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吻过他》昭明辞

46、第 46 章

　　时间在画笔和思念中嗖嗖飞过。

　　一眨眼。
　　林星眠在巴黎已经待了快十个月。

　　法语依旧说得磕磕巴巴。
　　但画技肉眼可见地蹭蹭往上涨。

　　导师是个留着大胡子的法国老头。
　　叫皮埃尔。
　　艺术界的泰山北斗。
　　脾气古怪得像巴黎的天气。

　　但对她倒是格外青睐。

　　“林！”
　　某天下课，皮埃尔叫住她，操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你的期末项目……”
　　“我看了草图。”
　　“非常棒！”
　　“有灵魂！”

　　能被皮埃尔夸“有灵魂”。
　　相当于中了艺术彩票。

　　林星眠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谢谢教授！”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
　　皮埃尔捋着他的大胡子，蓝眼睛闪着光，“我和几个画廊的朋友……”
　　“正在筹备一个青年艺术家联展。”
　　“主题是‘东方的诗意’。”
　　“我觉得……”
　　他看着她，“你很合适。”

　　联展？
　　画廊？
　　青年艺术家？

　　这几个词像烟花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

　　“我……我可以吗？”
　　她声音都在抖。
　　“当然！”
　　皮埃尔大手一挥，“你的画……”
　　“有种独特的东方韵味。”
　　“温柔。”
　　“又有力量。”
　　“像……”
　　他努力搜索着词汇，“像月光下的溪流！”
　　“对！月光下的溪流！”

　　林星眠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心里却暖得不像话。

　　“谢谢教授！”
　　她深深鞠躬，“我会好好准备的！”

　　接下来的日子。

　　她像上了发条。

　　选画。
　　装裱。
　　布展。
　　写作品说明。

　　忙得连和顾深视频的时间都压缩了。

　　“小星星。”
　　某次视频，顾深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眉头微蹙，“别太累。”
　　“注意休息。”

　　“知道啦顾先生！”
　　她对着屏幕嘿嘿傻笑，“但是机会难得嘛！”
　　“皮埃尔教授说……”
　　“这次展览会有很多业内人士来看！”
　　“说不定……”
　　她眨眨眼，“我就一举成名了呢！”

　　他看着她兴奋的小脸。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嗯。”
　　“我的小星星……”
　　“本来就很耀眼。”

　　这话说的……
　　林星眠老脸一红。

　　“哎呀你别夸我！”
　　“夸多了我会骄傲的！”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展览是下周五开幕……”
　　“可惜你不能来……”
　　“不然就能看到我的高光时刻了！”

　　屏幕那端。
　　顾深顿了顿。

　　“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如常，“确实可惜。”
　　“公司最近……”
　　“有个重要项目。”
　　“走不开。”

　　“……哦。”
　　她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没事！”
　　“我理解！”
　　“工作要紧！”
　　“我会给你拍很多照片的！”
　　“让你云参观！”

　　“好。”

　　他看着她强装不在意的样子。

　　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傻丫头。

　　展览开幕前一天。

　　林星眠在画廊做最后的布置。

　　心跳得像打鼓。

　　看着自己的画作挂在专业的展厅里。
　　被柔和的射灯照亮。

　　像做梦一样。

　　“不错！”
　　皮埃尔背着手巡视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位置很好。”
　　“灯光也到位。”
　　“明天……”
　　他拍拍她的肩，“放松。”
　　“享受属于你的时刻。”

