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吻过他》昭明辞

42、第 42 章

　　毕业典礼那天的甜蜜和悸动。
　　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

　　梦醒了。
　　生活还得继续。

　　顾深在南城的工作室似乎进入了新阶段。
　　忙得脚不沾地。
　　连每晚雷打不动的电话粥都变得时断时续。

　　林星眠则陷入了毕业后的迷茫期。

　　漫画连载数据不错。
　　编辑建议她可以考虑全职。
　　但爸妈觉得不稳定。
　　希望她找个“正经工作”。
　　或者……继续深造。

　　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直到某天。
　　她无意中刷到一个巴黎艺术学院的暑期研修班通知。

　　为期一年。
　　主攻插画和视觉叙事。
　　授课老师都是业界大牛。
　　还有机会参与欧洲那边的漫画项目。

　　巴黎……
　　艺术之都。
　　多少创作者的梦想之地。

　　她的心一下子被击中了。

　　手指颤抖着点开详情。
　　看着那些课程设置和往期学员作品。
　　眼睛都在发光。

　　这简直……
　　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我靠！巴黎！”
　　视频里，姜雨听到她的想法，激动得拍桌子，“去啊！必须去！”
　　“这机会千载难逢！”
　　“去了回来身价都能翻倍！”
　　“而且巴黎诶！”
　　“浪漫之都！”
　　“说不定还能来段艳遇！”

　　“艳你个头！”
　　林星眠笑骂，“我是去学习的好吗！”
　　“不过……”
　　她看着申请要求，有点犹豫，“一年时间……”
　　“感觉好久啊……”
　　“而且申请好像挺麻烦的……”
　　“还要准备作品集……”

　　“久什么久！”
　　“眨眼就过了！”
　　“申请麻烦怕什么？”
　　“我帮你！”
　　“作品集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姜雨给她打气，“关键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顾大佬知道吗？”
　　“他什么意见？”

　　“……还没跟他说。”
　　林星眠声音低了下去。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他最近……特别忙。”
　　“而且……”
　　“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万一他不支持呢？
　　万一他觉得她异想天开呢？
　　万一……他不想她走那么远呢？

　　各种担忧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管他怎么想！”
　　姜雨大手一挥，“这是你的人生！”
　　“你的梦想！”
　　“他要是敢拦着……”
　　“姐妹我第一个不答应！”

　　话是这么说。

　　但林星眠心里还是没底。

　　她需要他的支持。
　　比需要任何人的都多。

　　纠结了好几天。

　　她终于鼓起勇气。
　　在某个他听起来不算太疲惫的晚上。
　　提起了这件事。

　　“……顾大哥。”
　　她握着手机，手心有点湿。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
　　电话那头传来他敲键盘的声音，似乎还在工作，“说。”

　　“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一个巴黎艺术学院的研修班。”
　　“一年期。”
　　“感觉……挺好的。”
　　“我想……去试试。”

　　她一口气说完。
　　屏住呼吸。
　　等待他的反应。

　　键盘声停了。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一下。
　　又一下。

　　敲在她的心上。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说话？
　　是觉得她太冲动？
　　还是……不高兴了？

　　“……顾大哥？”
　　她小心翼翼地叫他。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巴黎？”
　　他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听不出情绪。
　　“一年？”

　　“……嗯。”
　　她握紧手机，“课程挺好的……”
　　“机会也很难得……”
　　“我想去……看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久到她开始后悔。
　　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他工作那么忙。
　　压力那么大。
　　她还要拿这种“小事”去烦他。

　　“……哦。”
　　他终于又吐出一个字。
　　干巴巴的。
　　听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然后。
　　又没声音了。

　　林星眠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这反应……
　　比直接反对还让人难受。

　　像是毫不在意。
　　又像是……懒得发表意见。

　　她鼻子一酸。
　　眼眶有点热。

　　“你……是不是觉得不好？”
　　她声音带着点哽咽，努力忍着，“觉得我……太异想天开？”
　　“还是……不想我去？”

　　电话那头传来他起身的声音。
　　椅子腿摩擦地面。
　　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似乎走到了窗边。

