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在野》温情陌陌

29、梅林遇险

　　梅林深处，几株绿萼梅果然凌寒绽放，花瓣如玉，幽香暗浮，确是不俗。净慧师太与褚言之驻足观赏，谈论几句佛理与梅之品性，气氛宁静祥和。

　　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踉踉跄跄冲出一个人来！却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鬓发散乱、面带惊惶泪痕的年轻女子，看打扮似是附近村妇。

　　她一眼看到净慧师太与褚言之，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

　　“师太救命！师太救命啊！后面……后面有歹人追我！”

　　净慧师太一惊，连忙上前搀扶：“女施主莫慌，此处乃佛门清净地，有何事慢慢道来。”

　　那女子只是哭泣，浑身发抖，语不成句：“他……他们抢了我的银子，还要……还要抓我……我从那边小路跑过来的……”

　　话音未落，梅林外已传来杂沓脚步声与男子粗鲁的呼喝：“站住！看你往哪儿跑！”

　　紧接着，三个穿着短打、面貌粗豪、似地痞无赖般的汉子冲了进来，为首一个脸上有道疤，目光凶悍。

　　他们见到净慧师太与褚言之，愣了一下，随即那刀疤脸瞪眼道：“老尼姑，少管闲事！这贱人偷了我们的钱，快把她交出来！”

　　净慧师太将女子护在身后，合十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此乃佛门之地，岂可妄动干戈？若真有纠纷，不妨报官处置。”

　　“报官？老子就是王法！”刀疤脸啐了一口，指着那女子，“这娘们在我们赌坊出千，卷了钱就跑！识相的赶紧让开！”说着，就要上前拉扯。

　　绿萝和其他小尼吓得惊叫起来。

　　褚言之眉头紧锁，直觉此事蹊跷。

　　静心庵后山虽非人迹罕至，但平日也算清净，怎会突然有赌徒追债到此？且这女子出现得太过突兀，时机也巧。

　　她上前一步，挡在净慧师太身前，沉声道：“几位，佛门圣地，容不得尔等撒野。有什么事，下山去说。若再进一步，休怪我们喊人报官了！”

　　她虽作男装，但身形单薄，声音清亮，并无威慑力。

　　那刀疤脸却似乎被激怒，骂道：“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管老子闲事？找死！”竟挥拳向褚言之打来！

　　变故突生！褚言之虽有些防身意识，但毕竟力弱，眼看拳头就要及身！

　　电光火石间，一道灰影如鬼魅般从侧面梅树后闪出，快得只让人眼前一花。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刀疤脸杀猪般的惨叫，他挥出的手臂已呈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掼倒在地，抽搐着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汉子大惊失色，还未看清来人，便被那灰影三两下击倒，同样骨折筋伤，躺在地上哀嚎。

　　一切都发生在呼吸之间。

　　待众人回过神来，只见一个身着普通灰布棉袍、相貌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已负手立于场中，神色平淡，仿佛刚才出手的并非是他。

　　净慧师太惊魂稍定，合十道：“阿弥陀佛，多谢这位壮士出手相救！”

　　灰衣男子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路过而已。”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褚言之，在她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此时，那原本哭泣求救的年轻女子，却趁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突然从地上爬起，脸上惊惶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怨毒，她狠狠瞪了褚言之一眼，竟转身就往梅林深处逃去！

　　“站住！”绿萝下意识喊道。

　　灰衣男子身形微动，似乎想去追，但看了一眼褚言之和净慧师太，又停住脚步。

　　净慧师太此刻也察觉不对，这女子前后态度转变太快，且那三个“歹徒”出现得也太过巧合。

　　她脸色凝重，对灰衣男子道：“壮士，此事恐怕另有隐情。可否劳烦壮士，将这几人暂且看管，贫尼立刻回庵中叫人报官。”

　　灰衣男子点头：“可。”

　　净慧师太匆匆带着小尼们回去。

　　绿萝扶着褚言之，心有余悸：“公子，您没事吧？刚才吓死奴婢了！那女子……那女子好生古怪！”

　　褚言之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走到灰衣男子面前，拱手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灰衣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萍水相逢，不必挂齿。此地不宜久留，公子还是早些回去为好。”说完，便不再多言，只看着地上哀嚎的三人。