　　“……嗯！”
　　她用力点头。
　　手心却还在冒汗。

　　享受？
　　她紧张得都快同手同脚了！

　　晚上回到宿舍。

　　她给顾深发消息。

　　【顾先生！】
　　【我紧张死了！】
　　【明天就要开展了！】
　　【万一没人来看怎么办？】
　　【万一有人来看但觉得我画得烂怎么办？】
　　【万一……】

　　那边很快回复。

　　【不会。】
　　【你很棒。】
　　【相信我。】

　　简短的几个字。
　　却像定心丸。

　　她看着那行字。
　　深吸一口气。

　　对！
　　她很棒！
　　要自信！

　　【嗯！】
　　【我会加油的！】
　　【为了不辜负顾先生的期待！】

　　【不是为了我。】
　　他回。
　　【为了你自己。】
　　【我的小星星……】
　　【本来就在发光。】

　　林星眠看着这句话。

　　鼻子有点酸。

　　这男人……
　　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
　　说出最戳心的话。

　　她抱着手机。
　　甜甜地睡了。

　　梦里都是展览成功的画面。

　　第二天。

　　展览开幕。

　　林星眠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头发松松挽起。
　　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间那条星星项链。

　　清新。
　　干净。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茉莉。

　　她站在展厅入口。
　　看着陆续到来的观众。

　　心跳依旧很快。

　　皮埃尔带着几个艺术评论家和收藏家过来。
　　给她介绍。

　　她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用法语和英语交替交流。

　　手心却湿了一片。

　　“放松，孩子。”
　　皮埃尔看出她的紧张，低声安慰，“他们很喜欢你的作品。”
　　“特别是那组《星辰》系列。”
　　“评价很高。”

　　《星辰》系列。

　　是她这几个月的新作。

　　灵感来源……
　　不言而喻。

　　画的是不同形态的星空。
　　和星空下的故事。

　　有相遇。
　　有等待。
　　有思念。

　　每一笔。
　　都藏着她的心事。

　　“谢谢教授……”
　　她小声道谢。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入口。

　　明知不可能。
　　却还是忍不住期待。

　　那个熟悉的身影……
　　会出现吗？

　　展览进行得很顺利。

　　来看画的人不少。
　　反响也很好。

　　甚至有几个画廊表示有兴趣代理她的作品。

　　她应该高兴的。

　　但心里某个角落。
　　总是空落落的。

　　像少了点什么。

　　“嘿！林！”
　　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同学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香槟，“恭喜！”
　　“展览很棒！”
　　“特别是那组《星辰》……”
　　“美得让人心碎！”

　　“……谢谢。”
　　她接过酒杯，勉强笑了笑。

　　目光再次扫过入口。

　　依旧没有她想见的人。

　　算了。

　　她对自己说。

　　他工作忙。
　　来不了很正常。

　　能远程给她加油打气。
　　已经很好了。

　　她仰头喝了一口香槟。

　　微涩的酒液滑过喉咙。

　　带着点说不清的失落。

　　就在这时。

　　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似乎有什么人来了。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然后。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

　　顾深。

　　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
　　白衬衫一丝不苟。
　　身姿挺拔。
　　气质清冷。

　　在充满艺术气息的画廊里。
　　显得格格不入。
　　又该死的耀眼。

　　他手里拿着一束……星空蓝的绣球花。
　　和她毕业典礼时收到的那束一模一样。

　　此刻。
　　他正站在入口处。
　　目光在展厅里扫视。

　　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他的视线终于捕捉到呆若木鸡的她时。

　　脚步顿住了。

　　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
　　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深邃。
　　专注。
　　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他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
　　一步。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里。
　　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身影。

　　和他怀里那束熟悉的星空蓝。

　　直到他站定在她面前。

　　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顾深？”
　　她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项目很忙……”
　　“走不开吗？”

　　他看着她震惊到傻掉的表情。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项目……”
　　他顿了顿，“提前结束了。”
　　“所以……”
　　他把花递到她面前，“来了。”

　　她愣愣地接过花。

　　怀抱里熟悉的清香。

　　鼻尖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你骗我！”
　　她声音带着哽咽，“明明能来……”
　　“还说什么走不开……”
　　“害我……害我难过好久……”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

　　伸手。
　　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

　　“想给你个惊喜。”
　　他声音低沉，“我的小星星……”
　　“第一次办展。”
　　“顾先生……”
　　他顿了顿，“怎么能缺席。”

　　林星眠的眼泪彻底忍不住了。

　　啪嗒啪嗒往下掉。

　　也顾不上妆花不花了。

　　“讨厌……”
　　她小声嘟囔，把脸埋进花束里，“就会惹我哭……”

