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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镜面森林-不传之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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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老宅藏在山城最深的巷弄尽头,三代以上都做“货运”生意——这是对外的说法。对内,虞家有自己的规矩: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虞晚是这一代唯一的女儿,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个。
她能蒙眼拆装十七种枪械,能在三秒内记住一副扑克牌的顺序,能在黑暗中凭脚步声判断来人的体重、身高和是否携带武器。但这些本事在虞家是“不该学的”,因为虞家的女人只需要学会两件事:如何在男人谈生意时安静地泡茶,如何在警察上门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无知。
这天晚饭后,大哥虞琛在书房待客。虞晚端着茶盘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压低的声音:
“……这批货走滇南线,风险太大,阿凯折进去了。”
“所以得换人。但家里能用的人手不够。”
虞晚推门进去,书房里瞬间安静。三个男人——大哥虞琛,他的发小周墨,还有一个虞晚不认识的中年人——齐刷刷看向她。
“茶。”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动作轻得没有声音。
“晚晚,你先出去。”虞琛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虞晚点头,转身离开。关门时,她听见周墨低声说:“其实晚晚可以……”
“不行。”虞琛打断,“她是我妹妹。”
门合上了。虞晚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冷的木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周墨是唯一一个愿意正视她能力的人,但大哥不会同意。在虞家,女人是瓷器,要摆在安全的柜子里,不能碰那些沾着血和泥的“货运”。
回到自己房间,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加密聊天界面。一个叫“夜枭”的账号发来消息:【货已入库,明晚十点,老码头7号仓。】
虞晚回复:【收到。人员配置?】
【三个守卫,两个在门口,一个在屋顶。都有枪,但警惕性一般。】
【收到。】
她关掉界面,打开另一个窗口——警队的内部案情通报系统,权限来自那个叫陆骁的年轻警官。陆骁喜欢她,以为她只是虞家一个对家族生意一无所知、单纯善良的女儿。他不知道这个“单纯”的账号背后,是虞晚花了三个月时间,利用他无意中泄露的信息,一步步渗透进来的。
双重身份。双面人生。虞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岁的脸,眼睛里却有四十岁的冷静。
第二天,家里来了两个借宿的客人——说是父亲旧友的儿子,来山城“做生意”。一个叫沈寂,一个叫陈屿。沈寂话少,眼神锐利得像刀。陈屿健谈,笑容里藏着计算。
虞晚第一眼就看出,他们做的“生意”和虞家一样,都是走灰色地带的货运。但他们的手法更隐蔽,技术更先进。晚饭时,陈屿状似无意地问起虞晚在念什么专业。
“国际物流。”虞晚回答,舀了一勺汤。
“巧了,我们公司也做物流。”陈屿笑,“有没有兴趣暑假来实习?”
虞琛在桌子底下踢了虞晚一脚,面上却笑着:“小妹还小,学业要紧。”
虞晚低头喝汤,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沈寂在看她。那目光不像陈屿带着目的性的探究,而是一种纯粹的、审视般的观察。
深夜,虞晚睡不着,去后院透气。月光下,沈寂坐在石凳上抽烟,背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也睡不着?”她走过去。
沈寂没回头:“习惯了。夜里清醒,白天犯困,职业病。”
“什么职业?”
“运输业。昼伏夜出那种。”
虞晚在他旁边坐下:“我大哥也是做运输的。”
“我知道。”沈寂终于转头看她,“所以我才来。”
这话里有话。虞晚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沈寂弹掉烟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放在石桌上:“认识这个吗?”
微型信号屏蔽器。军用级别。
虞晚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不认识。这是什么?”
“你认识。”沈寂盯着她的眼睛,“虞晚,你的伪装很好,连你大哥都骗过了。但你骗不了我——你看枪械手册的眼神,你走路时下意识的观察姿态,还有你端茶时手指的稳定度。你不是虞家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你是一把没开刃的刀。”
虞晚感到后背发凉。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彻底地看穿。
“你想怎样?”
