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折爱了》月挽秋水

23、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紫宸殿内的龙涎香，此刻在皇上赵恒鼻间竟成了刺人的辛辣。他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锁在殿外那抹纤弱的身影上。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而扭曲，一如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境——气愤、懊恼，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迷惑。
　　他是天子，赵恒，坐拥万里江山，享尽世间尊崇，却唯独对那个身着青衫、眉目清雅的苏县令动了心。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佳人，竟早已心有所属，身边还跟着一个形影不离的少年郎。
　　“皇上……”贴身太监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低唤了一声，见赵恒毫无反应，只能噤若寒蝉地退到一旁。他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失态，那眼底的惊怒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殿外的人碎尸万段。
　　而赵恒此刻满脑子都是方才看到的画面——苏慕卿站在宫道旁，对着那个绣房店老板英俊的少年郎轻声叮嘱，眉眼弯弯，语气温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缱绻。 他不敢相信，自己爱慕已久的佳人，竟会对另一个男子如此上心。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苏慕卿从一开始就对他毫无情意？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搅得他心乱如麻，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与赵恒的暴怒不同，宫道旁的苏慕卿，此刻正被恐惧攫住了心脏。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赵公子，你说……皇上会不会真的动怒？”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郎，眼底满是忐忑。
　　苏慕卿本是男子，因感情受挫，无奈之下才男扮女装，他从未想过会引起皇上的注意，更没想过会被卷入这场荒唐的联姻风波——草原的林啊娜郡主亲赴京城，指名道姓要嫁给他这个“苏县令”，理由竟是在一次偶然的集市相遇中，被他的“超群风姿”吸引。
　　这几日，他如坐针毡。他深知欺君之罪是杀头大罪，一旦自己的男子身份暴露，别说保住性命，恐怕整个苏家的族人都会受到牵连。更让他惶恐的是，皇上对他的“青睐”日益明显，若是皇上为了安抚草原，强逼他答应这门亲事，他该如何是好？是当场揭穿身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还是硬着头皮嫁过去，从此在草原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
　　“放心吧，慕卿。”身边的赵公子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俊朗，虽看着一脸书生气，眼神却格外坚定，“皇上绝不会逼你和林啊娜郡主联姻，更不会砍你的头。”
　　苏慕卿愣住了，诧异的目光落在赵公子脸上。他认识赵公子两年，知道他是京城富商子弟，性子温和，平日里连争执都很少有，可此刻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你怎么这么肯定？”苏慕卿皱起眉，总觉得眼前的好友好像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出来。是眼神里的沉稳太过刻意？还是语气里的笃定太过反常？他琢磨不透，只觉得心头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赵公子摸着自己的胡子，看着他担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夹杂着女子清脆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呼喊：“苏慕卿！苏慕卿在哪儿？让你的夫君出来，本郡主要和他比试比试！”
　　话音刚落，一群身着草原服饰的人就簇拥着一个红衣女子走了过来。那女子头戴银饰，腰间系着马鞭，眉眼张扬，正是草原的林啊娜郡主。她目光扫过苏慕卿，最后落在赵玲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你就是苏慕卿的夫君？本郡主告诉你，只要你能打败我，我就心甘情愿退出，再也不纠缠苏慕卿；可要是你输了，就乖乖把苏慕卿让给我！”
　　苏慕卿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无奈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知道林啊娜郡主自幼在草原长大，骑射功夫了得，性子又泼辣好胜，而赵公子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平日里连刀剑都很少碰，怎么可能打得过她？这比试，分明就是必输无疑。
　　“郡主，这……”苏慕卿刚想开口推辞，就被林啊娜打断了：“怎么？你怕你的夫君输了？还是说，他根本不敢和我比？”林啊娜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不少宫人围观，“若是连比试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霸占苏慕卿？”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紫宸殿。赵恒听完李德全的禀报，脸色更加阴沉。他自然不想苏慕卿被草原郡主抢走，可林啊娜是草原王爷的掌上明珠，此次前来和亲，本就关乎两国邦交，若是直接拒绝，难免会让草原王爷心生不满。更何况，林啊娜提出的是“公平比试”，若是他不同意，反倒显得自己的王朝胆怯，丢了他这个皇上的脸面。
　　“准了。”皇上赵恒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传朕的旨意，就在皇宫大院设下擂台，让他们比试。朕要亲自去看看，这所谓的公平竞争，究竟是何模样。”
　　李德全不敢耽搁，立刻下去传令。很快，皇宫大院就被收拾妥当，一座临时的擂台拔地而起。文武大臣闻讯赶来，草原王爷也带着一众随从来到现场，在赵恒的带领下，纷纷落座观礼。
　　“皇上，这赵公子看着文弱，怕是难以敌过林啊娜郡主啊。”户部尚书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若是输了，苏县令被郡主带走，怕是会影响两国的和睦啊。”
　　“哼，输了才好。”一旁的御史大夫却冷哼一声，“一个小小的县令，竟让郡主如此痴迷，还闹到皇宫里来，成何体统？真要是输了，也是他自找的。”
　　大臣们议论纷纷，大多都不看好赵公子。在他们看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对上身手矫健的草原郡主，根本没有胜算。就连苏慕卿站在擂台边，也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赵公子能创造奇迹。可他又清楚，赵公子根本不会武功，这祈祷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赵恒坐在高台上，目光紧紧锁在擂台上的两人身上。他的心情极为复杂，一方面，他不希望苏慕卿被林啊娜抢走，若是赵公子输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收场；另一方面，他又对苏慕卿身边的赵公子充满了敌意，若是赵公子输了，苏慕卿没了依靠，或许就会回头看向自己。可无论哪种结果，都让他心里堵得难受。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比赛开始！”随着裁判的一声高喊，林啊娜率先动了。她腰间的马鞭猛地抽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赵公子抽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没打算手下留情。
