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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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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华默然,他本就是客套话,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现下,任迦陵却没接他给的台阶,维护的意思这样明显。
素日里,这些闲事不见得她会多管,倒让他有些意外。
慕明华眸中幽光微闪,沉默片刻,微微一笑:“小妹做错了事,自然是要认错的。”
说罢,他转头对着慕小姐轻声吩咐道:“道歉。”
“……什么?!”慕小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怒色难掩,“刚才定是他们使的诡计!害我出丑……”
害她出丑就罢了,竟还要她道歉,还是那个小孽障!
这让她怎么忍得下去。
“——明锦。”
男人叫她的名字,语气加重,含着警告。
慕明锦眸子睁大,渐渐灭了气焰,只是眼里的不甘和愤怒快要溢出来。
她对上慕明华的眼睛,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他眼眸深沉,锋锐与幽寒皆在其中。
对慕明华的话,慕明锦多少还是听的。
她转头看向那几人,尤其是慕唐和谢榆河,眼神恨恨,半晌,终是咬牙道:“……对……对不起。”
不像道歉的语气,倒像是要杀人。
“明锦,今日这份耻辱,你该记住。”他看着任迦陵,眼神意味不明,“好好长记性。不要辜负了,嘉荣将军的一片苦心。”
——嘉荣、将军。
这番话落下,在场面容变色的又何止一人。
谢榆河猛地看向任迦陵。
她……她便是嘉荣将军?!
那那日他与她交谈间……她为何没有承认她就是嘉荣。
在她身上他也曾疑心过,可她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也很谨慎,透露的信息少的很。
也是,若不是威名赫赫在传言中的嘉荣将军,又怎么会得宫中那般器重,得到那么多赏赐呢。
他心绪震颤,方才种种威胁险境竟没有这一句话来得惊心。
任迦陵没什么反应,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慕唐也看向任迦陵,袖中指节攥紧。
慕明华微微侧眸,像是才发现他:“不知这位公子是……?”
谢榆河回过神,对上慕明华,停顿片刻后回道:“谢榆河。”
“好,原来是谢公子。这情分慕家记下了。”慕明华眼尾轻瞥那地上滚落到一旁的石块,刚才的事情他看的分明。
“这笔账,我迟早会算。”慕明锦恨声道,眼神像要把他们吃了,狠狠剜了他们一眼便挥袖而去。
“那便告辞了。”慕明华仍旧不失礼数。
路上,慕明华面上情绪不明,折扇轻敲掌心,片刻后,微微偏头吩咐道:“去查,他和任迦陵什么关系。”
刚才任迦陵要帮的自然不是慕唐,那便是那个谢榆河了。
上京中姓谢的家族,与那谢榆河年纪相仿的,他还从未见过也不识得,再说,那般模样,若是见过他总该有印象的。
“兄长,今日为何要我向那些人低头!”
一旁的慕明锦打断他的思绪,他眉头微皱,说:“你是慕家嫡女,父亲的独女,更是当今圣上的表妹,身份尊贵,任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表小姐’,何必与旁人一般见识,自降了身份。”
慕明锦咽不下这口气,情绪写在了脸上。
“一旦遇上那慕唐你便失了分寸。”
听到慕唐的名字,她冷哼一声,厌恶般皱起眉。
慕明华看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说:“纵使她身份再低贱,上不了台面,可她再不济还是姓慕,你不喜欢她私下里教训,让她吃些苦头便是了,可今日……你要何时才能长大啊明锦。”
“她娘不过一个戏子,卑贱之躯,当年仗着怀有身孕便想入慕府,好不容易才混个侍妾的名分。如今那唐眠玉病重,父亲恰巧不在上京,我又岂能再让她们母女俩遂愿!”
慕天东在府中虽然没几个侍妾,但其实她知道,父亲在外不止慕唐一个私生女,懂事后她也查过并料理不少这样的人,慕天东自己的这些事处理的很好,从不闹在明面上,在她和慕明华面前还是维持着慈父的形象。
哦,除了那个唐眠玉,一个青楼女子,和慕天东有过几次露水情缘罢了,几年后耍手段竟再次勾搭上了父亲,成功进府做了有位分的侍妾,当时还带着一个孩子。
慕家可以有很多女儿,但是,嫡女只能是她慕明锦!
那个慕唐,是头一个能让她“记挂”这么久的人。
第一次见面,她就从慕唐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特殊”,她与她之前见过的那些个“弟弟妹妹”都不一样,她不怕她,眼中也没有她常见的谄媚与讨好,只有无尽冷淡和......忽视。
对,她对她的态度就是置之不理,甚至是不屑,这不禁让她恼火不堪,她的目光也渐渐放在了慕唐一个人身上。
慕唐可真是块硬骨头啊,这一点是她和慕唐多次交锋得出来的。
任她怎样磋磨,她就是不肯低头,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激怒她。
她慕明锦身份尊贵,敢对她那样态度倨傲放肆,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只有她,慕唐。
慕明华警告她:“她留着还有用,你不要误了大事。”
“我知道,不会坏了你和父亲的事的。”慕明锦点头答应着。
她能把慕唐怎么着,还得把人全须全尾留着,让她毫发无损地赶着新嫁呢。
“今日你便险些说漏了嘴!”
