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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雅集扬名 ...


  •   年关将近,京陵城内张灯结彩,年味渐浓。

      然而官宦清流之家,于这喧嚣中更重几分雅致,尤以文会雅集为交际应酬之盛事。

      便是在此氛围下,“墨韵斋”沈掌柜依褚言之策,紧锣密鼓操持的“岁寒清赏雅集”,于腊月初八,在城中颇具名望的退隐翰林周老大人别院“听雪轩”悄然开场。

      此番雅集,沈掌柜用心良苦。

      所邀宾客不过十余位,却皆非等闲。除周老大人坐镇外,尚有两位致仕的六部郎中,三四位在京中以诗文、书画闻名的清客名士,以及蒋安德之父蒋翰林与另一位素以方正闻名的御史。皆是些品性高洁、不喜奢华、又爱风雅之人。

      雅集不设珍馐美酒,只备清茶数盏、素点几碟。轩内暖炉生香,窗外偶有残雪飘零,意境清幽。

      沈掌柜未着一字提及“锦文阁”,只道是“偶得几件蕴涵文人风骨、匠心巧思的雅物,不敢私藏,特请诸位方家品鉴赏玩”。

      雅物徐徐呈上。

      首先便是“岁寒三友”系列:笔洗作苍松虬干状,镇纸为疏梅横斜,笔山似竹节凌云,墨床若老菊抱霜。

      材质或陶或竹或木,不求贵重,但造型古拙,气韵生动,尤其细节处刻有历代咏颂松竹梅的佳句残碑,文气盎然。

      宾客们初见,便觉眼前一亮。

      他们见惯金银珠玉、繁缛雕工,乍见这般洗练而富含意趣的设计,顿感清风拂面。

      周老大人抚须颔首:“不以材贵,而以意胜。这松竹梅之形神,抓得极准,更兼文心点染,难得,难得。”

      接着是“禅意”系列中的几件精品:一柄紫竹为骨、素绢为面、绘有“一苇渡江”图的折扇;一套雕刻《心经》片段、可随身佩戴的竹木挂牌;一只造型极简、仅以天然木纹为饰的香盒,内附静心庵特制的檀香。

      清雅恬淡,令人见之忘俗。

      那位素以耿直闻名的御史拿起竹牌,仔细端详上面微雕的经文,叹道:“于微末处见禅心,巧而不媚,雅而不孤。制此物者,胸中必有丘壑。”

      最后,沈掌柜才似是无意间,展示了数件“锦文阁”与“墨韵斋”合作、尚未正式推出的新品——几方绣有写意山水或金石拓片图案的桌旗、椅披;一套以古琴纹饰为灵感、用于收纳琴谱或茶具的锦盒;乃至几件尝试了“锦文阁”新研的“仿珐琅”工艺的精致首饰小样,色彩绚丽却不失古雅。

      这些物件,无一不体现出将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生活实用、审美相结合的巧思,更隐隐透出一种“文雅生活方式”的倡导。

      整个雅集,沈掌柜未提一句买卖,众宾客也只沉浸在品鉴与交流之中。

      然而,“墨韵斋”得了一批格调非凡、匠心独具雅物的消息,却悄然在这些清流圈层中传开。尤其是周老大人与那位御史的几句赞誉,分量非同小可。

      事后,沈掌柜喜不自胜,连夜修书给褚言之,盛赞其策高明,雅集效果远超预期。

      不仅当场便有几位宾客表示欲购“岁寒三友”系列以赠亲友或自用,更引来了数家同样经营文玩雅物的铺子打探合作可能。

      甚至连两家颇有背景的官宦人家,也悄悄递来帖子,询问能否定制一些带有家族徽记或特定寓意的雅物。

      “言四公子真乃商界奇才!此番‘清赏’之名,定能助‘锦文阁’在京中雅士心中占得一席之地,那‘百工坊’纵有奇珍,于格调上已落了下乘!”沈掌柜信中不吝溢美之词。

      褚言之收到信时,正值青石镇又一场小雪。

      她看着信纸,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太多得意之色。

      此举虽能抬升“锦文阁”格调,形成一定文化壁垒,但终究是借他人之势,且受众有限,对于化解冼家实实在在的威胁,作用仍属间接。

      她提笔回信,感谢沈掌柜鼎力相助,并针对后续合作与定制事宜提出具体建议。

      同时,她在信中看似随意地提及:“近日偶读《漕河图志》,深感货殖流通之要。闻听京陵至江南漕运繁忙,不知沈掌柜可知其中有无稳妥商队,可托寄些精细易碎之物?小弟有些新想头,或需江南特有之材。”