　　他低笑。
　　揉了揉她的头发。

　　“带我看看？”
　　他说。
　　“你的画。”

　　“嗯！”
　　她用力点头，擦掉眼泪，拉起他的手，“这边！”
　　“我带你去看我最满意的几幅！”

　　她牵着他的手。
　　在展厅里穿梭。

　　像只快乐的小鸟。

　　给他介绍每一幅画的创作灵感。
　　和背后的故事。

　　他安静地听着。
　　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温柔。
　　专注。

　　走到展厅最里面的一个独立展区时。

　　她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区域……
　　展出的不是她这几个月的新作。

　　而是……
　　《星辰悄悄吻》的原稿。

　　从最初青涩的草稿。
　　到后来精致的成稿。

　　一页页。
　　按时间顺序排列。

　　记录着林晓星和顾夜的故事。

　　也记录着……
　　她和他的故事。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那些原稿。

　　目光深邃。

　　看不清情绪。

　　“……那个……”
　　她小声解释，“是皮埃尔教授要求的……”
　　“他说想展示创作过程……”
　　“我就……把这些也带来了……”

　　他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从最初的相遇。
　　到后来的点点滴滴。

　　电影院黑暗中的指尖相触。
　　机场那个仓促的拥抱。
　　山顶星空下的那句“你比星星好看”。
　　还有……
　　星空里那行隐秘的告白。

　　每一格。
　　每一笔。
　　都清晰无比。

　　像把他们走过的路。
　　又重新走了一遍。

　　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原稿上时。

　　动作顿住了。

　　那是她来巴黎前画的最后一话。

　　林晓星和顾夜在机场分别。

　　画面右下角。
　　那片星空的背景里。

　　用极细的笔触。
　　写着那行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告白——

　　**“顾深，我喜欢你。”**

　　不是“顾夜”。
　　是“顾深”。

　　用的是他的名字。

　　她的笔迹。

　　他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星眠开始不安。

　　“……顾深？”
　　她小声叫他，“你……没事吧？”

　　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她。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桃花眼里。

　　此刻清晰地泛着红。

　　眼眶湿润。

　　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伸出手。

　　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微凉。
　　带着轻微的颤抖。

　　“小星星……”
　　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些……”
　　“都是你一个人……”
　　“默默画的？”

　　“……嗯。”
　　她点点头，鼻子又开始发酸，“从大一开始……”
　　“断断续续……”
　　“画了四年……”

　　四年。

　　一千多个日夜。

　　所有说不出口的暗恋。
　　所有小心翼翼的喜欢。
　　所有无人知晓的心事。

　　都藏在了这些画里。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守护了六年的女孩。

　　看着她从青涩到成熟。
　　从怯懦到勇敢。

　　看着她把对他的喜欢。
　　一笔一画。
　　刻进了时光里。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酸涩。
　　滚烫。

　　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声音哽咽。
　　“让你等了……”
　　“这么久。”

　　林星眠愣住了。

　　随即。
　　眼泪汹涌而出。

　　她回抱住他。

　　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摇了摇头。

　　“没关系……”
　　她哭着说，“等到了……”
　　“就值得。”

　　展厅里人来人往。

　　灯光柔和。

　　画作静默。

　　而他们在角落相拥。

　　像一幅最美的画。

　　后来。

　　皮埃尔走过来。

　　看着相拥的两人。

　　了然地笑了笑。

　　“啊……”
　　他捋着大胡子，用蹩脚的中文说道，“原来……”
　　“顾夜……”
　　“是真的。”

　　林星眠红着脸从顾深怀里抬起头。

　　“教授……”
　　您怎么知道……”

　　“哈哈！”
　　皮埃尔大笑，“我也是……”
　　《星辰悄悄吻》的读者！”
　　“追更……”
　　“很久了！”

　　林星眠：“！！！”

　　顾深看着她震惊的表情。

　　低头。
　　在她耳边轻声说。

　　“看。”
　　“我的小星星……”
　　“有多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