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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镜面森林-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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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行动定在七天后。
这七天里,虞晚像一只精准的钟表,在三个身份间无声切换:在家人面前,她是安静温顺、准备期末考试的妹妹;在陆骁面前,她是略带羞涩、对艺术感兴趣的女孩;而在沈寂和陈屿的加密频道里,她是代号“青鸟”的行动策划者,冷静地给出每一个检查站的打点方案、备用路线和时间窗口。
她利用陆骁无意中透露的警方巡逻时间表,调整了货车通过两个关键路口的时间。她翻出虞琛早年用过、现在已经弃用的一些“关系”,用沈寂提供的资金重新打通。她甚至黑进了城市交通管理系统——用的是她十五岁时自学并改良的黑客工具——在行动当晚,让目标路线的三个红绿灯“恰巧”出现短暂故障,为货车争取了宝贵的九十秒。
行动前夜,沈寂在仓库做最后检查。陈屿蹲在打开的货箱旁,用仪器扫描那些封装严密的电子元件。
“青鸟给的路线干净得让人怀疑。”陈屿说,“三个检查站,两个守卫是她家旧关系,一个被她用交通故障绕过去了。这丫头的手段……不像第一次。”
沈寂调试着跟踪器:“虞琛把她保护得很好,但保护得太好也是一种压抑。压抑久了,要么崩溃,要么爆发。”
“你是说她现在是爆发状态?”
“她在证明自己。”沈寂看着屏幕上虞晚发来的最终路线图,上面标注了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节点,“用最危险的方式。”
陈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老沈,说真的,你对她就没点别的想法?那天在虞家后院,你看她的眼神可不像看合作者。”
沈寂沉默了几秒:“她很像年轻时的我。有天赋,不甘心,想挣脱束缚。”
“然后你就想当那个帮她挣脱的人?”陈屿摇头,“这行最忌讳英雄救美。别忘了我们为什么住进虞家——不是为了找个天才少女玩养成游戏,是为了借虞家的壳洗清那批南洋来的‘麻烦货’。”
“我知道。”沈寂关掉屏幕,“青鸟是工具,仅此而已。”
但他知道自己撒了谎。那天在月光下,虞晚接过屏蔽器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被认可的渴望,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早已封存的部分。他想起十五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接过第一把枪,以为那就是通往自由的门票。
后来他才知道,那扇门通往的是更深的囚笼。
**行动日·夜**
晚上九点,虞晚告诉家人要去图书馆赶论文。虞琛正在接一个紧急电话,只匆匆点头。母亲在厨房熬汤,嘱咐她早点回来。
她背上书包,里面是笔记本电脑、备用手机、和一把虞琛不知道她有的微型手枪——沈寂给的“防身用品”。
仓库区在城东废弃的工业园。虞晚提前半小时到达,爬上园区最高的水塔,架起望远镜和信号接收器。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仓库区和通往码头的主干道。
十点整,货车准时驶入7号仓。沈寂和陈屿的人开始装货。虞晚的耳机里传来各检查站的汇报:
“一号站通行。”
“二号站,守卫换班间隙已确认,三十秒窗口。”
“三号站,红绿灯故障启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故障生效。”
一切顺利得诡异。
虞晚盯着望远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监控着警方频道的动静。突然,一个加密频道弹出紧急消息——来自她安插在交警队的一个线人:
**【突击检查!滨江路设卡,非计划内!带队警官:陆骁。】**
陆骁?他今晚不是应该在城南处理一桩盗窃案吗?
虞晚心脏一紧。滨江路是货车前往码头的必经之路,原计划中那里没有检查站。她立刻切换到与沈寂的专用频道:
“计划外检查站,滨江路,带队陆骁。建议改道。”
频道里沉默了三秒,然后沈寂的声音传来,冷静得可怕:“改道来不及,货已出发。你能搞定吗?”
