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的契约伴侣》花枝采椰

8、见缝插针

　　时间不等人。

　　何首乌的喘息渐渐平复，但大脑的运转却飙至极限。系统后台，针对通风系统的干扰程序正在紧张编译；眼前，林医生和研究员们已经开始将一台带着可调节机械臂、顶端有复杂发射阵列的设备推到房间中央，显然是为“深度神经同步”准备的。

　　不能再等了。

　　“林医生……”何首乌忽然出声，声音依旧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他微微蜷缩身体，脸上露出强忍不适的表情，“刚才……有点不舒服。”

　　林医生转过头，审视地看着他。洗手间就在主样本室内侧，是一个独立的小隔间，没有窗户，只有基本设施，同样在监控之下。

　　“可以。”林医生对一名护士点了点头，“陪何先生去，注意他身上的设备。”

　　这在意料之中。何首乌要的，正是这短暂离开众人视线中心、且有正当理由移动的机会。

　　在护士的搀扶下（或者说监视下），他脚步虚浮地走向洗手间。经过培养舱基座时，他“虚弱”地踉跄了一下，手臂“无意”地扶了一下冰凉的金属基座边缘。

　　接触成功。系统，开始扫描应急单元面板精确位置及内部电路，同步执行通风干扰程序注入！

　　“扫描中……面板位于基座后方左下侧，有简易物理锁。通风系统接口渗透尝试……遭遇动态验证码，正在破解……”

　　仅仅两三秒的接触，不足以完成太多操作。何首乌被护士扶稳，走进了洗手间。门在身后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和头顶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冰封下的暗流。

　　“系统，报告进度。”

　　“基座应急单元结构已初步扫描。通风系统验证码破解进度65%，预计还需2分钟。警告：检测到外部网络有试图反向追踪渗透痕迹，已启动混淆协议。”

　　有人在追踪！是Cain中心的安全系统，还是……姜离子？

　　必须加快。

　　何首乌关掉水龙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借着动作再次确认了袖口内衬那片植物纤维薄片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回到主室，那台神经同步设备的预热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烁。林医生正在检查参数。

　　“通风系统干扰程序注入成功！设定为5分钟后触发局部气流紊乱及温湿度传感器异常警报。”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5分钟。刚好卡在姜离子可能返回，程序可能即将启动的临界点。

　　但还不够。一个通风系统的小警报，不足以让林医生停下已经准备就绪的关键程序。他需要更直接、更能打断进程的混乱。

　　何首乌的目光再次落向培养舱。那个与自己酷似的少年，依旧在营养液中微微颤抖，数据曲线依旧混乱。姜离子认为是因为自己这个“原件”不够“纯净”，但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系统，对比‘标本A’实时生理数据与我的基准数据，寻找除了‘意识干扰’之外，可能导致共鸣失败的其他异常点，特别是生命维持系统供给数据是否平稳。”

　　“对比分析中……发现异常：营养液成分实时监测数据显示，某种稳定神经递质的前体物质浓度正在缓慢且异常地下降，下降曲线与‘标本A’神经连接稳定性衰减曲线高度负相关。此物质浓度应由生命维持系统自动补足，目前补足速率低于消耗速率。”

　　生命维持系统本身出了问题！不是“原件”不纯，而是“培养皿”有瑕疵！这或许才是“标本A”活性衰减的主因！

　　姜离子知道吗？林医生知道吗？如果他们知道却仍执着于“清理”自己，那意味着他们可能认为“原件”的“纯净”能覆盖甚至修复系统瑕疵；如果他们不知道……

　　那么，揭穿这个“瑕疵”，就可能动摇他们的计划，至少能争取到检查和修复系统的时间。

　　怎么揭穿？直接说出来？林医生会信吗？一个被定义为需要“清理”的Omega的“感觉”？

　　他需要一个更直观的“证据”，一个无法被忽视的“现象”。

　　何首乌的视线，与培养舱中那个少年紧闭的双眼，仿佛隔着营养液和舱壁，有了瞬间的交汇。一种荒诞而强烈的直觉击中了他——或许，共鸣失败，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杂质”，也因为“标本A”本身，正在以某种方式“抗拒”这种强制的同步？毕竟，他们同源。如果自己能感受到被抽取的痛苦，那么“标本A”呢？