“合作。”沈寂说,“我和陈屿接了一单活,需要一个人里应外合。你熟悉虞家的路线和规矩,也熟悉这座城市。更重要的是,你有我们需要的……隐形性。”
“我大哥不会同意。”
“不让他知道。”沈寂把屏蔽器推到她面前,“这是见面礼。事成之后,利润分你两成。”
两成。对于一单货运生意来说,这是天价。虞晚看着那个金属装置,又看看沈寂。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不只是对合作的评估,还有一种更私人的关注。
“为什么找我?”她问,“你们可以找更专业的人。”
“因为你有天赋,而且你被低估了。”沈寂说,“我看过你留在训练室的记录——移动靶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三,蒙眼拆枪速度比虞琛还快三秒。这样的手,不该只用来泡茶。”
这话击中了虞晚内心最深的痛点。她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间?什么货?”
沈寂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像冰层裂开一道缝。
“明晚告诉你细节。现在,去睡吧。”
虞晚拿起那个屏蔽器,金属在掌心冰凉。回到房间,她把它拆开研究,内部结构精密得惊人。这不是普通走私贩能弄到的东西。沈寂和陈屿,不是普通的“货运商”。
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终于有人看到了她的价值,给了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二天,虞晚借口去图书馆,实际上是去见沈寂和陈屿。他们在城西一个废弃的仓库碰面,陈屿展示了这次要运的“货”——不是毒品,不是枪支,而是一批加密的电子元件,用于某种高精度工业设备。在禁运清单上,但不是最危险的那类。
“路线呢?”虞晚问。
“走水路,转陆路,从滇南出境。”陈屿在电子地图上画线,“难点在于过三道检查站。我们需要有人在每个检查站提前打点,制造合理的过境理由。”
“打点的人我有。”虞晚说,“但需要钱。”
“钱不是问题。”沈寂说,“问题是你敢不敢。”
虞晚看着他:“我敢。”
计划就这样定了。虞晚负责搞定国内段的通行,沈寂和陈屿负责境外接应。利润分成:沈寂四成,陈屿四成,虞晚两成。
回程的地铁上,虞晚收到陆骁的消息:【晚晚,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美术馆,想去看看吗?】
她看着屏幕,想起陆骁穿着警服的样子,挺拔,正直,眼睛里有她羡慕的光。他是活在阳光里的人,而她现在要走入更深的阴影。
但这是她的选择。
她回复:【好啊。不过可能要晚一点,家里有点事。】
陆骁秒回:【没关系,我等你。】
虞晚关掉手机,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一张年轻无辜的脸,最适合伪装。
那天晚上,虞琛又把她叫到书房。这次只有他们兄妹两人。
“晚晚,”虞琛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最近家里客人多,你少去前院。特别是沈寂和陈屿,他们做的生意……不干净。”
“大哥不也做同样的生意吗?”虞晚反问。
虞琛愣住,随即皱眉:“这不一样。我是男人,是长子。你是女孩子,不该碰这些。”
“凭什么?”虞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就因为我生来是女的?”
“晚晚……”
“大哥,你教我开枪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女孩子不该碰这些?你教我认路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女孩子不该知道这些?”虞晚站起来,“你把我教成了一把刀,现在却要把我锁在刀鞘里。”
虞琛沉默了很久,最后叹气:“我是为你好。这条路太危险,我不想你出事。”
“可我想走。”虞晚说,“我有能力,我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谈话不欢而散。虞晚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规划第一次行动的细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静,专注,没有丝毫动摇。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沈寂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虞家老宅。陈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
“真看上那丫头了?”陈屿揶揄。
“她很有用。”沈寂说。
“只是有用?”
沈寂没回答,喝了一口酒,眼神深得像夜。
陈屿笑了:“小心点,老沈。感情用事是这行的大忌。”
“我知道。”沈寂说,“所以只是合作。”
但他自己都不确定,这话有几分真。
夜深了。虞家老宅安静下来,只有后院的竹林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这个走私世家的深宅大院里,一场关于天赋、野心与伪装的游戏,刚刚拉开序幕。而虞晚,这个被所有人低估的女儿,已经握住了她的第一枚棋子。
她不知道的是,这局棋的对手,不止有警察,有仇家,还有她自己的家人,和那两个带着秘密住进她家的男人。
更不知道的是,当棋盘铺开,第一个要被牺牲的,可能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