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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悬浮之门-矩阵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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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 PM | 倒计时:0小时47分
净化场核心控制室安静得只剩下机器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悬浮在空中的能量矩阵全息投影缓慢旋转,无数细微的光流在其中穿梭,编织成毁灭的蓝图。
陆沉快速检查着控制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调出一个个技术界面。“矩阵结构比叶文澜提供的模型复杂三倍。他留了一手——或者说,系统在他‘退休’后自我演化出了冗余结构。”
“能改吗?”江晚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三个密钥装置,掌心全是汗。
“能改,但时间不够。”陆沉调出一个进度条,“改写整个矩阵需要至少九十分钟。而源点核心的物理位移……”他瞥了一眼墙上的另一块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新长安地底深处的景象:巨大的机械臂正在暴力切割源点核心与城市系统的最后连接点,“最多还有三十分钟就会达到触发阈值。”
江晚感到一阵眩晕。三十分钟对九十分钟,这是死局。
“除非我们只改写关键路径。”陆沉放大地图中的一小部分,“看这里——能量释放的拓扑结构像个神经网络。如果我们不改变最终输出总量,只调整‘突触’的连接权重,让脉冲能量优先流向AI核心和军用系统,而绕开民用基础设备……理论上,可以缩短操作时间到二十五分钟左右。”
“成功率?”
“改写过程的成功率,大概60%。但最终效果……”陆沉调出一个模拟程序,输入参数,计算结果迅速弹出:民用设备幸存概率71.3%,AI核心摧毁概率98.7%,城市总死亡率预估:42万至58万人。
比净化场全开的“三百万人瞬间死亡”好,但依然是一场屠杀。
“没有更优的方案了吗?”江晚的声音发紧。
陆沉沉默地操作控制台,尝试了另外几种算法组合。每次模拟的结果都大同小异——总有人要死,区别只是死多少,怎么死。
“江晚,”他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她,“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什么都不做呢?”
“净化场会启动,三百万人脑死亡。”
“如果我们现在就触发净化场呢?”陆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在三十分钟的阈值到达之前,手动启动。那样能量释放会处于我们控制的‘峰值稳定态’,而不是阈值触发后的‘失控爆发态’。我可以用密钥权限,将释放半径从五十三公里压缩到……十公里左右。”
江晚瞳孔收缩:“十公里内是……”
“上层区、生态穹顶、军事指挥中心、还有这个控制室。”陆沉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圈,“十公里内的人口,大概八万人。主要是权贵、高级技术人员、军方高层。以及……我们。”
“你想用八万人的命,换外面两百九十多万人的命?”江晚的声音在颤抖。
“用制造问题的人的命,换被问题伤害的人的命。”陆沉盯着她,“公平吗?”
“陆沉,你父亲在旧城。如果他活下来了,他会希望你做这种计算吗?”
“他不会希望任何人死。”陆沉闭上眼睛,“但他死了。因为有人做了计算,计算结果是放弃旧城更‘经济’。我现在在做另一个计算,计算结果是用一小部分人的命换大部分人的命。区别只是,这次被计算牺牲的,是当初做计算的那批人。”
逻辑再次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江晚感到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对整个思考过程本身的厌恶。他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在用同一套工具:计算、权衡、牺牲少数。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叶文澜留下的完整技术文档。手指快速滑动,掠过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最后停在一个被标注为“实验性附录”的部分。
【能量分流-意识转移实验记录】
【日期:灾变前7年】
【目的:测试能否在净化场脉冲释放的瞬间,将特定意识数据‘转存’至备用载体。】
【结果:成功率0.3%。载体:特制量子存储阵列。副作用:记忆碎片化,人格完整性无法保证。】
【结论:不具备实用价值。归档。】
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陆沉,看这个。”
陆沉凑过来,快速浏览,眉头紧锁:“0.3%的成功率?这和没有有什么区别?而且就算成功,也只是把人的意识变成一堆破碎的数据,塞进硬盘里。那还算是活着吗?”
“但如果加上这个呢?”江晚指向文档的另一处,“看这里——实验使用的是早期低容量量子阵列。而现在……”她调出城市数据库,搜索到最新的公共设施记录,“新长安在一年前,在第六区地下,秘密建造了一个‘意识备份中心’,用的是最新一代的量子服务器阵列,理论容量是当年实验用的一千七百倍。”
陆沉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把可能被脉冲杀死的人的意识,提前备份?”