　　褚言之心中疑虑更甚。

　　这灰衣男子身手高超得匪夷所思，出现得也恰到好处，绝非常人。他是谁？为何会在此？是暗中保护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再多问，再次道谢后，带着绿萝，沿着来路匆匆返回静心庵。

　　回到庵中，净慧师太已派人去报官，并让人将后山暂时看管起来。

　　她见到褚言之安然回来，松了口气，却也面色沉重：“言施主，今日之事，绝非偶然。那女子与那三人，恐怕是受人指使，专为施主而来。”

　　褚言之点头：“师太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幕后主使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若只为教训她，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还牵扯进静心庵。难道是想制造事端，败坏她与静心庵的名声？或是……有更深的图谋？

　　净慧师太沉吟道：“那女子逃了，地上三人被那位壮士打断了手脚，又被迅速赶来的里正带走，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此事扑朔迷离，施主日后还需加倍小心。”

　　“多谢师太提醒。”褚言之辞别净慧师太，心事重重地返回青石镇。

　　路上，她反复思量今日之事。

　　那灰衣男子的身影，总在脑中挥之不去。那样的身手，那样的冷静……绝非寻常江湖人。

　　“姑娘，您说……那位壮士，会不会是……蒋公子派来暗中保护您的？”绿萝小声道。

　　蒋安德？褚言之摇头。

　　蒋安德是端方君子，即便关心她，也只会明里提醒，绝不会用这等暗藏高手的方式。况且，蒋家是清流文官，未必能驱使如此人物。

　　那么，会是谁？

　　一个名字，隐隐浮上心头——姚仲墨。
　　那个在情报中，与冼家屡有交锋、神秘而强大的皇商少主。
　　今日之事，若真是冼家手笔，姚仲墨派人暗中保护或监视自己，倒也说得通。

　　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欣赏“言四”之才？还是……将自己视为对抗冼家的一枚棋子？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自己已更深地卷入了姚、冼两家的漩涡之中。

　　回到“锦文阁”，吕兴迎上来，见褚言之神色有异，忙问缘由。
　　听罢经过，也是又惊又怒：“定是那冼家贼子！手段如此下作！东家，咱们……”

　　褚言之抬手止住他的话，沉声道：“此事勿要声张，只当寻常意外处理。加强店铺守夜，你和绿萝出入也要小心。另外，”她顿了顿，“与‘墨韵斋’合作缂丝之事，可以答应。告诉沈掌柜，小样一到，我立刻着手设计。”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与姚家合作，或许是险招，但也可能是破局之机。至少，在对抗冼家这一点上，双方目标暂时一致。

　　她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博弈中，拥有更多话语权，乃至……反制之力。

　　夜幕降临，青石镇笼罩在寂静的黑暗里。“锦文阁”后院的灯光，却亮至深夜。

　　而京陵姚府中，姚仲墨听完灰衣管事的回报，面沉如水。

　　“冼怀远……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想毁了‘言四’的清白，进而牵连静心庵？”他眼中寒芒如冰，“看来，他是真把‘言四’视为眼中钉了。”

　　灰衣管事道：“是。幸得少主早有防备，让属下暗中跟随。那几人确是受雇的地痞，那女子也是江湖骗子。他们计划是制造混乱，趁‘言四’不备，污他‘非礼’村妇，或直接掳走，再散播谣言。属下已将那三个地痞废了，那女子也已擒获，关在城外庄子里，是否要……”

　　“问出幕后指使，然后处理干净。”姚仲墨语气森冷，“警告冼岳凌身边那个蠢货师爷，若再有下次，断的就不只是手脚了。”

　　“是。”灰衣管事领命，又道：“‘言四’公子似乎有所察觉，但未深究。他已同意与‘云织坊’合作缂丝事宜。”

　　姚仲墨神色稍缓，指尖轻叩桌面：“他倒是敏锐。也好，便看看他能在缂丝上，玩出什么花样来。”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低声道：“这潭水，越来越浑了。‘言四’，你还能游多远？”

　　风雪愈急，暗流更凶。
　　棋盘之上，杀机四伏。执
　　棋之手，或明或暗，皆已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