽热呼吸喷在耳后的触感,阴魂不散——“贺随序,你听课走神的样子……真让人想弄哭你。”
哭没哭他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没有,他贺少爷再狼狈也有点骨气。但后颈的牙印肯定很深,楚恒那混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节制,尤其是在易感期边缘,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的理智跟纸糊的一样,暴戾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全化成Alpha信息素和尖牙,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
“所以,这个公式的推导,关键在于理解边界条件的转换。”
清冷平稳的声线,透过教室略微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钻进耳朵。像一瓢冰水,顺着脊椎骨浇下来,激得贺随序一个哆嗦,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
他极慢、极不情愿地抬起一点头,从凌乱发丝的缝隙里望出去。
讲台上的人一身妥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瘦削的手腕,握着粉笔的指尖干净修长。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严密地抵着喉结,再往上,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垂着,正看着黑板上的公式,目光专注又疏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些符号与逻辑。
斯文,禁欲,高不可攀。A大最年轻也最难以接近的数学系教授,楚恒。所有学生私下议论的高岭之花,学术标杆,行走的制冷机。
只有贺随序知道,那层禁欲表皮底下,裹着怎样一座随时可能喷发、将他烧得尸骨无存的活火山。也知道那冰冷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会变得多么具有侵略性,多么……沉暗。
胃里忽然有点翻搅。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后颈的刺痛存在感更强了。
楚恒写完了最后一行推导,放下粉笔,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斯文雅致。他转过身,面向整个阶梯教室,目光平和地扫视一圈。明明没什么压迫感,教室里的嗡嗡声却自发低了下去。
“关于这个转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有没有同学有疑问?”
没人举手。楚恒的课,敢举手问问题的都是真勇士,或者真傻子。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假装认真看笔记。
静默了两秒。贺随序重新把脑袋往下埋了埋,心里默念:别找我,别看我,当我不存在……
“那么,”楚恒的声线毫无波澜,甚至更冷清了些,“请最后一排,靠窗那位睡觉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下。”
嗡——贺随序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全教室的目光,齐刷刷,像探照灯一样打向最后一排的角落。惊讶的,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贺随序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哥们儿倒吸一口凉气。
他僵在那里,趴着的姿势无比尴尬。能感觉到讲台上的目光,隔着大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平静的,审视的,或许还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察觉的、冰冷的玩味。
贺随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有的、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他慢吞吞地直起身,动作因为身体的酸痛而显得有些滞涩,额发滑下来遮住一点眼睛。他抬手,随意地拨了一下,露出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底下淡淡的黑眼圈。
站起来,身高的优势让他略微俯视着前方,但他没看任何人,包括讲台上的楚恒。目光落在黑板那一串天书般的公式上,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尝到一点铁锈味——昨晚好像不小心咬破了。
“我……”他开口,嗓子有点哑,清了清,还是那副没睡醒的调子,“没听清问题。”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楚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扶了一下眼镜框。金属冷光一闪。“我重复一遍,”他说,语速平缓,“请阐述刚才推导过程中,边界条件转换的理论依据,及其在此类偏微分方程中的应用意义。”
贺随序:“……”
他知道个鬼。他昨天差点被这理论依据的正主给弄死在床上。
沉默在蔓延。所有人都看着他。楚恒也看着他,耐心等待,仿佛真的只是一位严格但公正的教授,在考察一个不认真听课的学生。
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雪松的信息素好像随着他血液的加速流动而更鲜明了一些,与他自己原本清淡的、如今被彻底覆盖压制的青草气息纠缠。标记带来的不仅仅是生理的联结,还有某种更深层、更令人烦躁的牵动。比如现在,他几乎能“感觉”到楚恒那平静表象下的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波动——或许是不悦,或许是别的什么。这感觉让他更加恼火。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让讲台上的人目光凝了一瞬。
“依据……”贺随序拖长了调子,脑子飞速转动,试图从昨晚破碎的记忆和以前残存的知识碎片里扒拉出点东西,“依据大概是……变分原理?”他不太确定地说,瞄了一眼楚恒。
楚恒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静静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贺随序心里骂了声,硬着头皮往下编:“转换是为了把复杂边界……嗯,标准化?方便用分离变量法?”越说声音越小,他自己都知道这回答狗屁不通。
果然,楚恒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很轻,但足够让贺随序看得清清楚楚,也足够让前排的同学察觉。那眼神里,失望倒未必,更多的是一种早就料到的淡然。
“坐下吧。”楚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贺同学需要课后多花时间补补基础。”他视线移开,不再看贺随序,转向全班,“我们继续。这里需要注意……”
贺随序绷着脸坐下,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一声响。旁边哥们儿投来一个“兄弟保重”的眼神。他置之不理,重新趴回桌上,这次却怎么也找不到之前的昏沉。后颈的刺痛,腰腿的酸痛,还有心里那把无名火,烧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偶尔还是会不经意地扫过最后一排,落在他身上,蜻蜓点水,一触即走。冰冷,又滚烫。
讲台上,楚恒语调平稳地继续授课,逻辑清晰,言辞精准,偶尔推一下滑落的眼镜,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遥不可及的楚教授。衬衫领口扣得紧紧的,遮住了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迹。
只有贺随序知道,那严整的领口之下,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道他昨晚被逼急了挠出来的红痕。不深,但肯定没消。
他盯着楚恒握着粉笔的、骨节分明的手腕,想起昨夜这双手是如何用力地钳制住他的腰,如何不容抗拒地将他按进充斥着雪松气息的床褥里。那副金丝眼镜被随意丢在床头柜上,镜片蒙着雾气……
“……所以,这个结论很重要,期末会考。”
楚恒清冷的声音将他从危险的回忆里拽出来。贺随序猛地回神,指尖掐进了掌心。
他抬眼,再次望向讲台。楚恒正拿起板擦,准备擦掉一部分板书。侧脸线条在窗外照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楚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平静的目光再次掠过他,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只是教室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走神学生。
贺随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装。继续装。
他舔了舔自己犬齿的尖端,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Alpha信息素的、冷冽的刺激性味道。腺体在衣领的摩擦下,传来一阵鲜明的、带着痛感的酥麻。
真巧啊,楚教授。
他无声地说,目光沉沉地钉在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上。
又是你的课。
讲台上,楚恒写完最后一笔板书,转身面向学生。金丝眼镜反射着白炽灯的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有那扣到顶的衬衫领口,在喉结微动时,留下一个冷硬而禁欲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