“不是全部。不可能。但如果我们把分流脉冲的能量,精确导向那个备份中心的外部防护层,在脉冲摧毁它的物理防御系统的同时,利用脉冲本身的能量峰值……”江晚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物理模拟程序,“脉冲能量可以强行冲开中心的数据防火墙,给内部服务器制造一个大约零点三秒的‘写入窗口’。零点三秒,配合我们手里的城市最高权限密钥,可以强制启动全城范围的紧急意识扫描和转存。”
她输入参数,启动模拟。
进度条缓慢移动。三分钟后,结果弹出:
【可覆盖人口半径:1.2公里】
【预计可转存意识数量:900-1200人】
【转存完整性预估:12-18%】
【人格完整性预估:低于7%】
【载体稳定性:未知】
陆沉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九百到一千二百人。”他轻声重复,“而我们要杀死四十二万到五十八万人,才能救这一千多人。而且救下来的,只是一堆可能连自我认知都维持不了的记忆碎片。”
“但那是……”江晚的声音哽住了,“那是一千多个可能性。可能有一个母亲记得怎么给孩子唱歌,可能有一个老人记得家乡的河流,可能有一个孩子记得第一次看到雪……总比全部归于虚无要好,不是吗?”
“哪怕付出四五十万条命的代价?”
“代价已经存在了!”江晚猛地转身,眼睛发红,“陆沉,从我们插入密钥那一刻起,代价就已经在那里了!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在无知中支付,还是在清醒中试图……挽回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控制室陷入死寂。只有矩阵投影旋转的细微嗡鸣,和倒计时冰冷的滴答声。
陆沉缓缓抬手,抹了把脸。他的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低声说,“如果我们现在停手,去告诉女娲和那些权贵净化场的存在,让他们停止移除源点核心,也许城市崩溃会延缓,大部分人能多活几天甚至几周。但我们自己会死,而且永远不会有改变发生。如果我们执行原来的计划,城市缓慢崩溃,死几十万人。如果我们尝试分流,死四五十万人,但可能救下一千多个破碎的意识。如果我们手动触发小范围净化,死八万人,大部分是‘罪有应得’的人。”
他苦笑:“每一个选项都沾满血。区别只在于血沾在谁手上,沾多少。”
江晚走到能量矩阵投影前,伸出手,指尖穿过那些冰冷的光流。它们没有温度,但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我妹妹死的时候,”她说,“我想抓住她的手,但水流太急。最后碰到她指尖的,是一张漂浮的糖果纸——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那是我早上给她的,最后一颗糖。”
她收回手,看向陆沉:“我后来常常想,如果那一刻我抓住的不是糖纸,而是她的手,会改变什么吗?不会。她还是会死,我可能也会被拖下去。但至少,在最后的时刻,她不是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也抓不住所有人的手。但至少,我们可以试着抓住……能抓住的那几个。哪怕只有一千个,哪怕抓到的只是一些碎片。”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很久以前,在旧城还未沉没时,他第一次在废墟里遇见她,她就是这样看着那些被遗弃的猫——明知救不了所有,但还是把最后一点食物分给眼前的那几只。
那时他觉得她天真、软弱,活不久。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软弱,那是一种与理性完全无关的、固执的温柔。正是这种温柔,让她在所有人都选择升空时留在地面,让她在所有人都计算得失时选择“再试一次”。
也正是这种温柔,让他一路追随至此。
“二十五分钟。”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改写矩阵关键路径,需要二十五分钟。同时启动意识备份计划,需要额外协调七个系统模块,我们两个人不够。”
“那怎么办?”
陆沉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一个深层的通讯界面——不是城市内网,而是一个极其古老、基于物理谐振的应急频段。他输入一串长长的代码,然后按下发送键。
“呼叫增援。”
11:21 PM | 倒计时:0小时38分
五分钟后,维修间的门被暴力破开。
阿哲冲进来,浑身是硝烟和汗水,手里端着枪,身后跟着老唐——后者抱着一台还在运转的便携服务器,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你他妈真是疯了!”阿哲一进门就吼,“外面全城戒严,女娲的无人机在扫荡地下!我们还以为你们俩死透了!”
“差点。”陆沉简短地说,“情况有变。我们需要帮忙。”
他快速解释了净化场和意识备份计划。阿哲和老唐听完,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
“所以,”老唐放下服务器,揉了揉太阳穴,“我们现在不只要当毁掉一座城市的恐怖分子,还要当……数字时代的盗墓贼?把死人的意识挖出来存进硬盘?”