　　苏慕卿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他连忙睁开眼，只见赵公子身形一闪，竟灵活地避开了马鞭。那动作轻盈流畅，丝毫没有平日里的书生气息。
　　林啊娜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赵公子能避开。她冷哼一声，再次挥起马鞭，攻势更加猛烈。马鞭在她手中如同灵蛇一般，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招招都朝着赵公子的要害攻去。
　　可赵公子却应对得游刃有余。他身形辗转腾挪，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攻击，同时还能找准时机，对林啊娜发起反击。他的招式并不花哨，却招招精准，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不分上下。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大臣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擂台，脸上满是紧张。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郎，竟然有如此好的身手。就连草原王爷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原本的笃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赵恒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赵公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他从未见过赵公子，也不知道这个少年郎究竟是什么来头。他怎么会有如此好的武功？又为何会和苏慕卿走得如此之近？无数个疑问再次涌上心头，让他更加烦躁。可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希望赵公子能赢，至少不能让苏慕卿被林啊娜带走。
　　擂台上的打斗越来越激烈，两人都已经出了汗。林啊娜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里的张扬渐渐被急躁取代。她久攻不下，心里难免有些慌乱，招式也渐渐变得杂乱起来。
　　赵公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抓住一个破绽，身形猛地一闪，来到林啊娜身侧，轻轻一抬脚，就将林啊娜绊倒在地。“哎呦！”林啊娜痛呼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发髻都散了，模样十分狼狈。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大臣们纷纷起身祝贺，看向草原王爷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蔑视。草原王爷的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到擂台上，将林啊娜扶了起来。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比试是林啊娜主动提出的，输了自然不能反悔。
　　擂台上的赵公子站直身子，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苏慕卿见状，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激动地朝着擂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赵公子：“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温热的身躯扑进怀里，带着淡淡的墨香，赵公子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慕卿的心跳，感受到他的喜悦和依赖。脸颊瞬间泛红，害羞地低下了头，连耳根都红透了。他轻轻拍了拍苏慕卿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没事，别担心。”
　　高台上的赵恒，看着擂台上相拥的两人，刚刚因为胜利而升起的一丝自豪，瞬间被无尽的懊恼和嫉妒取代。他死死盯着苏慕卿的背影，那抹他渴望已久的温柔，此刻却给了另一个男人。心口像是被无数根针刺痛，密密麻麻的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多想冲上去，把苏慕卿从赵公子怀里拉出来，告诉她，只有自己才能给她最好的一切。可他不能，他是皇上，他有自己的尊严和顾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将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憋得五脏六腑都快要炸开。
　　“哼！”林啊娜整理了一下衣衫，狠狠瞪了赵公子一眼，随后走到苏慕卿面前，脸上的蛮横少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情愿，“我说话算话，既然输了，就不会再纠缠你。不过，苏慕卿，我很喜欢你的性情和容颜，不如我们结拜成姐妹，以后互相照应，如何？”
　　“姐妹？”苏慕卿猛地从赵公子怀里退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一个石化的雕塑。他怔怔地看着林啊娜，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结拜成姐妹？这怎么可能？他是男子啊！若是答应了，日后相处，身份迟早会暴露；若是不答应，又会得罪林啊娜，说不定会给两国带来麻烦，甚至会引起皇上的怀疑。
　　周围的大臣们也纷纷附和，觉得这是个化解矛盾、促进两国友好的好主意。赵恒坐在高台上，目光落在苏慕卿惨白的脸上，心中的懊恼稍稍减轻了几分，多了一丝疑惑。他总觉得苏慕卿的反应太过反常，不像是单纯的惊喜，反而像是……恐惧？
　　苏慕卿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交织。他看着眼前的林啊娜，看着周围期待的大臣，看着高台上目光深邃的皇上，又看向身边一脸担忧的赵公子，只觉得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绝境。他到底该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说出真相？说出真相后，他和身边的人，又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风从皇宫大院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苏慕卿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窖。而高台上的赵恒，看着他无助的模样，心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疼，还有一丝越来越强烈的疑惑——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佳人”，身上似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公子察觉到苏慕卿的异样，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慌，有我在。”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慕卿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迷茫和无助，而赵公子的眼神却格外坚定，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着他。
　　可苏慕卿知道，有些难关，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他看着高台上皇上赵恒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心中暗叹一声——这场错爱，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劫难。而他的秘密，又能隐藏多久呢？