虞晚快速调出滨江路周边地图。只有两条备用路线,一条绕远至少四十分钟,另一条要穿过一片正在施工的区域,风险极高。
“给我五分钟。”她说。
她切换到与陆骁的聊天界面——那个“单纯妹妹”的账号。发消息:【陆警官,你在忙吗?】
几乎秒回:【在执勤。晚晚有事?】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害怕。刚才图书馆出来,感觉有人跟着我……】她附加了一个定位——在滨江路检查站相反方向的某条街。
【你在哪?别动,我马上过去!】陆骁回复。
【不用不用,可能是我多心了。你先忙工作。】
【工作哪有你重要。给我十分钟,我安排人过去接你。】
虞晚盯着屏幕,计算时间。陆骁如果离开检查站去“救”她,至少需要十五分钟。货车通过检查站只需要两分钟。
足够。
她回复:【那……好吧。谢谢你,陆警官。】
【叫我陆骁就行。等我。】
两分钟后,虞晚从望远镜里看到,一辆警车离开滨江路检查站,朝着她发的假定位方向驶去。带队的人影上了车——是陆骁。
她立刻通知沈寂:“检查站负责人暂时离开,窗口期十五分钟。快。”
货车在第十一分钟通过滨江路。守卫见带队警官不在,又看到货车上贴着某大型物流公司的标志(虞晚伪造的),简单检查后放行。
虞晚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在警车离开后,检查站角落里,一个年轻的辅警悄悄拨通了电话:
“陆队,确认了。那个叫虞晚的女孩,发的定位是假的。她人根本不在那里。”
电话那头,正在调头往回赶的陆骁,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凌晨·码头**
货顺利装船。沈寂站在码头边,看着货轮缓缓驶入黑暗的江面。陈屿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青鸟搞定了陆骁。”陈屿吐出一口烟圈,“用了个低级的调虎离山。陆骁不是傻子,肯定会起疑。”
“她知道风险。”沈寂说,“这是她的选择。”
“那批南洋货什么时候进来?”
“下周。借虞家的仓库中转。”沈寂看向远山轮廓,“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两人沉默着抽烟。江风吹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而在城市另一端,虞家老宅,虞晚刚刚回来。她在玄关换鞋时,听见书房里传来虞琛压抑的怒吼:
“我说了多少次!那批南洋货不能接!张老七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
另一个声音——是虞晚的父亲,虞正鸿——平静但冰冷:“现在是我们挑生意的时候吗?北边线路断了,西边查得严,再不接新活,一大家子喝西北风?”
“那也不能接张老七的货!那是……”
“是什么?”虞正鸿打断,“是军火?是人口?我告诉你,在这个行当里,干净的钱赚不到。要么狠,要么滚。”
虞晚站在阴影里,心跳如鼓。南洋货。张老七。这两个词她在沈寂和陈屿的加密通讯里见过,他们计划用虞家的仓库和线路,洗一批“特殊货物”——具体是什么,他们没说,但虞晚猜得到。
比电子元件危险得多。
她悄悄上楼,回到房间,锁上门。打开电脑,试图侵入沈寂的加密服务器,寻找关于南洋货的信息。但对方的防火墙比她想象中坚固,尝试三次后,系统弹出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已记录IP。】
她立刻断线,清除痕迹。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沈寂发来消息:【行动成功。你的两成已转入加密账户。账户信息发你邮箱。】
一分钟后,邮箱收到加密邮件。虞晚解码后,看到一串数字——比她预想的多一个零。
她回复:【多了。】
沈寂:【应得的。你承担了计划外的风险。】
虞晚盯着那句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被认可,被重视,被以平等的、甚至超越平等的方式对待。这是她在虞家二十年从未得到过的。
她问:【下周的南洋货,是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虞晚以为他不会回复。
然后消息弹出:【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如果我必须知道呢?】虞晚坚持,【我要评估风险。用虞家的仓库,就要过我这一关。】
这次回复很快:【张老七的“工艺品”。从南洋运来,经我们手转去北边。具体内容,见面谈。】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茶楼。一个人来。】
虞晚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山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灯火是它鳞片间的微光。她在这个城市出生、长大,熟悉它的每一条巷弄,每一个码头。但现在,她觉得这座城市突然变得陌生——或者说,她看到了它一直以来隐藏的另一面。
而她正在主动走入那一面。
**第二天·午后**
虞晚提前半小时到达茶楼。这是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木质楼梯吱呀作响,空气里有陈年茶叶和灰尘的味道。她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景和唯一的楼梯口。
两点五十五,沈寂上楼。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个普通的茶客。在虞晚对面坐下时,他先扫视了周围环境——职业习惯。
“你很警惕。”虞晚给他倒茶。
“这行不警惕的人都死了。”沈寂接过茶杯,没喝,“南洋货的事,虞琛知道吗?”