　　听筒里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没有。”
　　他的声音混在背景噪音里，显得有些模糊，“你自己决定。”
　　“想去就去。”

　　这话听起来……
　　怎么那么像敷衍？

　　像在说“随便你”。
　　“与我无关”。

　　委屈和难过瞬间涌了上来。

　　她以为……
　　至少他会说点鼓励的话。
　　或者……问问他需要准备什么。
　　甚至……开玩笑说“去了可别被法国帅哥拐跑”。

　　结果……
　　就这？

　　冷冰冰的“自己去决定”。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赶紧捂住话筒。
　　不让他听见自己的抽泣声。

　　“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会回来的。”
　　“就一年……”
　　“很快的……”

　　像是在对他保证。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

　　她听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很轻。
　　几乎听不见。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知道了。”
　　“我还有个会。”
　　“先挂了。”

　　没等她再说什么。

　　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

　　冰冷。
　　机械。

　　像她此刻的心情。

　　林星愣愣地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果然……
　　不在乎吧。

　　所以听到她要走。
　　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吝啬给予。

　　“自己去决定”。

　　多轻松。
　　多事不关己。

　　她趴在桌子上。
　　把脸埋进臂弯里。

　　无声地哭了起来。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
　　一直以来的暧昧和靠近。
　　都只是她的错觉。

　　他或许对她有好感。
　　但远远没到……舍不得分开的程度。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对他来说。
　　大概……不算什么吧。

　　接下来的几天。

　　林星眠像打了鸡血一样。

　　疯狂准备申请材料。
　　整理作品集。
　　学基础法语。

　　用忙碌麻痹自己。

　　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顾深。
　　去想他那天的沉默和冷淡。

　　姜雨看出她情绪不对。

　　“怎么了这是？”
　　视频里，她皱着眉，“申请顺利吗？”
　　“怎么看着跟失恋了似的？”

　　“……没事。”
　　林星眠挤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累。”
　　“材料快准备好了。”
　　“等提交了就好了。”

　　“顾大佬呢？”
　　“他支持你去吗？”
　　“有没有说什么？”

　　“……支持吧。”
　　林星眠低下头，避开姜雨探究的目光，“他说……我自己决定。”
　　“想去就去。”

　　“我靠！就这么一句？”
　　姜雨炸了，“没了？”
　　“没说说‘我会想你’？”
　　“或者‘去了记得每天视频’？”
　　“再不然‘我等你回来’？”

　　“……没有。”
　　林星眠声音更低了。
　　鼻子又开始发酸。

　　“妈的！”
　　姜雨气得捶桌子，“顾深这个木头！”
　　“注孤生！”
　　“活该他单身一辈子！”
　　“别难过眠眠！”
　　“咱不稀罕！”
　　“去了巴黎好好学！”
　　“回来闪瞎他的狗眼！”

　　林星眠被她的用词逗得想笑。
　　却又笑不出来。

　　心里依旧堵得难受。

　　她点开和顾深的微信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
　　她问他“在干嘛”。
　　他回“开会”。

　　之后。
　　她没再主动发消息。
　　他……也一直沉默。

　　像一场无声的冷战。

　　虽然可能……只是她单方面觉得冷。

　　她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终。
　　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算了。

　　既然他不在意。
　　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

　　去巴黎。
　　是为了她自己。
　　不是为了任何人。

　　她深吸一口气。

　　重新投入到作品集的修改中。

　　而另一边。

　　南城。

　　顾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手里捏着已经熄灭的烟。

　　眉头紧锁。

　　巴黎。
　　一年。

　　他当然知道这个机会对她多重要。
　　知道那是她的梦想。

　　他应该支持。
　　必须支持。

　　但……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
　　和九千多公里的距离。

　　他想起她带着哭腔说“我会回来的”。

　　傻丫头。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会回来。

　　他只是……

　　算了。

　　他掐灭烟头。

　　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被他置顶的、却已经三天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

　　还是什么也没发。

　　转身。

　　重新坐回电脑前。

　　投入到无尽的工作中。

　　有些情绪。
　　现在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

　　等她飞得更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