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吻过他》昭明辞

44、第 44 章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

　　林星眠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脖子僵。
　　腿肿。
　　脑子懵。

　　经济舱的座位窄得让人怀疑人生。

　　她缩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心里也跟这云似的。
　　飘忽不定。

　　顾深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随身背包的夹层里。

　　像颗定时炸弹。

　　不对。
　　更像……潘多拉的魔盒。

　　打开会是什么？
　　洪水猛兽？
　　还是……希望？

　　她猜不透。

　　“注意事项”？
　　骗鬼呢！
　　谁家注意事项用火漆封口？
　　还印个星星？

　　她几次忍不住想拿出来拆开。
　　手指碰到背包拉链又缩回来。

　　不行。
　　答应了要下飞机再看。

　　虽然他现在远在千里之外。
　　根本管不着她。

　　但……
　　答应就是答应了。

　　她林星眠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飞机终于在戴高乐机场降落。

　　踏上异国土地的那一刻。

　　新鲜感暂时冲淡了离愁。

　　哇塞！
　　这就是巴黎？
　　空气里都飘着艺术细菌的味道！

　　她像个土包子进城。
　　眼睛都不够用了。

　　古老的建筑。
　　悠闲的路人。
　　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和……呃，偶尔飘来的尿骚味？

　　好吧。
　　滤镜稍微碎了一点点。

　　辗转找到学校安排的宿舍。

　　小小的单间。
　　干净。
　　简陋。
　　窗外能看到铁塔的尖尖顶。

　　还行。
　　至少有个念想。

　　放下行李。
　　累得瘫倒在床上。

　　时差开始作妖。

　　脑子像一团浆糊。
　　身体累得要死。
　　精神却异常亢奋。

　　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
　　目光落在那个随身背包上。

　　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现在……
　　总可以看了吧？

　　她爬起来。
　　盘腿坐在床上。
　　像举行什么神圣仪式。

　　小心翼翼地拉开背包拉链。

　　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火漆印章上的星星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

　　用指尖轻轻掰开火漆。

　　咔哒。

　　很轻微的一声。

　　像打开了某个秘密的开关。

　　里面是两张折叠的信纸。

　　普通的白色打印纸。

　　展开。

　　映入眼帘的。
　　是顾深那手漂亮的行书。

　　锋利。
　　洒脱。
　　带着他特有的冷感。

　　却写着她从未想过的内容。

　　**星眠：**

　　**展信佳。**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在巴黎了。**
　　**希望航程顺利，没有太难受。**

　　**首先，恭喜你。**
　　**巴黎艺术学院是很棒的平台，你的才华值得更好的舞台。**
　　**这一年，多看，多学，多画。**
　　**不用急着证明什么，享受过程更重要。**

　　看到这里。

　　林星眠的鼻子已经开始发酸。

　　他……是支持她的。

　　他一直都是支持的。

　　那个沉默……
　　或许……有别的含义？

　　她吸了吸鼻子。
　　继续往下看。

　　**其次，关于之前的态度，抱歉。**
　　**我的沉默不是反对，而是……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绪。**
　　**你知道，我一向嘴笨。**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得更凶。

　　妈的。
　　这男人……
　　居然会道歉？

　　**你问我是不是不想你去。**
　　**我想了想。**
　　**不是不想。**
　　**是舍不得。**

　　**但比起我的舍不得，你的梦想更重要。**

　　舍不得……

　　他说……舍不得？

　　林星眠的呼吸滞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
　　甜蜜。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
　　却越抹越多。

　　**还记得你问我，在漫画里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了。**
　　**星空里的那行字。**
　　**每一个笔画，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深，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很久了。**

　　轰——

　　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又猛地回落。

　　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到了！
　　他居然看到了！
　　而且还……回应了？

　　我也喜欢你。
　　很久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敲在她心上。

　　砸得她头晕目眩。
　　手脚发软。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
　　止不住地往下淌。

　　信纸被迅速打湿。
　　墨迹微微晕开。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
　　却越擦越花。

　　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但那个时候，还不是说这些的最好时机。**
　　**你正要毕业，面临重要选择。**
　　**我不希望我的感情成为你的负担或牵绊。**

　　**你应该自由地去飞。**
　　**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

　　**而我，会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所以，安心学习，勇敢追梦。**
　　**不用急着回来。**
　　**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等你。**
　　**不管多久。**

　　信的末尾。
　　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简单的日期。

　　是她出发的前一天。

　　林星眠再也忍不住。

　　把信纸按在胸口。
　　嚎啕大哭起来。

　　像个受尽委屈终于得到安抚的孩子。

　　所有的忐忑。
　　所有的不安。
　　所有的自我怀疑。

　　在这一刻。
　　都被这封信温柔地抚平。

　　原来……
　　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守护。

　　用他的沉默。
　　给她自由。

　　用他的等待。
　　给她底气。

　　这个傻子！
　　这个闷骚的傻子！

　　为什么不当面说？
　　为什么要写下来？
　　害她哭了这么久！
　　害她难过了这么久！

　　她一边哭一边笑。
　　像个神经病。

　　宿舍的隔音大概不太好。

　　隔壁传来敲墙的声音。
　　和一个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Shut up！”

　　她赶紧捂住嘴。

　　肩膀却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狼狈得要死。

　　心里却像被蜜糖填满了。

　　甜得发齁。

　　我等你。
　　不管多久。

　　这大概是她听过……
　　最动听的情话了。

　　比任何鲜花巧克力都来得戳心。

　　她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
　　嗓子哭哑。

　　才慢慢平静下来。

　　小心翼翼地重新展平信纸。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

　　指尖轻轻抚过“我也喜欢你”那几个字。

　　嘴角忍不住上扬。

　　又哭又笑。

　　没出息。

　　但……管他呢！

　　她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置顶的、却许久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

　　手指颤抖着。
　　打字。

　　删掉。
　　又打。

　　反复几次。

　　最后。
　　心一横。
　　发了出去。

　　【顾深。】
　　【信我看了。】
　　【等我回来。】
　　【我有话对你说。】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敢看回复。

　　心脏砰砰狂跳。
　　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她扑回床上。
　　把脸埋进枕头里。

　　发出无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他喜欢她！
　　他也喜欢她！
　　还喜欢很久了！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暗恋！
　　是双向奔赴！

　　巴黎的夜晚。

　　窗外远远传来警笛声。
　　和隐约的音乐声。

　　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语言。

　　但她心里。
　　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因为知道。
　　在遥远的另一端。
　　有个人在等她。

　　不管多久。

　　她拿起床头的素描本和笔。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画下了一个站在星空下的男人背影。

　　高大。
　　挺拔。

　　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上。
　　有一颗小小的星星。

　　在旁边写下——

　　**“原来等待，也可以这么甜。”**

　　放下笔。

　　她看着画纸上的人影。

　　甜甜地笑了。

　　一年。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