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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慕家 “小杂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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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上女子手里捏着紫鞭,目光掠过谢榆河,扫到他脸时顿了顿,眼神在他身上绕了一圈,随后看着地上不断挣扎的人,目含讥讽。
“不知死活。”她扔下一句。
只是不知道这“不知死活”里包不包括他。
先前那姑娘倒在地上,捂着肩的手发着抖,她蜷起身子,几乎跪伏在地,她想站起来,这次却不像方才那般容易。
谢榆河低头看她,冷眼注视着她撑起地却摔下去,起来又跌下,掌心被粗粝的地面擦破,手臂抖得如同筛子一样。
他看她的狼狈,她的不堪,她的屈辱,也看她的……固执与挣扎。
谢榆河眸光幽深,一时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沉默片刻,他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那女子顿了顿,也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谢榆河正要拉她起来,可那只手再次将他推开。
谢榆河眉头拧起。
那人低着头未出一言。
华服女子认真观看她的狼狈姿态,像是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注意到谢榆河的动作后,她将目光从女子身上偏离移到他身上,微微眯起眸子。
女子踉跄站稳,抬起脸,露出一双充满冷意且锐利的眼睛。
她面容轮廓分明,眉眼英气,只是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和紧抿的唇却能透露出几丝主人的不屈与执拗。
那双眼眸不一般,寻常时候敛去了锋芒,如今有了情绪,便铺了一层寒霜,最里面还藏着不曾向外人流露的丁点孤傲。
华服女子对上她的眼睛,不由一顿。她从未在她的脸上见过那样的眼神。
不过,贱骨头就是贱骨头,她这样想。
她开口道:“你看,若是你早点妥协求饶,又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子呢,唉。”
她语气惋惜,像是在怪她,仿佛刚才的所作所为皆不是她。
“好了。”那女子抬头看了眼天,自顾自地说,“耽误这么久,东西交出来吧。”
对面的人没动,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若没听到。
她嘴角已溢出丝丝血线,那一鞭子像是抽中她的内府,连呼吸五脏六腑都跟着痛。
她抬起手指用力地抹了下唇角,半晌,朝前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一旁的谢榆河看她一眼。
那华服女子看到她挑衅般地扬起眉,彻底冷下脸,语气森寒:
“小杂种,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身边那些侍女仆从便动作起来,气势汹汹要朝他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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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迦陵在军中巡查完便回了府里,连日的忙碌让她几乎脚不沾地,不过,接下的时间应该可以轻快点了,不至于像前几日那样,琐事缠身。
她经过空荡的庭院时,偏头扫了眼那扇紧闭着的房门,脚下微顿。
她随手拦住院中清扫的侍女,朝那房门扬了扬下巴问道:“人呢?”
“谢先生早上便出去了。”侍女轻声回答。
“……出去了?”任迦陵有些意外。
想起昨日他说的话,他不是不觉得无趣么。
“是,好像...临走前还找了桥伯。”
桥伯?
“……好,我知道了。”她眉头轻皱。
任迦陵转身,去找了桥伯。
桥伯见到她,回道:“是,谢先生约摸巳时走的,看方向是城南。……哦对了,走时他还向我借了些钱。”
“借钱?”
“是啊。”桥伯点头,还有些疑惑,“小姐不是说这位谢先生是您新招收的幕僚吗,怎么还缺钱呐?是不是忘了……”给薪钱了?
任迦陵:“……”
一时疏忽,她忘记这茬了。
在入府的时候她的确说谢榆河是新来的幕僚,结果临出门反而还向他借钱。
桥伯年纪渐长,她也从不向他多说些什么,有些事太复杂,与其多忧多思,不如就让他以为是想的那样吧。
任迦陵没多解释,朝外看了看天色,现在都快到申时了,去了那么些时辰还没回来。
城南……别是迷了路吧。
想到之前提到的四方街,忘了提醒他那边街道情况复杂,不熟悉的还真不一定能摸着。
不过,他既出门,定是要逛上一逛的,还是等他自己回来吧。
她转身朝自己房中走去。
树影微动,一道身影从暗处掠出到她身前。
任迦陵眼皮掀起,看着来人。
那是她刚开始疑心时放在谢榆河身边的人,盯着他,预防他有什么动作。
不过近日他都在任府,也没什么动静,只有今日,他出去了。
仿佛一颗石子迸入湖水,平静无波的水面顿时泛起了圈圈涟漪。
明明心中有所预感,任迦陵还是问:“……何事?”