      她在试探,也在铺路。

      信刚送出,京陵姚府的书房里,姚仲墨亦拿到了关于“岁寒清赏雅集”的详细报告。

      报告出自安插在周府的眼线之手,内容详尽,甚至附上了几件主要雅物的素描图。

      “岁寒三友……禅意系列……仿珐琅……”姚仲墨指尖划过那些素描,眸光深邃,“果然,他总能将虚无缥缈的‘文化’与‘意境’,转化为实实在在、触手可及且令人心动的商品。不仅卖物,更在贩卖一种身份认同与生活品味。冼岳凌那些炫富的海外奇珍,在此面前,确实俗不可耐。”

      灰衣管事道:“少主所言极是。雅集之后,‘锦文阁’虽未露面,但其名已在部分清贵圈中悄然传开。据悉,已有两家与冼家不甚和睦的府邸,向‘墨韵斋’打听定制之事。冼岳凌得知后,气得砸了‘百工坊’里新到的一批琉璃盏。”

      姚仲墨冷笑:“无能狂怒。”他沉吟片刻,问:“我们与‘云织坊’那批缂丝的合作提议,‘墨韵斋’或‘言四’那边,有回音了吗?”

      “沈掌柜已有意动,但言需与‘言四’商议。至于‘言四’本人,似在打听漕运商队之事。”

      “打听漕运?”姚仲墨眼中精光一闪,“他想做什么?运送贵重材料?还是……有南迁或分散存货之意?”联想到“言四”近期种种未雨绸缪之举,他越发觉得此子心思深沉,所图可能不小。

      “告诉沈掌柜,那批缂丝,我可先提供小样,供‘言四’参详设计。若他能拿出令人满意的方案,价格、运输,皆可再议。”姚仲墨决定再加一把火,他想看看,“言四”的极限与真面目,究竟在何处。

      “是。”

      腊月十五,青石镇。

      褚言之收到了两封几乎同时抵达的信件。

      一封来自沈掌柜,转达了“某位大供货商”愿意提供珍贵缂丝小样合作设计之意,并提及对方似乎对“锦文阁”颇感兴趣,询问她是否愿进一步接触。

      另一封,则是蒋安德写来的私信。信中除问候与讨论诗文外,于末尾处,以极隐晦的笔法写道:“近日偶闻,京中某勋贵之家,似对城南旧漕运码头一片仓房之地颇有兴趣,暗中接触地契主人。然该地临近水次仓,牵涉颇多,恐非寻常商业之举。兄素来敏锐,或可留意相关风声。”

      旧漕运码头?仓房之地?临近水次仓?

      褚言之捏着信纸,心中疑窦丛生。

      蒋安德绝不会无故提及此等事。这是在提醒她,冼家或有新的、更大的动作,且可能与漕运、仓储相关?是针对姚家?还是……另有所图?

      联系到自己正在打听漕运商队,沈掌柜又恰好转来与“大供货商”合作缂丝的意向……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牵连?

      她隐隐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似乎正在缓缓张开。
      而自己这尾小鱼,虽竭力游弋,却仍在网中。

      “必须更快些,更强些。”她低声自语,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勾勒一幅更为庞大、也更为冒险的商业蓝图。

      其中不仅包括与“墨韵斋”及潜在“大供货商”的深度合作,涉足更高端的定制市场;也包括利用现有资源与人脉,尝试建立一条属于自己的、小规模但可靠的商品流通渠道。

      甚至开始构思,如何将“锦文阁”的品牌与文化理念,以更灵活轻便的方式传播出去,可先出版简易的《雅物图鉴》、《生活美学小札》等,形成更广泛的影响力。

      风险巨大,但收益亦然。

      若成,则“锦文阁”将不再是一间普通的店铺,而可能成为一个具有独特文化标识与商业模式的符号,其抗风险能力与价值将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就在褚言之呕心沥血构画未来之时,一场针对她个人的、更为阴险的算计,已悄然迫近。

      这日,静心庵净慧师太遣小尼送来口信,请“言四公子”得空前往庵中一趟,商议新年祈福法会所用一批特殊供品及纪念物的制作事宜。

      褚言之不疑有他,次日上午,便带着绿萝前往静心庵。

      与净慧师太在禅房商议妥当,已是午后。

      师太留她用斋,褚言之推辞不过,便应了。

      斋饭用毕,净慧师太道:“今日天气尚好,后山梅林有几株绿萼梅开了,颇为清雅。言施主若有闲暇,不妨随贫尼去走走,也算消食。”

      褚言之对静心庵后山颇为熟悉,此前为寻僻静处思考或与赵老爹等人碰面,也常去。

      听闻有绿萼梅开,亦生兴致,便道:“有劳师太。”

      两人沿着清扫过的小径,往后山梅林行去。绿萝与其他小尼远远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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