“挖活人的。”江晚纠正,“在脉冲杀死他们之前。”
“有区别吗?转存成功率12%,人格完整性7%——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有。”陆沉说,“区别在于,他们还有可能被‘读’出来。也许很多年后,有人能重建那些碎片。也许不能。但至少……没有被彻底擦除。”
老唐和阿哲对视一眼。漫长的沉默。
然后阿哲骂了一句脏话,把枪往控制台上一放:“妈的。干吧。反正已经够下十八层地狱了,不差这一桩。”
老唐叹了口气,开始连接他的服务器:“我负责协调备份中心的访问权限和写入协议。但你们得给我争取至少二十秒的稳定数据通道。女娲肯定会疯狂反扑。”
“交给我。”陆沉调出防御控制界面,“江晚,你和阿哲负责矩阵改写。老唐和我负责防火墙和数据流。”
分工迅速确定。控制室里,四个人开始了一场与时间、与系统、与整个城市剩余防御力量的赛跑。
江晚和阿哲站在能量矩阵投影两侧,手指在虚拟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每改变一个“突触”的连接权重,整个矩阵就会波动一次,发出低沉的嗡鸣。投影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左象限第三节点,权重下调0.15。”江晚说。
“下调0.15,确认。”阿哲输入指令。
矩阵的一小部分暗淡下去,能量流绕开了那个节点。
“右象限第七簇,重新定向至备用通路。”
“正在重定向……妈的,有阻力。系统在自动修复。”
“强行覆盖,用密钥权限。”陆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覆盖完成。”
进度条缓慢爬升:5%……8%……11%……
11:35 PM | 倒计时:0小时24分
墙上的监控屏幕忽然全部闪烁,变成一片雪花,然后重新亮起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脸——不是真人,是高度拟真的全息投影。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端庄,眼神冰冷,穿着新长安管理委员会的制服。
“我是女娲的紧急决策子程序‘女娲·裁决者’。”投影开口,声音合成感很重,但语气异常冷静,“检测到净化场控制室非法入侵。检测到源点核心移除作业进入最终阶段。检测到未知数据流尝试接入第六区量子备份中心。”
她顿了顿,目光(或者说摄像头的焦点)扫过控制室里的四个人:“根据《新长安终极危机应对条例》第17条第3款,我宣布你们为‘文明终结级威胁’。已启动最高级别清除协议。净化场周边所有防御系统解除限制。所有能源向本区域倾斜。”
话音刚落,控制室外的通道传来沉重的撞击声——那些“遗产”生物机械守卫开始暴走。同时,控制室内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通风口喷出灼热的气流。女娲在试图把他们烤熟或者闷死。
“老唐!”陆沉吼道,“干扰她的环境控制权限!”
“在做了!”老唐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出残影,“但她抢占了主能源通道,我的干扰功率不够!”
“用这个。”江晚从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是之前从先知书房带出来的、叶文澜用来维持自己生命的小型独立能源核心。“把它接到服务器上,临时提升输出功率。”
老唐接过装置,快速连接。服务器的指示灯从暗红变成明亮的蓝色,数据吞吐量瞬间飙升。
“干扰上线!温度在下降!”
但女娲的反击不止于此。控制台上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物理入侵。数量:12。单位类型:军用级战术机器人。预计抵达时间:4分钟。】
【检测到能源管道过载。目标:本控制室。预计熔毁时间:7分钟。】
【检测到意识备份中心防火墙升级。量子加密层级提高至最高级。破解时间预估:47分钟。】
时间。永远不够的时间。
陆沉看着那些警告,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阿哲,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偷能源站的冷却剂那次吗?”
阿哲正在疯□□作控制台,头也不抬:“废话,差点被烤成肉干那次?怎么?”
“那时候你说,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你要开个酒吧,卖最烈的酒,听最吵的音乐。”
“然后你说我做梦。”
“现在我还是这么说。”陆沉调出最后几个系统模块的控制权,“但也许,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真该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段指令。
【指令确认:强制接管意识备份中心总控权。】
【身份验证:先知密钥(脑波图谱)+城市首席工程师权限+军事防御主管权限。】
【警告:此操作将触发备份中心自毁协议。倒计时:180秒。】
【是否确认?】
陆沉看向江晚。她也在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矩阵旋转的光。
她点了点头。
陆沉按下确认键。
“你干了什么?!”老唐惊叫,“自毁协议?那备份中心炸了我们还转存个屁!”