那暗卫垂首,语气直接:“那边,出事了。”
任迦陵脚步顿住,轻轻抬起眼。
对方人多势众,有些麻烦。
谢榆河向前一步,说:“小姐可是有什么误会,有事好商量。毕竟,若是传出什么当街行凶的名声也不好听。”
“商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那女子无聊般地抬起手,指甲上新染的丹蔻在阳光下红艳夺目。
她吹了吹指间无意沾上的灰屑,随后抬眼轻声说:“我拿我的东西,要什么商量。再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谢榆河面上毫无波澜。
但是他身后的人反应倒是不小,刚才的那番话,也不知是哪个字眼戳恼了她。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那嗓音从他身后传来,嘶哑沉闷,不好听,似是撕扯着喉咙从中迸出的几个音,像只受伤的孤单小兽被敌人强横占领仅有的圈地时发出最后的、无力又决绝的嘶吼,再没什么能让她顾虑的了。
那华服女子听罢笑容逐渐消失,柳眉一横:“你娘的东西?呵,那唐眠玉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慕家的?!”
周遭看热闹的人听完她的话,略知晓些的人已经面有变色,有的人脸上还挂着想要打抱不平的表情,听到她的话后,却又像一只只破了皮瘪了气的鼓。
“慕家,是慕家……”
“她是慕家的人,别轻易招惹……”
“……唉,人家是处理家事呢,咱们呐看个热闹就算了。”
“……”
周围人的反应一览无遗,这慕家的声威影响可想而知,谢榆河却不为所动。
他今日的心情原来虽不算多好,可也不糟。不过现下看,这感觉倒是错的。
那女子逐渐没了耐心:“抓住她!”
谢榆河伸出手横在跟前,将人挡在身后。
“你是何人?!我惩治我家中的人,与你何干,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见他几次三番阻碍她办事,她恼怒起来,开口警告他。
谢榆河看着她,只淡声道:“你家中的人?可我方才分明听见小姐叫她‘小杂种’,难不成这慕家管的这般宽,这样霸道,天底下所有的‘杂种’都要冠上你慕家的名号?”
他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听的人不得不多想。
“你——”
她脸色铁青,被堵得无言以对,只觉心中那股怒火蹭蹭上涨,烧得她浑身发抖。
自小长到大,还从未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这样的“人物”,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踩着下人的背下马,眼神却一直盯着谢榆河,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呵,慕唐这次倒是找了个帮手。”
谢榆河淡然自若地回视。
慕小姐手放在挂在腰间的鞭子上,轻轻抚摸着,往他们方向走了几步。
蓦地,她笑起来,却不说话。眼神却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倒转,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谢榆河看出她眼神里的意味不明,微微蹙眉。
“慕唐啊慕唐,这就是你违逆父亲命令宁死也不愿嫁人的原因吗,”她看看慕唐,又看看向谢榆河,“你竟……在外找了个情郎!”
她表情夸张,故作姿态。
这下,不仅是慕唐,连挡在她身前的谢榆河脸色也难看起来。
只是,谢榆河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眼尾瞥向后面的人。
——她也姓慕。
他突然有些后悔管这事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那慕唐怒不可遏地盯着她,下颌绷得紧紧的。
胡说自然是胡说,不过,她就是要气气他们。
看到他们的反应,慕小姐得意地笑起来。
她就是看不惯慕唐那副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就是要挫她所谓的锐气,磨她那不值一提的傲骨。
她要让她知道,慕家,到底是姓谁的慕。
不远处,一柄折扇撑起马车上的挡帘,将这一出戏尽收于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