“他反对。但我父亲同意了。”
“那你呢?”
虞晚迎上他的目光:“我要知道货的具体内容,才能决定要不要参与。”
沈寂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虞晚面前。照片上是十几个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儿童玩具?积木、玩偶、遥控车,崭新得像是刚从工厂生产线下来。
“玩具?”虞晚皱眉。
“表面是。”沈寂又从手机里调出一张X光扫描图,同样的箱子,但内部显示出完全不同的结构——金属管、电路板、还有规则的块状物体。
“外层是玩具,内层是……”他压低声音,“□□和遥控□□。张老七的‘工艺品’,是用来‘开山采矿’的。”
虞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恐怖袭击?”
“更糟。”沈寂收回手机,“买家在北边,有政治背景。这批货不是用来炸平民的,是用来制造‘意外事故’的——矿难、工厂爆炸、桥梁坍塌。死多少人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事故后的赔偿金、保险金和项目重建的合同。”
虞晚的手指紧紧握住茶杯:“你们接这种货?”
“不是我们想接。”沈寂的声音很冷,“是张老七用我们之前的把柄要挟。不接,他把证据交给警方,我和陈屿至少二十年。接了,我们就是共犯。”
“所以你们想利用虞家洗清这批货,然后脱身?”
“我们想让它‘消失’。”沈寂盯着虞晚,“在运输途中,发生一点‘意外’,货沉江底,谁也找不到。张老七只会以为是我们办事不力,不会怀疑我们故意破坏。”
虞晚明白了:“你们需要内应,在合适的时机制造‘意外’。”
“对。”沈寂身体前倾,“而你是唯一能接触到货运全流程、又能不被怀疑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虞家的人,但又不像虞家的人。”沈寂说,“你有能力,有野心,但还没有被这个行当完全腐蚀。而且……”他停顿,“我相信你的良心还没死。”
虞晚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讽刺:“你凭什么相信?”
“凭你昨晚调开陆骁时,发的消息。”沈寂说,“你完全可以用更狠的招数——比如伪造一个更紧急的警情,让整个检查站的人撤离。但你选了最温和的方式,只调开了陆骁一个人。你不想伤及无辜。”
虞晚沉默了。她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那个选择,暴露了这么多。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那我们就找别人。”沈寂说,“但虞家还是会接这批货,因为虞正鸿已经收了定金。到时候,货从虞家仓库进出,一旦事发,虞家第一个被端。虞琛,你母亲,还有你那个还在念初中的弟弟……都会进去。”
他在逼她。用她最在乎的人逼她。
“给我时间考虑。”虞晚说。
“二十四小时。”沈寂站起来,“明天这时候,给我答案。”
他离开后,虞晚一个人坐在茶楼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像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震动,陆骁发来消息:【晚晚,昨晚的事,我想和你谈谈。】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很想哭。但最终,她只是回复:【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我在茶楼楼下。】
虞晚猛地抬头,从窗户看下去。陆骁穿着便服,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她所在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年轻,正直,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知道了。或者至少,怀疑了。
虞晚深吸一口气,拿起包,下楼。
这场游戏,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而她,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