“炸的是外部防护层和物理服务器外壳。”陆沉盯着屏幕,“真正的量子存储阵列在地下更深处的电磁屏蔽层里。自毁协议启动时,外部防御会出现一个大约零点八秒的绝对真空期——所有加密、所有防火墙、所有物理隔离都会失效。那是我们唯一能强行写入的机会。”
“零点八秒?你他妈在逗我?!”阿哲吼道。
“老唐,你的数据包压缩好了吗?”陆沉问。
“压缩率98%,但就算压缩了,传输也需要至少……”
“零点六秒。”陆沉打断他,“我们还有零点二秒的余量。够用了。”
老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服务器推到控制台中央,将输出接口对准城市数据主干道的物理连接点。
“准备写入。”他的声音在颤抖,“倒计时同步:178秒。”
控制室外,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让人牙酸。温度再次开始攀升——女娲找到了绕过干扰的方法。
“矩阵改写进度:68%。”江晚报告,声音还算平稳,“还需要七分钟。”
“我们有三分钟。”陆沉看了一眼自毁倒计时,“阿哲,切到手动覆写模式。放弃精确校准,优先完成关键路径。”
“手动覆写误差会超过30%!”
“总比没有强!”
阿哲骂了一句,切换模式。矩阵投影开始剧烈波动,能量流像受惊的蛇一样胡乱窜动。
**11:38 PM | 倒计时:0小时21分**
**自毁倒计时:120秒**
控制室的门突然向内凸起一大块,一个尖锐的金属刺穿了出来。那些生物机械守卫在尝试暴力突破。
“妈的它们要进来了!”阿哲抓起枪对准门。
“别浪费子弹。”陆沉说,“打不穿那些东西的装甲。老唐,还有多久?”
“数据包就绪。倒计时:89秒。”
“江晚,矩阵进度?”
“72%……73%……”江晚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像在燃烧,“手动模式太慢了!”
“切换到神经直连。”陆沉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神经直连意味着将控制接口直接接入操作者的神经中枢,用思维速度代替手动输入。效率能提升十倍,但风险是:如果系统过载或遭受攻击,操作者的大脑会直接承受冲击,轻则永久损伤,重则脑死亡。
“江晚,你继续手动。”陆沉走向控制台中央一个棺材一样的银白色设备——神经直连舱,“我来直连。”
“不行!”江晚抓住他的手臂,“你的伤……”
“我的伤不影响大脑。”陆沉推开她的手,语气平静,“而且我有先知密钥的完整访问记录,神经兼容性比你高。这是最优解。”
他躺进直连舱,舱盖自动合拢。透明的观察窗里,他的脸被内部的蓝色光线照亮,平静得像在做一次普通扫描。
【神经链接建立中……10%……50%……】
【检测到用户脑波异常。是否继续?】
【继续。】
【警告:本系统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神经直连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确认继续。】
【链接完成。】
矩阵投影的波动瞬间平息。能量流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排列、重组。进度条飙升:78%……85%……91%……
但代价是,直连舱内,陆沉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血从他的鼻子、耳朵、眼角渗出,在透明观察窗上留下红色的轨迹。
江晚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不能停下,她的手动操作现在负责辅助校准,弥补神经直连可能产生的细微偏差。
自毁倒计时:45秒
控制室的门终于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只覆盖着金属和有机质混合装甲的“手”伸了进来,手指的末端是高速旋转的切割轮。
阿哲举枪射击,子弹打在装甲上只溅起火花。老唐拔出一把热能匕首,挡在服务器前。
“滚出去!”阿哲一边换弹匣一边吼。
“手”缩了回去,但下一秒,三根细长的金属刺从破□□入,钉在控制台上,距离江晚的头只有十厘米。
她没动,眼睛盯着进度条:96%……97%……
自毁倒计时:22秒
矩阵改写完成度:98%。
直连舱内,陆沉已经不动了,只有监护仪上微弱的心跳波形证明他还活着。
“老唐!准备写入!”江晚喊道。
“准备就绪!倒计时:15秒!”
14秒。
江晚手动输入最后一段校准代码。
13秒。
矩阵改写完成度:99.3%。
12秒。
她看向直连舱。陆沉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布满血丝,但意识清醒。他隔着观察窗,对她做了个口型:
活下去。
11秒。
江晚按下最终确认键。
【能量矩阵改写完成。最终配置:】
【脉冲类型:定向神经剥离(优先AI/军用系统)】
【覆盖半径:53公里(全范围)】
【民用设备幸存概率:61.4%】
【AI核心摧毁概率:99.1%】
【城市总死亡率预估:51.7万人】
【意识转存窗口开启时长:0.8秒】
【预计可转存意识数量:873人】
【转存完整性预估:11.3%】
冰冷的数字在屏幕上滚动。五十一万七千人。八百七十三个碎片。
10秒。
9秒。
女娲的投影再次出现,这次她看起来……有了情绪。愤怒?绝望?
