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吻过他》昭明辞

41、第 41 章

　　时间像被狗撵着跑。

　　一眨眼。
　　毕业季就他妈到了。

　　林星眠对着镜子整理学士服。
　　手有点抖。

　　黑色的学士袍。
　　方方正正的帽子。
　　流苏垂在耳边。
　　晃来晃去。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陌生的自己。
　　有点恍惚。

　　这就……要毕业了？

　　四年。
　　像被按了快进键。
　　唰地一下就没了。

　　“我靠！眠眠你好了没！”
　　姜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次专程赶来参加好闺蜜毕业典礼。
　　伴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典礼快开始了！”
　　“再磨蹭位置都被抢光了！”

　　“来了来了！”
　　她最后扒拉了一下头发。
　　深吸一口气。
　　拉开了宿舍门。

　　姜雨也穿着学士服。
　　正拿着手机疯狂自拍。
　　见她出来。
　　眼睛一亮。

　　“可以啊姐妹！”
　　“人模狗样的！”
　　“这学士服一穿……”
　　“瞬间就有那文化人的气质了！”

　　“滚！”
　　林星眠笑着捶她，“你才人模狗样！”
　　“我这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穿麻袋都好看！”

　　“得了吧你！”
　　姜雨搂住她的肩膀，往礼堂方向拖，“赶紧的！”
　　“去晚了只能坐最后一排！”
　　“拍照都找不到角度！”

　　毕业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乌泱泱的全是人。

　　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学士服。
　　像一群即将出笼的鸟。

　　兴奋。
　　不舍。
　　迷茫。
　　各种情绪混杂在空气里。
　　发酵出一种独特的毕业味儿。

　　林星眠和姜雨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学院的位置坐下。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家长观礼区坐满了人。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举着手机相机。
　　像一群等待投喂的企鹅。

　　她爸妈说今天有课。
　　赶不过来。
　　晚上再一起吃饭。

　　林昼那个程序员……
　　估计又在加班。
　　指望不上。

　　至于顾深……

　　她心里涩了一下。

　　他远在南城。
　　项目好像到了关键期。
　　忙得脚不沾地。

　　昨晚打电话时。
　　他声音哑得厉害。
　　明显又熬夜了。

　　怎么可能会来。

　　能记得发条微信说声“毕业快乐”。
　　她就该偷着乐了。

　　“找谁呢？”
　　姜雨凑过来，贼兮兮地笑，“等顾大佬？”

　　“……没有！”
　　林星眠收回目光，嘴硬，“我看人多不多！”
　　“谁等他了！”
　　“他那么忙……”
　　“怎么可能来……”

　　声音越说越小。
　　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啧。”
　　姜雨戳穿她，“口是心非！”
　　“我赌五毛……”
　　“他肯定会来！”
　　“这种重要场合……”
　　“他不来还是人？”

　　“……得了。”
　　林星眠低下头，摆弄着学士帽的流苏，“他工作要紧。”
　　“来不了很正常。”
　　“我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

　　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
　　还是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噗地一下。
　　瘪了。

　　典礼开始了。

　　校领导讲话。
　　院领导讲话。
　　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一套流程走下来。
　　又长又无聊。

　　林星眠坐在位置上。
　　有点走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这四年。

　　想起大一刚入学时的懵懂。
　　想起第一次在画室通宵赶稿。
　　想起和姜雨逃课去看展被逮到。
　　想起……和顾深的每一次相遇。

　　从十七岁那个夏天的初遇。
　　到二十三岁今天的毕业。

　　五年。

　　她从一个只会偷偷暗恋的小女孩。
　　变成了能独立连载漫画的创作者。

　　而他从一个清冷疏离的学长。
　　变成了……会揉她头发说“傻丫头”的男人。

　　时间真他妈奇妙。

　　“……下面请念到名字的同学依次上台……”
　　主持人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拨穗仪式开始了。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
　　一个个身影走上台。

　　从院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
　　低头。
　　让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

　　完成从学生到社会人的象征性转变。

　　“美术学院！林星眠！”

　　听到自己名字。

　　她赶紧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袍子。
　　深吸一口气。
　　朝着舞台走去。

　　台阶有点高。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袍子边缘。
　　生怕绊倒。

　　那可就是大型社死现场了。

　　终于站定在院长面前。

　　头发花白的院长笑眯眯地看着她。
　　接过礼仪同学递来的毕业证书。
　　递到她手里。

　　“恭喜毕业。”
　　院长说。
　　“前程似锦。”

　　“谢谢院长。”

　　她微微躬身。
　　低下头。
　　准备迎接那个拨穗的仪式性动作。

　　就在这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舞台侧方的通道口。

　　站着一个人。

　　很高。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身姿挺拔。
　　在熙熙攘攘的礼堂里。
　　显得格格不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束……星空蓝的绣球花？
　　混着点点白色小雏菊。
　　用浅灰色的雾面纸包裹着。
　　优雅又特别。