“今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随后又解释,“今日我是心急了些,可是,我是想要那翠心玉。”
“翠心玉?”慕明华不理解,语气染上厉色,“不过是个小玩意,至于闹出今天这样子,丢了慕家的脸面,还与任迦陵撞上了。”
慕明锦听他训斥到现在,脾气有些上来:“慕家、慕家慕家!你就只看重慕家的颜面与荣耀,何时在乎过我!”
慕明华脸色微沉。
慕明锦余光瞥见他脸色,发觉一时说错了话,她咬着唇,低垂下头。
“我知道今天我做错了事,失了身份。你和父亲都很忙,不该给你们添麻烦。可是……你没看见那块玉珏,和小时候娘给的那块很像,只是后来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她嗓音越说越低。
慕明华看着她,须臾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既提到了娘,我又能说什么呢。是兄长不好,没能多陪陪明锦。”
慕夫人自慕明锦幼时便离世,那时慕家中落不兴,再后来如今的陛下登基,慕家才逐渐重兴,他们父子二人又多忙于朝事,忽略了慕明锦,所以平日里都纵着她,宠着她。
“什么玉,你若想要,便给你。”
闻言,她抬起头看向慕明华,眼里惊喜:“谢谢兄长。”
她没多解释是什么玉,只抬手挽住慕明华的胳膊,慕明华也由着她。
慕家兄妹一行人离去的身影渐渐远去。
重要人物都离场了,剩下的的角色自然无关紧要。
任迦陵深深看了一眼还在怔然的谢榆河,只抬声提醒道:“回去吧。”
一旁有道身影微动,想说什么却没来及。
谢榆河再抬眼,前面的任迦陵骑着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对今天的事还没有反应过来。
思绪纷杂间,谢榆河抬起脚,却觉身后有股拉扯的阻力。
他转身,轻皱起眉,是刚才那个人。
他现下心乱如麻,没心思也没空再搭理她。
慕唐紧盯着任迦陵的背影,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她……是将军……”
谢榆河从她手中扯出袖子,淡声说道:“是,方才你没听见吗。”
不仅是将军,还是传说中的那个“嘉荣将军”呢。
事情这样发展,还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沉默片刻,慕唐说:“你们相识……能带我去见她吗?”
谢榆河听了,觉得有意思:“你不也是那慕家的人,我为什么要帮你。”
“……慕家人?”她低垂下眉眼,自嘲道,“今日你也看到了,谁当我是慕家人,不过是沾了这‘慕’字的光,仰人鼻息赖以苟且罢了。”
谢榆河沉默。
她说的不错,今日那慕家小姐如何待她,再清楚不过,还有那后至的慕明华,甚至都不曾看她一眼。
想到此处,他突然问:
“你有没有想过,今日若不是撞到我,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慕唐却摇摇头:“可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嘉荣将军。”
谢榆河无言。
她抬眼瞧他,又问了一遍:“你……能帮我吗?”
“不能。”他一口回绝。
她一时有些怔然,却也没有太出乎意料。
只是她眼中藏着些急切,站立片刻,似是没办法,最后膝盖一弯,竟要往下。
“你——!”他眼疾手快抓住她。
慕唐抬起眼。
谢榆河冷下脸来,眸中深处是她看不懂的浓深绪结。
他艰难开口,语气带着不曾显露的尖锐:“你便这般……自轻自贱?”
他的话实则是有些重了的,与这面前的人不过刚结识,纵是有求于他,以往他也不会这样说话,只是……
刚才那样境遇都不曾后退妥协,不过一句话,现在却要向个陌生人弯下膝盖?
算了,只当他错看了人。
“自轻自贱?”慕唐听了却拧起眉头,不理解他的意思,“是我有求于人,为达目的我心甘情愿。当然,答不答应自然是你的事。”
谢榆河看向她:“那何至于如此。”
“何至于?若是能得到我想要的,不择手段又如何。任何事都有代价,尊严也不过是其中不值一提的东西之一罢了。”她语气轻描淡写,再自然不过。
这世间事情大都如此,一物换一物,弯下膝盖,是她受教学会的第一件事,不过,她从来只为自己。
谢榆河没吭声,不知道是否认同她的观点。
在这耽搁了许久,该回去了。他没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身后那人只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要拦他的意思。
“……”
走至一半,妥协般叹了声气。
他脚步微顿,却没回头:“我与任将军不算熟识,在她那里‘客人’都算不上,所以,你想结识她,本就无需通过我。”
“……将军前日里忙碌不暇,今日得空执义仗言,性情便是如此。”
不知道听没听见,身后的人也没什么反应。他没放在心上,又走了几步方听到后面传来的一声“多谢”。
谢榆河没理会,按着记忆中路线往回走。
到了任府院中,任迦陵便坐在那,像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