　　“系统，如果……如果我能短暂地、有意识地加强某种特定的神经信号输出，不是抵抗，而是某种……强烈的、单一的、指向性的情绪或生理反应，通过这个强制共鸣通道反向冲击‘标本A’的生命维持系统监测模块，是否有可能放大那个‘营养液成分异常’的信号，使其达到触发更高级别警报的阈值？”

　　“理论可行。但风险极高：强行输出高强度单一信号可能对宿主自身神经系统造成冲击，且可能引发‘标本A’不可预测的剧烈反应。此外，需精确控制输出信号的频率和强度，以匹配生命维持系统监测的敏感频段。”

　　赌吗？用自己可能受创的神经，去赌一个放大系统错误、触发警报的机会。

　　何首乌看了一眼墙上冰冷的时钟。距离通风系统警报触发，还有不到4分钟。

　　“计算最佳输出信号参数，目标：最大化生命维持系统对‘神经递质前体物质浓度异常’的警报等级。准备执行，倒计时30秒后启动，持续10秒。”

　　“参数计算中……警告，此操作预计将导致宿主短暂意识模糊、剧烈头痛及信息素爆发性紊乱。”

　　“执行。” 何首乌没有犹豫。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压制被抽取的不适感，反而主动去回忆，去凝聚——不是原主的记忆，而是他自己，作为穿越者，在黑暗中醒来，面对系统提示的0.03%生存率时的绝对冰冷的绝望与不甘；是每一次伪装顺从时，指甲掐进掌心的尖锐痛楚；是看到“标本A”时，那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自身存在被如此复制和亵渎的极致愤怒与荒谬感。

　　这些情绪被他刻意提炼、纯化、放大，摒弃所有杂念，只留下最核心、最尖锐的“信号”。

　　倒计时3，2，1……输出开始！

　　嗡——！

　　何首乌的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贯穿！剧痛炸开，眼前瞬间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与此同时，他后颈腺体像被点燃，原本被药物和服装抑制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不再是平日清淡的草木气息，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痛苦、愤怒与绝望的、极具冲击力的尖锐信号！

　　“啊——！”旁边的护士惊呼出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冲击得后退一步。

　　几乎在同一时刻！

　　呜——呜——呜——！

　　培养舱周围，刺耳的、不同于之前任何提示音的红色警报疯狂响起！不止一处！生命维持系统的主屏幕瞬间被大片代表“严重异常”的红色区域覆盖，参数疯狂跳动！

　　“怎么回事？！”林医生猛地从控制台前转身，脸色骤变，“生命维持系统告急！营养液成分C7指数断崖式下跌！神经连接稳定性崩落！”

　　她冲到培养舱前，只见舱内的“标本A”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头痛苦地拧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淡蓝色的营养液被搅动出混乱的漩涡！

　　“快！稳定液参数！注入应急稳定剂！检查供给泵和过滤系统！”林医生急声下令，研究员和护士们顿时乱成一团，再也顾不上何首乌和那台神经同步设备。

　　何首乌瘫倒在椅子上，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信息素紊乱带来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但他死死咬住舌尖，保持着一丝清醒。

　　成功了！ 混乱，比他预想的更剧烈地爆发了！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

　　砰！

　　主样本室的合金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姜离子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显然是被突然爆发的最高级别警报惊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神色紧张、穿着不同制服（似乎是中心安全部门）的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警报来源——狂闪的培养舱，然后骤然转向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信息素混乱不堪的何首乌。

　　那眼神，在最初的惊怒之后，迅速沉淀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干了什么？”姜离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何首乌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何首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喘息。

　　姜离子在他面前停下，俯身，一把抓住了他戴着黑色监控环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骼。他抬起另一只手，操作了一下自己的终端。

　　监控环上蓝光急促闪烁了两下。

　　何首乌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电流伴随着冰凉的液体瞬间从手腕注入，窜遍全身！

　　“呃啊——！”他控制不住地惨叫一声，身体剧烈痉挛，眼前彻底一黑，意识被拖入无尽的黑暗与麻痹之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姜离子冰冷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