　　像他这个人。

　　此刻。
　　他正看着她。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倦意的桃花眼。
　　在礼堂明亮的灯光下。
　　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目光专注。
　　温柔。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林星眠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耳边嗡嗡作响。

　　顾……顾深？

　　他怎么会……
　　在这里？

　　他不是在南城吗？
　　不是项目很忙吗？
　　不是……来不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
　　还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拿着花？
　　看着她？

　　院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准备为她拨穗。

　　她却像被施了定身咒。
　　一动不动。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生怕一眨眼。
　　他就消失了。

　　是幻觉吗？
　　因为太想他了？
　　所以产生幻觉了？

　　“……同学？”
　　院长的手停在半空，有些疑惑地低声提醒。

　　她猛地回神。

　　脸瞬间爆红。

　　赶紧低下头。

　　流苏被轻轻拨到左边。

　　象征着学业完成。

　　“谢谢院长……”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心脏却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接过毕业证书。
　　转身。

　　下台。

　　脚步都是飘的。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那个通道口。

　　他还在。

　　不仅还在。
　　还对着她。
　　极轻地。
　　笑了一下。

　　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眼尾那颗泪痣。
　　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在说……
　　“我看到你了。”

　　轰——

　　林星眠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座位。

　　“我靠！眠眠！”
　　刚坐下，姜雨就激动地掐她的胳膊，“你看那边！”
　　“通道口！”
　　“是不是顾大佬？！”
　　“他居然真的来了？！”
　　“还拿着花？！”
　　“我的妈呀！这也太浪漫了吧！”

　　“……嗯。”
　　林星眠捂着被掐疼的胳膊，傻傻地点头。
　　眼睛还黏在顾深身上。
　　舍不得移开。

　　真的是他。
　　不是幻觉。

　　他来了。
　　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还带了花。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
　　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

　　炸得她头晕目眩。
　　手脚发软。

　　接下来的典礼流程。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
　　他来了。
　　他来了。
　　他来了。

　　典礼终于在一片欢呼和抛学士帽的混乱中结束。

　　人群开始涌动。

　　家长们涌上来找自己的孩子。
　　拍照。
　　拥抱。
　　送上鲜花和祝福。

　　林星眠站在原地。
　　有点不知所措。

　　眼睛还在寻找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他刚才站的地方已经空了。

　　人呢？
　　走了？

　　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喜悦。
　　瞬间被失落取代。

　　果然……
　　只是来看一眼吗？

　　“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低沉。
　　带着一点点笑意。

　　她猛地转身。

　　顾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手里依旧拿着那束星空蓝的绣球花。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却像自带结界。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他。
　　清晰得过分。

　　“……顾大哥？”
　　她仰着头，还有点不敢相信，“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在南城吗？”
　　“项目……”

　　“项目结束了。”
　　他把花递到她面前，“恭喜毕业。”

　　星空蓝的绣球花。
　　簇拥着白色小雏菊。
　　在嘈杂的礼堂里。
　　安静地盛开着。

　　像他把一片星空。
　　摘下来。
　　送到了她手里。

　　她愣愣地接过花。
　　抱在怀里。

　　花的清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尖。

　　“……谢谢。”
　　她小声说，脸颊发烫，“其实……你不用特意赶来的……”
　　“那么远……”
　　“多累啊……”

　　“不累。”
　　他看着她。
　　目光从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滑过她泛红的脸颊。
　　最后落在她怀里那束花上。

　　顿了顿。

　　他伸出手。

　　轻轻替她理了理刚才被学士帽压乱的额发。

　　动作很自然。
　　像做过无数次。

　　“今天很重要。”
　　他说。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
　　“不能错过。”

　　林星眠的心猛地一跳。

　　抱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天很重要。
　　不能错过。

　　所以……
　　他放下了南城的工作。
　　千里迢迢飞回来。
　　就为了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这……
　　算不算一种重视？

　　“星眠！”
　　林爸林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居然提前赶到了，“呀！小顾也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也不说一声！”

　　顾深收回手，转身礼貌地打招呼。
　　“叔叔阿姨。”
　　“刚到的。”

　　“好好好，来了就好！”
　　林妈看着顾深，笑得合不拢嘴，又看向林星眠怀里的花，“这花真好看！”
　　“小顾有心了！”

　　林爸则拍了拍顾深的肩膀。
　　“项目结束了？”
　　“顺利吗？”

　　“还行。”
　　顾深点点头，“差不多了。”

　　一家人……哦不，几个人站在一起。
　　气氛莫名地和谐。

　　姜雨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用口型对林星眠说：“——像——女——婿——见——家——长——”

　　林星眠羞得差点把脸埋进花里。

　　“来来来！拍照拍照！”
　　林妈拿出手机，“星眠毕业……”
　　“必须多拍几张！”