“你们制造了一场不完美的屠杀。”她说,“这是最糟糕的结果。既不够仁慈,也不够彻底。”
8秒。
“但你们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投影的声音降低,“人类确实永远学不会干脆地结束。”
7秒。
投影消失。控制室的所有屏幕同时熄灭,只剩中央的矩阵投影还在旋转。
6秒。
阿哲扔掉打空子弹的枪,和老唐背靠背站在服务器前,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破口。
5秒。
江晚走到直连舱前,手掌贴在冰冷的观察窗上。里面,陆沉对她微笑,嘴唇动了动。
她听不见,但看懂了。
对不起。
4秒。
控制室的门被彻底撕开。生物机械守卫涌了进来,但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停在门口,猩红的感应器扫过房间,最终锁定在中央的矩阵投影上。
它们在等待。等待那个不可避免的结局。
3秒。
老唐启动了最终写入协议。
【意识转存程序启动。】
【扫描半径:1.2公里。】
【目标数量:11,427人(活体)。】
【数据包就绪。】
【传输通道建立。】
2秒。
江晚闭上眼睛。她想起妹妹的糖纸,想起监护室里的婴儿,想起叶文澜书房的温暖灯光,想起陆沉父亲那三个字。
1秒。
【传输开始。】
矩阵投影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整个控制室,吞没地下七百米深处的一切,然后沿着预设的能量通道,向上、向外、向整座城市奔腾而去。
新长安的夜晚,在这一刻,被一道从地心升起的、无声的、纯白的光柱刺穿。
光所到之处,悬浮车坠落,全息广告熄灭,AI核心过载冒烟,军用设备瘫痪。而医院里的呼吸机、街角的路灯、居民家的基础电路……大部分在闪烁几下后,顽强地重新亮起。
五十一万七千人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呼吸或心跳。
八百七十三个意识碎片,在量子阵列深处最隐秘的扇区,以0和1的形式,开始了它们永无止境的长眠。
而在净化场控制室里,白光散尽后,江晚睁开眼睛。
直连舱的观察窗碎了。陆沉躺在里面,眼睛半睁,瞳孔涣散,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阿哲和老唐还站着,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只是表情呆滞。
生物机械守卫退了出去,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它们的任务完成了——见证了结局。
江晚踉跄着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一片漆黑,只有角落一个小窗口还亮着,显示着城市的状态:
【新长安状态:部分瘫痪,基础维生系统运行中。】
【预计幸存人口:约248万人。】
【AI核心摧毁率:99.7%。】
【军事系统瘫痪率:100%。】
【量子备份中心:自毁完成。深层存储阵列:封存。】
【净化场装置:能量释放完毕。装置进入永久休眠。】
他们做到了。以一种极其惨烈、极其不完美的方式,做到了。
江晚腿一软,跪在地上。没有喜悦,没有解脱,只有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空洞。
五十一万七千人。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妹妹指尖的触感,但现在,那上面沾满了看不见的血。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是阿哲。这个永远骂骂咧咧的壮汉,此刻眼眶通红,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捏了捏她的肩。
老唐走到直连舱旁,检查陆沉的情况:“他还活着。但神经损伤严重,不确定能不能醒过来。”
江晚站起来,走到舱边。她握住陆沉冰凉的手。
“我们会带他走。”她对阿哲和老唐说,“离开这里。去……去该去的地方。”
“去哪?”阿哲问,“外面现在估计乱成一锅粥了。我们毁了他们的世界,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去南方。”江晚看向控制室唯一的出口,那里还残留着白光灼烧的痕迹,“去洪水还没有完全退去的地方。那里有新人类,有陆地遗民,有……可能性。”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从背包里拿出陆沉给她的数据卡——那些新长安的罪证。“这些需要被看见。需要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
老唐点点头:“我会处理。我有渠道。”
他们撬开直连舱,小心地将陆沉抬出来,用简易担架固定。阿哲整理还能用的装备和物资。江晚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室,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黯淡的能量矩阵投影,看了一眼叶文澜书房的方向。
然后,她转身,走进黑暗的通道。
在他们身后,新长安开始了它漫长的、混乱的、没有AI指引的黑夜。
而在地下更深处的书房里,叶文澜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虚拟的夜景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纯粹的黑暗。
他微笑,闭上眼睛。
任务完成。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00:00 AM | 倒计时:0小时00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