　　于是。

　　在喧闹的礼堂里。

　　林星眠穿着学士服。
　　抱着顾深送的花。
　　站在父母中间。
　　对着镜头露出甜甜的笑容。

　　顾深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靠着柱子。
　　静静地看着他们。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
　　格外柔和。

　　拍完和家人合影。

　　林妈突然把手机塞给林爸。
　　“老林，你给我们拍。”
　　“星眠，你来……”
　　她拉着林星眠，又招呼顾深，“小顾，你也过来……”
　　“一起拍一张！”

　　林星眠：“！！！”

　　顾深也愣了一下。

　　但还是走了过来。

　　站在她身边。

　　距离瞬间拉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混合着怀里的花香。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站近点！”
　　林妈指挥着，“对！星眠你往小顾那边靠靠！”
　　“笑一笑！”
　　“好！一二三——”

　　咔嚓。

　　画面定格。

　　穿着学士服的女孩微微侧头。
　　抱着花。
　　笑得羞涩又甜蜜。

　　她身边的男人身姿挺拔。
　　白衬衫一丝不苟。
　　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背景是喧嚣的人群和“我们毕业了”的横幅。

　　像一张充满故事感的电影海报。

　　“好看好看！”
　　林妈看着照片，满意得直点头，“郎才女貌！”
　　“特别般配！”

　　林星眠的脸更红了。

　　偷偷瞄了顾深一眼。

　　他倒是没什么表情。
　　只是耳根……
　　好像有点微微发红？

　　错觉吧。

　　“那个……”
　　她鼓起勇气，小声问他，“顾大哥……”
　　“我们能……单独拍一张吗？”

　　问完就想咬舌头。

　　这什么蠢问题！
　　好像她多迫不及待似的！

　　顾深低头看她。

　　看了两秒。

　　“嗯。”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递给旁边的林爸。
　　“叔叔，麻烦您。”

　　“好好好！”
　　林爸乐呵呵地接过手机。

　　林星眠紧张地站到他身边。

　　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更清晰了。

　　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放松点。”
　　他低声说。
　　声音就在她耳边。
　　“看你紧张的。”

　　“……谁、谁紧张了！”
　　她嘴硬。
　　却连脖子都红了。

　　顾深看着她红透的耳尖。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
　　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隔着学士服。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不烫。
　　却像带着电流。
　　瞬间窜遍全身。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呼吸都停了。

　　“看镜头。”
　　他提醒她。
　　声音依旧平静。
　　仿佛这个揽肩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林星眠呆呆地看着前方。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肩膀上那只手的触感。
　　清晰得吓人。

　　“一二三——”
　　林爸按下快门。

　　又连着拍了好几张。

　　“好了。”
　　顾深收回手。
　　动作自然流畅。
　　仿佛刚才那个亲密的揽肩只是她的错觉。

　　但肩膀上残留的温度。
　　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他真的……
　　搂她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
　　在她爸妈面前？

　　这……这算什么意思？

　　“我看看我看看！”
　　林妈凑过来看照片，“哎呀！这张好！”
　　“星眠笑得真甜！”
　　“小顾也很帅！”
　　“这身高差……”
　　“绝了！”

　　林星眠凑过去看。

　　照片上。
　　她微微仰着头。
　　看着镜头。
　　眼睛亮晶晶的。
　　嘴角上扬。
　　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而顾深站在她身边。
　　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手臂自然地揽着她的肩膀。
　　目光落在前方。
　　侧脸线条利落。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起来……
　　真的特别像一对情侣。

　　她的心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偷偷抬眼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目光专注。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他收起手机。

　　抬头。

　　看向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从她亮晶晶的眼睛。
　　到微微泛红的脸颊。
　　再到那两个小小的梨涡。

　　然后。

　　她听到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
　　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真好看。”

　　不知道是在说照片。
　　还是在说……她。

　　林星眠愣在原地。

　　抱着花束的手指微微颤抖。

　　真好看……

　　他说的……是她吗？

　　还是……

　　没等她反应过来。

　　他已经转身和林爸林妈说话了。

　　“叔叔阿姨，晚上我订了餐厅。”
　　“一起吃饭？”
　　“庆祝星眠毕业。”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我们请！”
　　“你大老远跑来……”

　　“没事。”
　　他语气平静，“应该的。”

　　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

　　以什么身份应该？

　　林星眠看着他和父母自然交谈的背影。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蹦跶得厉害。

　　怀里那束星空蓝的绣球花。
　　在礼堂明亮的灯光下。
　　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像他摘给她的星星。

　　真好看。

　　她回味着这三个字。

　　嘴角忍不住。
　　一点一点。
　　扬了起来。

　　管他是什么意思呢。

　　他来了。
　　他说了。

　　这就够了。

　　今天的阳光。
　　真他妈灿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